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6章 談笑可定山河事,不作人間碌碌人


  蘇謙胸口剛才被沈虎一拳砸得還在隱隱作痛,他咬牙強撐著站起身,不敢再有半分托大,沉聲道:

  「在下蘇謙,并州人士。」

  話剛起頭,一旁的沈虎滿臉不耐,粗聲打斷:「少廢話!說重點!」

  蘇謙被他凶得心頭一緊,不敢拖沓,連忙直奔正題:

  「我先前囚禁秦氏脅迫秦崢,一切所為,皆是為了江底這三百萬兩燕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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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抬眼看向泠月,語氣誠懇卻帶著幾分桀驁:「沉在江州河底的三百萬兩燕銀,便是我獻給太子殿下的投名狀,我願輔佐殿下,從此為殿下效犬馬之勞。」

  泠月靜靜看著他,神色淡然,緩緩反問:「你既想投靠殿下,直接前去投誠便是,為何要繞這麼大的圈子,折騰出這一連串事端?」

  蘇謙微微仰頭,眼底帶著謀士獨有的自負與傲氣,冷哼一聲:

  「談笑可定山河勢,不做人間碌碌人。

  世間投誠者無數,若是平白上門投誠,如何顯得我的智謀?

  又如何能讓太子殿下高看我一眼?」

  泠月眸光微沉,繼續追問:「那你此前投靠秦仲山,也是出於這個心思?」

  蘇謙坦然點頭。

  「沒錯。」

  「我苦學謀略數十載,飽讀兵書,深諳權謀,此生不甘平庸,我早已看清,太子殿下乃是世間難得的明主,值得我傾盡畢生所學輔佐。」

  「可若是空手投誠,毫無功績,毫無籌碼,只會被當作尋常幕僚,所以我才刻意設計這一切,攛掇秦家叛亂,擾亂江州局勢。」

  他頓了頓,語氣帶著幾分無奈與唏噓。

  「我留守江州河畔,遲遲不走,就是為了守住這三百萬兩燕銀,只待殿下剿滅秦仲山,平定江州叛亂,我便第一時間獻上重寶,以此彰顯自身價值。」

  「只是我萬萬沒有料到,太子殿下城府極深,後手無窮,早已暗中布下天羅地網,拿捏全局。

  我的所有算計,在殿下眼中,終究成了自作聰明。」

  泠月靜靜聽完全程話語,心中暗自思忖。

  蘇謙這番說辭邏輯通順情理相合,完全能解釋他此前所有反常舉動。

  但她心中的警惕,半分未減。

  能布局攪動整座江州亂局的謀士,心機深不可測,絕不能僅憑三言兩語徹底輕信。

  沉吟片刻,泠月沉聲開口:「暫且先將他帶下去,嚴加看管,等候殿下發落。」

  話音落下,兩名棲月閣死士即刻上前,一左一右將蘇謙押住。

  蘇謙見狀,心底悄然鬆了一口長氣。

  在他的計劃里,面見太子的時候才是最兇險的一關。

  誰料,今晚差點連見到太子的機會都沒有。

  他心裡重重嘆息一聲,總算熬了過去。

  一旁的沈虎當即上前,滿臉不解,粗聲問道:「怎麼?你真信了他這番鬼話?」

  泠月目光沉沉,望著黑風山的方向,緩緩搖頭:「信與不信,不由我們定論,一切交由殿下決斷。」

  ……

  天色漸亮,晨光籠罩整座黑風山。

  昨夜林玄按兵不動,並未率軍夜襲,叛軍得以休整整夜,養足了精氣神。

