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我給你找個大寶貝
唐棠看著魏東把三個沙發摞在路邊，轉身又要往前走，忍不住喊道：「餵。」
「怎麼了？」魏東一臉疑惑地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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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還要逛啊？」唐棠站在泥地里，低頭看了眼自己那雙已經滿是泥巴的小皮鞋，有些氣惱地說道：「魏東，你適可而止啊。」
「我們還沒有尋到寶，怎麼能半途而廢呢？」魏東微笑道：「尋寶本來就在亂處尋，這還都是放在明面上的呢，要擱以前，你得去地里挖。」
唐棠一臉狐疑的望著魏東，那雙清澈的眼眸眯了起來，指著身旁的沙發說道：「這就是你尋的寶嗎？」
「這不是湊巧碰到了嘛。」魏東笑道：「我網吧正好用，先訂了放在這裡，我今天的任務，就是陪你尋寶。」
「真的？」唐棠將信將疑。
「走吧，今天肯定給你找到一個大寶貝。」魏東朝著唐棠招了招手。
「好，我就信你一次。」唐棠這才不情不願地跟了上去。
今天魏東的事很多，他必須要在舊貨市場找個吧檯，找幾個貨架，再找個櫃式空調，這些都不能少。
舊貨市場雖然髒亂，但這幾年國企改制以及招待所倒閉，流出來的好東西也不少，關鍵就是便宜。
他現在沒多少錢，自然是能省則省。
兩人在棚戶間七拐八繞，魏東先是買了一個九成新的一米五吧檯桌，之後又買了三個貨架……
魏東的舉動，讓唐棠越看越是覺得不對勁了。
這真的是尋寶嗎？這明顯就是魏東來採購網吧物資了。
「魏東。」她咬牙說道：「你是不是在忽悠我？」
「這人與人之間的信任，就這麼的脆弱嗎？」魏東無奈道：「我剛才說了，咱們今天的任務就是尋寶，但湊巧碰到的東西也得買呀，要不然還得再來一趟。」
「你要是敢騙我，我就咬死你。」唐棠呲了呲牙，露出一排雪白的小貝齒。
為了提升威脅力度，她又補充道：「可疼了。」
看著唐棠那奶凶奶凶的樣子，魏東只是面帶微笑。
他的確把唐棠當成免費司機了，畢竟能遇到一個有車一族也不容易，畢竟這城西這麼遠……
不過，看到唐棠有些惱怒，魏東在找尋空調的時候也分出了一些精力幫唐棠『尋寶』。
他帶著唐棠逛完了露天市場，也沒發現什麼亮眼的好東西，便又去了那三排通著的『富人舊貨區』。
剛走進去，他就發現了一個讓他眼前一亮的東西。
那是一個很漂亮的樟木盒子。
約莫兩個巴掌大，通體暗紅色，木紋細膩，盒蓋上雕著淺浮雕，隱約是並蒂蓮的紋樣。
魏東將樟木盒子拿起來，銅扣雖然已經氧化發黑，但卻非常好用。
輕輕一按就能彈開。
盒子裡頭乾乾淨淨，還帶著一股淡淡的香氣。
這個盒子從做工來看，應該是縣裡那幾家家具廠的傑作。
此時，唐棠還在其他攤位尋寶，並沒有注意到這一塊。
「老闆，多少錢？」魏東問。
「三百八。」老闆摸著自己的光頭，壓低聲音說道：「不瞞你說啊，這可是縣長夫人的物品，這玩意你要是買新的，最少八百塊。」
「縣長夫人的物品，會到你這裡？」魏東表示了質疑。
「嘿，這你就不懂了吧？」老闆說道：「在咱們眼裡是好東西，在縣長夫人眼裡不見得是啊，我跟你說，這盒子幾乎是全新的，縣長夫人收到後不喜歡，就派司機送到我這裡了。」
「行吧，就當是縣長夫人的吧。」魏東哈哈一笑，說道：「一百八，我要了。」
「你開玩笑呢？」老闆一瞪眼：「一百八？就這質量，一百八你給我多少我收多少。」
魏東摸著那個氧化發黑的銅扣，說道：「要是新盒子，這裡會氧化嗎？」
