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再見白月光
第二天,天剛蒙蒙亮,魏東就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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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世的他常年泡在酒局上,生物鐘那是亂得一塌糊塗,可回到這具二十歲的身體裡,他竟覺得有些神清氣爽。
穿好衣服走出房門,正在做早飯的張秀英看了魏東一眼,笑道:「怎麼不多睡會兒?」
「今天有事。」魏東抓起一個熱氣騰騰的饅頭咬了一口。
很香甜。
現在的饅頭還沒有那麼多添加劑,干啃饅頭,也有一種淡淡的小麥甜香,非常的可口。
「啥事這麼急啊?」
「生意上的事。」魏東嘿嘿一笑,一邊啃饅頭說道:「媽,我先出去了。」
「你這孩子,吃完飯再走也不遲啊。」張秀英嗔怪地訓了一句,還是目送魏東騎車出了院門。
清晨的鄉鎮公路已經有了不少人,街邊早點鋪子冒著熱氣,不少上工的工人都在吃著早點。
魏東騎了幾公里,就來到了宏達服裝廠所在的城東。
宏達服裝廠的大鐵門緊閉著,兩側懸掛的鄒華鎮宏達服裝廠的牌子也被人給扔在了地上。
此刻,鐵門前圍了黑壓壓一片人,少說也有二十多號。
這些圍堵的人一看就不是廠子裡的工人,一身的社會人氣息。
台階上,一個中年男人被圍在了正中央。
那人四十多歲,戴著一副黑框眼鏡,白襯衫的領子已經被汗水浸透。
他一個勁地作揖,懇求道:「各位,各位聽我說,鎮裡已經在想辦法了,再給我們幾天時間,一定給大家一個交代……」
「幾天?你都說了多少天了!」人群前方,一個膀大腰圓的男人直接打斷了中年人的話。
這人三十來歲,剃著寸頭,右臂上紋著一條張牙舞爪的青龍,看起來十分唬人。
一件黑色緊身背心,將他胸口那兩塊肌肉顯得鼓鼓囊囊,他的左臂,還有一道很長的疤痕,他每次說話,都會下意識地將左臂揚起來,好似是顯擺一下自己的傷疤。
「李廠長,我今天把話撂這兒。」紋身男往前逼近一步,冷聲說道:「你們廠欠我們信用社的錢,今天必須得有個說法,八十萬周轉貸款,已經逾期兩個月了,利息滾利息,現在連本帶利八十三萬,你要麼給錢,要麼我們今個搬設備。」
李忠福的臉頰一顫,就連眼鏡都滑落了一些,他手忙腳亂地推了推,懇求道:「趙總,你聽我說,我們宏達是鎮辦企業,鎮裡不會不管的,劉副鎮長已經去縣裡匯報了……」
李忠福很清楚眼前這個男人是什麼來頭。
趙金龍,縣城金龍典當行的總經理,也是縣信用社信貸部經理。
趙金龍說白了,就是放高利貸的,因為披上了一層信用社經理的皮,所以像是宏達這樣的廠,他是真的不放在眼裡。
「少他媽拿鎮長來壓我!」趙金龍冷笑一聲:「鎮辦企業怎麼了?鎮辦企業就能欠債不還?我們信用社是獨立法人,誰的錢也不是大風颳來的!別廢話了,要麼湊錢,要麼我們搬設備。」
李忠福頓時急道:「趙總,你們要是把設備搬走,我們廠子就徹底死了啊,我們現在還有一個訂單正在趕工,回款了我們第一時間先支付給你們。」
「呵……你當我傻啊?你們那個訂單也就三十多萬,就算是回款了也不夠我們塞牙縫的。」
「準備搬東西。」趙金龍一揮手,他身後七八個同樣穿著黑背心的青年瞬間開始往前涌。
李忠福被嚇得後退了半步,腳下一個趔趄,差點摔倒在地。
就在這時,一隻白皙的手從後面扶住了他。
在李忠福身後,竟然還躲著一個女孩。
因為李忠福個子很高,所以將女孩遮擋得很嚴實,看到這個女孩,在不遠處觀察形勢的魏東不由一愣。
是李慧。
她依舊還是穿著一條淡藍色的連衣裙,這是她的愛好,初中時候,她就特別喜歡穿淡藍色的裙子。
此時的她,髮絲有些凌亂,一張瓜子臉因為害怕而有些蒼白,那雙曾經靈動俏皮的大眼睛也滿是驚恐與無助。
從初三算起,他應該有六年沒見李慧了。
如果從前世來算,那就是二十多年了。
當年的那個機靈古怪的小女孩,如今也長成了亭亭玉立的大姑娘。
她的眉眼還是那樣秀氣,鼻樑小巧挺直,下巴尖尖的,從長相來看,依稀有點娜扎的輪廓。
她努力扶著李忠福,眼神像是一隻受驚的小鹿,看著趙金龍等人微微發抖著。
