第40章 直屬重點那也太草率了
「老吳,會不會說得太嚴重了?」
楊衛國乾笑兩聲,趕緊出來救場。
他可不能眼睜睜的看著易中海被抓進去,不然他實在沒辦法跟那個老太婆交待。
這也是楊衛國心中不可言說的事。
因為這個事,他一次次妥協,就像是一個被操控的提線木偶,線的那一頭,在那個老太婆手中。
解放前,楊衛國是一名地下黨。
四九城和平前夕,因為叛徒出賣,地下組織遭到破壞,倉皇出逃的楊衛國,跑進了錯綜複雜,如同蜘蛛網狀般的胡同。
饒是這樣,中槍的他因為失血過多,昏迷了過去。
等他醒過來的時候,發現是一個穿著講究,六旬左右的老太太救了他,不僅救了他,還專門派了一個貼身的丫鬟春桃照顧他。
看老太太這穿著打扮,應該是大宅子裡的太太。
楊衛國猜的不錯,後來他才發現,這個三進四合院,都是這個老太太的。
這個老太太就是現在的聾老太太。
楊衛國起初以為她是好心,老太太也確實是在盡心盡力的照顧他,甚至,有一天,他和老太太的丫鬟發生了點什麼,老太太都沒有責怪他。
直到解放後,已經進入到軍管會工作的楊衛國再次看到聾老太太時,才知道事情並不是想像中的那麼簡單。
這次,是聾老太太主動找上門來的,她還帶著一個年輕的女人,正是她的貼身丫鬟春桃,春桃的懷裡還抱著一個一歲多的小男孩。
意識到發生了什麼的楊衛國,冷汗「嗖嗖」直冒。
他在解放前就有了革命伴侶,這不是讓他犯錯誤嗎?
他急忙將聾老太太和那個丫鬟叫出了軍管會。
「這是你的兒子,楊思國。」
楊衛國緊緊的盯著春桃懷中的小男孩,心中最柔軟的地方被觸動了。
「你想要什麼?」
「我一個風燭殘年的老人,我什麼都不要,我只求穩穩噹噹的過完剩下的日子。」
聾老太太就像是一個面容慈祥老人,說話透著對晚輩的親切。
「春桃和思國我會安置好的,我在外面還有一處小宅子,他們娘倆住下正合適。」
楊衛國點點頭。
這事兒好辦。
楊衛國勸聾老太太捐出宅子,也算是對軍管會有貢獻。
聾老太太照做了,只保留了兩間後罩房。
楊衛國也沒有食言,幫她改了戶籍,最後一欄備考:無兒無女,孤寡。
1952年,軍管會撤銷,街公所設置。
街公所就是街道辦的前身。
五四年的時候,楊衛國找到了已經成為南鑼鼓巷第一任街道辦事處主任的王霞,讓她幫聾老太太弄一份救濟。
礙於老戰友的面子,王霞答應了下來,不知道怎麼弄的,聾老太太成了五保戶。
本以為這份恩情還完了,沒想到聾老太太再次找上門來。
不過,她是為了易中海的事。
聾老太太說她住在院子裡就靠著易中海兩口子的照顧,讓彼時已經成為軋鋼廠廠長的楊衛國幫忙照顧一下。
這是順手的事,楊衛國也沒有拒絕。
後來,楊衛國覺得不對勁了。
這幾年間,聾老太太一次次的找上門來。
先是讓他幫易中海弄個七級工,然後又讓他照顧一下傻柱,說什麼傻柱是她的大孫子。
楊衛國有些不耐煩了,可是一想到春桃和楊思國,他妥協了,也不敢拒絕。
這讓他非常的不安。
不過也沒有辦法。
現在,看到吳振國將易中海定性為犯罪,他坐不住了。
「易中海這個人我知道,是咱們軋鋼廠為數不多的七級鉗工,他這個人技術是極好的,就是有點護犢子,這次也是一時糊塗,為了幫他的徒弟賈東旭一家,情有可原嘛。」
楊衛國以為他都這麼說了,不管是吳振國還是張長順總得給他幾分面子吧。
誰知,張長順根本不接他這個茬,只是似笑非笑的看著吳振國。
吳振國自然知道張長順的意思。
楊衛國不懂法,他一個東城分局的副局長能不懂法嗎?
「楊廠長,不管出於什麼原因,犯罪就是犯罪。」
楊衛國的臉色瞬間沉了下去,說話也有點不客氣了。
「現在國家正大力興辦工業,熱火朝天的搞生產建設,人人都憋著一股勁兒,爭分奪秒的埋頭苦幹,這一切都離不開人的因素,特別是技術拔尖的工人。」
他的這番話,如果單獨來看,沒有任何問題。
可是加上易中海霸占革命烈士遺產的這個前提,問題就大了。
這不是拿生產建設的大局來道德綁架苦主嗎?
意思是,不放過易中海,就是破壞軋鋼廠的生產建設。
張懷安和張懷喜實在是聽不下去了。
沒想到堂堂萬人大廠的廠長就是這麼個德性。
還談什麼?
不是耽誤大家的功夫嘛。
他們老哥倆正準備叫張長順走的時候,張長順說話了。
不過,話不是對著楊衛國說的,而是對著周文忠說的。
「周書記,紅星軋鋼廠是國家的重點單位吧?」
這句話,問得沒頭沒尾,大家都詫異的看向了張長順。
突然被點名道姓的周文忠詫異的看著他,不知道他葫蘆里賣什麼藥。
不過還是點點頭道。
「對,咱們軋鋼廠是冶金工業部直屬重點。」
「哦——」
張長順拖了個長音。
下一秒,話鋒急轉。
「直屬重點,那也太草率了。」
草率。
周文忠氣得差點吐血。
這是當著眾人的面批評他這個書記嗎?
也是他的涵養功夫好,不然,真的會甩臉子。
這也太沒規矩了。
「張長順同志,這裡不是你們村的田間地頭,說話注意點分寸。」
楊衛國怒了,當即加重了語氣。
搖了搖頭,張長順有條不紊的說道。
「廠長同志說的好,這裡不是田間地頭,坐在這個會議室的有軋鋼廠,城市人民公社,東城分局的領導,還有紅星公社張家村生產大隊的貧協主席和我這個苦主,可以說是四方會談,這麼重要的會議沒有一個會議紀錄嗎?」
「我沒有別的意思,我的意思是,既然是軋鋼廠牽頭,研究關於對霸占革命烈士遺產的反動分子處理意見的專項會議,就應有會議記要。」
「而不是像現在這樣,你一句我一句,想怎麼說就怎麼說,又不要負責任,這個會議的意義在哪裡?」
「這又怎麼堵得住人民群眾的悠悠之口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