「哎呀，是前任縣長夫人啦，這盒子是我十年前收的，收來的時候真的是新的，我絕對不騙你。」老闆意識到說漏了嘴，立馬要圓。
「行了，給個實在價吧。」魏東掂量著盒子，說道：「在舊貨市場，這種奢侈品，你能賣給誰？買得起的人，誰會來這裡啊。」
老闆琢磨了一下，也覺莫著是這個理兒，他想了想，說道：「二百六你看怎樣？」
「這樣好了，各退一步。」魏東說道：「兩百，一口價。」
「？」老闆大腦有點轉不過來。
不是各退一步嗎？
怎麼我退了60，你退了20呢？
「不願意就算了，我再看看。」魏東不等老闆開口，就將樟木盒子放回了原處。
「哎，行行行，二百就二百。」老闆嘆了一口氣，最終答應了。
主要是這個東西太小眾了，這要是個小茶櫃，他也不至於十年都沒賣掉。
魏東剛付完錢，就看到唐棠溜溜達達地走了過來。
看到魏東手裡的東西，唐棠有些好奇地問道：「這什麼東西？」
魏東將盒子遞給唐棠，笑道：「送你的，這次你哥幫我解決了大麻煩，算是謝禮。」
唐棠瞥了一眼，哼道：「這都生鏽了，你拿舊貨打發我啊？」
「這不是舊貨。」魏東搖頭，用拇指摩擦著盒蓋上的精緻木紋，笑道：「這是舊時光。」
「這不是一個意思嘛。」唐棠撇了撇嘴，但她也承認，這舊時光顯然比舊貨要好聽多了。
而且這個樟木盒子，也的確很精緻，她都忍不住看了好幾眼。
確實好看。
那並蒂蓮雕的非常精巧，雖然年頭久了，但依舊栩栩如生，就像是要從木頭裡長出來似的。
魏東見她不接，微笑道：「你知道這是什麼木嗎？」
「什麼木？」唐棠皺眉：「紅木？」
「這是香樟。」魏東把盒子舉到鼻尖，輕輕嗅了一下：「《詩經》里有句話，叫『蔽芾甘棠，勿翦勿伐』。這甘棠就是香樟，也就是傳說中的香木，古人用樟木藏物，因為可以防蟲。」
唐棠聽得一頭霧水。
這什麼《詩經》什麼的，她也就知道一句『窈窕淑女，君子好逑』。
嗯……應該是詩經吧？
「這盒子幹嘛用的啊？」唐棠也好奇地抬手撫摸了一下雕花。
「這叫樟木盒子。」魏東語氣肅穆地說道：「這銅扣，應該是民國的樣式，所以我猜測，這東西肯定是個古董，以前估計是哪位民國大戶人家的小姐用來裝情書的。」
「裝情書的？」唐棠立馬就來了精神。
這，這個好。
「對。」魏東指著盒蓋上的並蒂蓮，信口胡說道：「你看，這上面雕的是並蒂蓮，一莖兩花，象徵著夫妻恩愛，用這紋樣做妝奩的，多半是定情之物啊。」
「以前那個姑娘，可能就在這盒子裡藏了她心上人寫給她的詩。」
「人生若只如初見，何事秋風悲畫扇。」
「你想想看，你的情人給你寫了這麼一首情意綿綿的詞，你放進這個盒子裡，百年不腐敗，這是何等的浪漫？」
唐棠愣住了，一雙大大的眼睛裡滿是震撼之色。
這一刻，她又覺得魏東配得上李慧了。
畢竟，魏東真的好懂浪漫吶。
魏東將樟木盒子放在她手裡，說道：「你抱著它，有沒有什麼感覺？」
「感覺挺重的。」唐棠如實回答。
「沒錯，這就是跨越時空的厚重感。」魏東滿意點頭：「這個寶貝在舊貨市場待了這麼多年，就是在等一個能懂它的人，現在，它等到了。」
唐棠的臉微微泛紅，卻還是嘴硬的說道：「你……你少編故事騙我，我才不信。」
「不信？」魏東打開了盒蓋，說道：「那你低頭聞聞，這沉澱百年的木香，是騙不了人的，這味道，是時間慢慢養出來的，就像……」
他停頓了一下。
這信口胡謅，還真的挺挑戰詞庫量，他現在有點詞窮了。
「就像什麼啊？」唐棠忍不住問。
「就像是有的人，看起來咋咋呼呼的，其實心裡頭比這朵並蒂蓮的雕工都要細膩。」魏東望著唐棠，胡亂編造道：「所以這盒子，真的跟你很配。」
聽到魏東拿自己做比喻，唐棠雖然開心，卻又覺得笑出來有失風度。
這種想笑又抿嘴強忍的樣子，讓她有了一絲憨憨的感覺。
她低頭看著手裡的樟木盒，突然覺得，這破市場好像也沒那麼討厭了。