「你們再這樣,我們就報警了!」李慧咬著嘴唇,眼眶滾動著淚水,但還是倔強地往前站了半步。
「喲,還挺有脾氣?」趙金龍嗤笑一聲,突然伸手推向了李忠福的肩膀,譏笑道:「李廠長,你閨女說要報警呢?是你報警啊?還是我來報警啊?」
趙金龍這一把看似隨意,卻推得很重。
李忠福本來就站不穩,被他這麼一推,整個人一個踉蹌,就跌坐在了地上。
「爸!」李慧驚呼一聲,眼淚再也控制不住了。
「搬東西。」趙金龍看都沒看這對父女,立即吩咐人拿來虎口鉗,打算強行切開廠門的鎖。
對於這種事,他已經是輕車熟路了。
他合法討債,就算是派出所的人來了,也得在旁邊維持秩序。
「李叔,你沒事吧?」就在這時,魏東也快步擠入人群,幫著李慧將李忠福扶了起來。
李忠福驚魂未定的看著魏東,眼神里浮現出了一抹疑惑。
他只覺得魏東有些眼熟,卻又忘記了在哪裡見過魏東。
魏東衝著李忠福笑了笑,目光又看向了李慧。
四目相對。
李慧愣住了。
她看著眼前這張熟悉的面孔,有些不確信地問道:「魏……東?」
「李慧,好久不見啊。」魏東回了李慧一個微笑。
魏東的回答,才讓李慧確定了眼前這個洋溢著自信笑容的青年真的是魏東。
她完全無法將眼前的魏東,和初中時期的魏東聯繫在一起。
初二那年,她還和魏東同桌過一個學期,她很清楚魏東的性格,說話支支吾吾,還帶著一點點自卑和少年的羞澀感。
而現在的魏東,整個人就像是一把出鞘的劍,鋒芒畢露,意氣飛揚。
這才短短六年,一個人的變化就能這麼大嗎?
魏東沖她微微點了點頭,隨即轉身看向了趙金龍,笑道:「這位大哥,你就算搬走了設備,對你也沒有好處。宏達是鎮辦企業,真要是把廠子擠兌死了,你們信用社的錢,更拿不回來了。」
「呵,又來一個講道理的?」趙金龍歪著腦袋,一臉橫肉地冷笑道:「你算哪根蔥啊?毛長齊了嗎就敢出來充大頭?」
周圍圍觀的人群也頓時安靜了下來,所有人都看著這個突然冒出來的年輕人。
在這種時候還敢挺身而出,這個年輕人未免太勇了吧?
魏東面不改色地說道:「大哥,宏達欠你們信用社九十三萬,逾期兩個月,按你們內部的規定,這筆帳要是爛在你手裡,你不光年底的提成和獎金一分沒有,還會有連帶責任,對吧?」
趙金龍臉色微微一變。
「而且,就算你搬走設備,那也是沒法變賣的,你要是私自變賣鎮辦企業的財產,那就是違法了,你最多就是抵押在你那裡,逼迫宏達交錢來贖,可你這麼一鬧,宏達的結局就只剩破產清算一條路可走了。」
「清算的話,資產優先支付工人工資和稅款,你們信用社作為一般債權人,能拿回多少?三十萬?二十萬?搞不好連十萬都拿不到,你回去怎麼跟你們主任交代?」
魏東的話很輕鬆,卻讓趙金龍的臉色越來越難看起來。
因為魏東說得太他媽的對了。
不過,他這也是沒辦法啊,因為他只會搬設備啊。
「你他媽……」趙金龍皺眉道:「你到底是誰啊?」
「我是誰不重要。「魏東微笑道:「解決問題最重要,你給我七天時間,我保證這件事會有轉機。」
「七天?」趙金龍冷笑道:「七天你能變出錢來啊?你不會也想說訂單回款的事吧?」
「你先別管錢從哪裡來,你的目的是要回欠款,我們的目的是還清欠款,在這件事上,我們的目標都是一致的。」
「七天後,我們先支付完拖欠的利息和違約金。」魏東笑道:「我們支付了這些,就算是表明了還款的意願,之後,我們再談進一步的還款方案。」
「比如,我們簽一個分期還款的合同,一年時間,我們連本帶利,全部還清。」
「一年?」趙金龍忍不住罵道:「你他媽做夢呢?你們的周轉貸款早就到期了,還想再續一年?」
「要不然呢?你繼續搬設備?」魏東反問道:「你要是無法做主,可以回去和你們主任商量一下,現在擺在你們面前的,也就兩個選擇,第一個選擇,給我們一年時間,讓我們把宏達盤活,這一年時間,我們會每個月按照支付你們一部分本金和利息。」
「第二選擇,你們繼續搬設備,然後等宏達破產清算的時候,看看能不能拿回你們的本金。」
魏東說完,直視著趙金龍,等待趙金龍的決定。
他很清楚銀行和信用社的運作機制,像是宏達這種帳,只要能收回來,哪怕本金打折都可以做到。
只要有了還款意願,一切都是可以商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