  此刻,一萬餘名叛軍盡數列陣,黑壓壓聚在秦家據點之外,軍陣森嚴,殺氣沖天。

  韓正立於陣中,目光死死盯著前方的秦家據點。

  秦家據點前的斜坡狹窄陡峭,丈許寬的坡面根本容不下大軍鋪開衝鋒,兵力再多,也只能分批仰攻,人數優勢根本無從發揮。

  看清地形局限,韓正面色冷峻,沉聲下令:「三百人為一隊,輪番衝鋒,持續強攻!」

  軍令落下,一名叛軍校尉立刻拱手領命,迅速點齊三百精銳士卒。

  盾兵舉著厚重的盾牌在最前,長槍兵緊隨其後,弓箭手最後壓陣推進,整支隊伍踏著晨光,朝著秦家據點悍然殺來。

  據點防線之上,林玄靜靜望著下方蜂擁而來的叛軍,神色沉穩,沉聲傳令:「全軍準備,叛軍來襲,死守防線。」

  「遵令!」

  蕭策拱手應聲,隨即轉身高聲嘶吼傳令,調度全軍布防禦敵。

  頃刻間,據點之內殺氣升騰。

  圓木,礌石,弩箭盡數備好,待叛軍衝上斜坡中斷,蕭策一聲令下!

  漫天箭矢破空呼嘯,密密麻麻傾瀉而下,緊接著沉重的圓木和礌石順著陡峭的斜坡轟然滾落。

  巨石滾動轟鳴,箭矢如雨傾泄。

  正在艱難仰攻的叛軍根本無處躲閃,前排盾兵的盾牌被礌石砸得碎裂,後排的叛軍士兵被圓木砸中,當場倒地,中箭者慘叫不止,接連滾下斜坡。

  血水順著坡面不斷往下流淌,屍體層層堆積,戰況慘烈至極。

  僅僅半個時辰,第一隊三百攻城叛軍死傷過半,剩餘殘兵再也無力衝鋒,狼狽不堪地潰退而下。

  陣前的韓正面無表情,眼底只有冰冷的殺伐之意,再度厲聲喝令:「第二隊,上!」

  又一名校尉領命出列,快速集結三百士卒,再度朝著秦家據點發起衝鋒。

  依舊是盾兵開路,悍不畏死,瘋狂仰攻。

  據點上的守軍絲毫不敢鬆懈,依舊是以圓木木礌石,弩箭死守,依託地形優勢瘋狂壓制。

  一波潰退,一波再上。

  叛軍全然不計傷亡,以車輪戰輪番猛攻,不留給守軍半點喘息休整的機會。

  震天的廝殺聲慘叫聲,圓木的滾動聲,箭矢的破空聲,整日迴蕩在黑風山谷之間。

  戰事硬生生從清晨,一直打到暮色沉沉,夜色籠罩山巒。

  坡下屍橫遍野,血流成河,整條斜坡被血水浸透,泥濘濕滑。

  整場血戰,慘烈至極,無人退縮半分。

  夜幕徹底降臨,黑風山內昏暗無光,持續整日的輪番猛攻,依舊未曾停歇。

  夜色沉沉,黑風山叛軍陣前,副都尉吳通快步奔至韓正身前,拱手急報:「韓將軍,天色已全黑,將士血戰整日,人困馬乏,不如暫且撤兵,休整一夜,明日一早再續進攻!」

  韓正當即擺手,斷然拒絕。

  他久經戰陣,心中清楚,對付這處據點,上策是圍而不攻。

  只需困上半月,據點內糧草耗盡,太子一行人自會斷糧潰敗,不戰而亡。

  可他更明白,他們這次舉兵乃是謀反。

  朝廷大軍數日之內便會抵達江州。

  眼下唯有儘快斬殺太子,掌控江州全境,才有底氣與朝廷大軍對峙。

  若是放任太子林玄留在黑風山,自己轉頭去攻打其他城池,這詭計多端的太子必會在後方興風作浪。

  唯有斬下太子的首級,方能穩住動搖的軍心。

  韓正眼神狠厲,厲聲喝道:「時間不等人!傳令下去,繼續猛攻,不破防線,不死不休,務必斬殺太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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