「哼，送東西還送出這麼多說辭。」她小聲嘟囔了一句。
「你要是不要就還我，我可是花了不少錢。」魏東伸手要去拿回來。
「喂，送出去的東西哪有要回去的道理！」唐棠猛地抱住了盒子，瞪著他說道：「我又給你當司機，又給你當苦力！就算沒有我哥幫忙，這也是我應得的！」
「行行行，你應得的，那你能不能幫我去抬一下空調？」
「……能。」
聽到魏東和唐棠的對話，一旁的攤主不由感慨萬千。
「難道這就是文化的力量嗎？」攤主喃喃道：「還什麼沉澱百年的木香，這味道不就是下雨給捂的嗎？」
攤主目送魏東離去，嘆道：「我年輕的時候，要是有這小子十分之一的口才，也不至於追不到阿珍了。」
來到市場外頭，魏東找了兩輛農用三輪，將沙發、吧檯和貨架一起給拉往倉庫。
訂的空調，賣家願意給送過去包安裝，倒是省了他不少勁。
返回停車位的路上，唐棠懷裡緊緊抱著那個樟木盒子，嘴角劃出了一個連她自己都沒察覺的弧度。
並蒂蓮，情書，舊時光……
她偷偷看了走在前面的魏東一眼。
這個傢伙，編故事倒是挺有一套的。
明明感覺就是瞎扯，可為什麼偏偏讓人有點上頭呢？
唐棠撇了撇嘴，暗道：算了，看在盒子的份上，今天就原諒這個傢伙吧。
不過，就今天！
上了車，魏東先給周小鵬打了一個電話，讓周小鵬在那邊接收舊家具，然後一邊扎安全帶一邊說道：「走吧，再去東關街那邊。」
「你不會說還要尋寶吧？」唐棠的語氣明顯好多了。
「去五金店買點東西，這是正事。」魏東笑道：「就當你幫我一個忙吧。」
「行。」唐棠笑道：「你這人，說話倒還實在。」
可是很快，當他們從五金店出來的時候，唐棠就不這麼想了。
國標BV線兩卷，公牛插排十個，網線一箱，水晶頭兩盒，還有膨脹螺絲，絕緣膠帶，電工膠布，扎帶……
唐棠一開始還在旁邊好奇地觀望，可當她手裡被塞滿這些東西以後，她就全明白了。
她，就是苦力！
此時的她，不光兩隻手都拎著東西，懷裡還抱著一捆網線。
左手拎著三袋膨脹螺絲，右手提著十個插排……
因為五金店這邊在修路，從五金店出來，需要步行近200米才是停車的地方。
拎著東西走了百十米，她突然抬起頭望著魏東，問道：「魏東表哥。」
「嗯？」
「你今天……」唐棠的聲音因為生氣而有點發抖：「是不是一開始就打算讓我給你當苦力？」
魏東一臉的理所當然：「除了你，也沒人幫我啊。」
唐棠張著嘴，先愣神了一會兒，才暴怒道：「魏東！你這個大豬蹄子！」
她飛起一腳，就要去踢魏東。
魏東早有防備，拎著東西就跑，邊跑邊笑道：「唐棠大小姐，別生氣啊，晚上我請你吃冰棍！」
「吃什麼我都要踢死你！」
唐棠雖然嘴上喊著踢死你，可追逐魏東的時候，始終沒有把手裡的東西放下。
東關街的路人紛紛側目，一個漂亮到猶如洋娃娃一般的姑娘抱著網線拎著兩個滿滿當當的黑色方便袋，在追著一個滿手插排的青年，這畫面，挺溫馨的，不由讓他們想起了青春時代……
「魏東你站住！」
「站住讓你打啊？我又不傻！」
「你這個騙子！土匪！周扒皮！」
「……」
因為倆人拿的東西都不輕，魏東在前面慢跑，唐棠在後面慢追。
追了十幾米，唐棠就累的只能低著頭機械式的往前跑。
可就在她跑了幾米想抬頭看看的時候，她就發現魏東不知什麼時候站在了原地。
「咚！」
唐棠一頭撞在了魏東結實的後背上，隨後一個趔趄，一個屁股蹲就坐在了地上。
「哎，哎喲。」唐棠感覺自己的屁股火辣辣的疼，疼得眼淚都快要出來了。
「你幹嘛突然停下啊？」唐棠很生氣地問。
「媽。」
這時，她就聽魏東喊了一聲媽。
「欸？」唐棠坐在地上愣住了。
怎麼回事？他是在喊我嗎？
那個……我答應還是不答應？
唐棠望著魏東的後背，陷入了糾結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