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新的時代
理想城摩恩，某高中。
教師辦公室。
「有類似念動力的反應，但遠遠沒達到Lv1的評級……可惜，你的念動力連根勺子都掰不彎。」
老教師看看手裡的實驗檔案上刺眼的無能力者評定，臉色複雜地看著面前穿著樸素的少年，語氣中滿是惋惜：
「我記得你是通過外城人才培養計劃來的理想城吧？
我知道你不甘心，還想再進行幾次能力激發實驗，賭一賭激發能力的機會。
但你一共參與了三次能力激發實驗，就算你成績很好，想再進行一次實驗，也要掏空你的貸款額度了。
你可要清楚，如果沒能考上三大學府，巨企提供的助學貸款可是一分都不能拖延的……
但距離高考只剩十幾天了，你想好怎麼辦了嗎？」
看著老教師惋惜的眼神，羅恩也很想說自己有辦法。
但他穿越到這個由超能力者與巨型企業掌控的近未來世界十八年，學到的第一件事就是人力有時窮。
沒有錢，沒有天賦，沒有運氣——
像他這樣的三無普通人，除非覺醒個人現實成為超能力者，否則就註定要成為理想城運轉最基礎的齒輪，在巨企的最低層級為生活奔波一生。
看羅恩沉默不語，老教師嘆了口氣，不免把目光挪到一旁。
一名茶色短髮的少女正靠在牆邊嚼著泡泡糖，有一搭沒一搭地吹起粉色的泡泡。
蒼銀色的電弧在她的髮絲間跳動，像是銀色的游魚在藻林中徜徉，傳出細微的「噼啪」聲。
她覺醒了稀有的「磁場轉動」能力，構建的個人現實已經足以每時每刻都影響著身周的環境，至少已經有了Lv.2的能力等級。
而能在高中時期就有如此潛力的學生，要麼保送三大學府，畢業後就職巨企的重要職務，要麼加入摩恩市政府走上仕途，人生簡直易如反掌。
想到這裡，老教師有些心累，明明自己這兩名得意門生都來自外城，還都天賦異稟，擁有遠超普通高中生的算力。
但卻因為羅恩迄今為止未能激活個人現實，兩人的未來已是肉眼可見的天差地別。
「你要是能像安惠這樣有天賦就好了，以你的算力只要覺醒能力，一定能成為Lv.2，考上三大學府。」
他嘆了口氣，還是幫羅恩想起了辦法：
「不過你也不用太擔心，學校里有幾個諾亞醫藥專業技術學校的保送名額，老師可以想辦法給你拿下一個。
我知道你成績好，但好的大專不一定比本科差！
這可是諾亞醫藥的子公司聯合辦學的專業學校，如果你能抓住機會，入校只用一周時間學習就能實習上崗，成為巨企員工，少走幾年彎路。」
那少走的彎路未免有點太多了……
在巨企，大專學歷一輩子無望升職加薪，諾亞醫藥的底層員工平均壽命又不到三十歲。
雖然這就不用擔心因為還不起貸款，被巨企送進實驗室切片，但也只是慢性死亡。
果然，理想城不相信眼淚。
如果不能成為超能力者，那就只能在死刑和死緩之間選一個了。
還好羅恩開掛了。
他搖搖頭：「老師，其實我還有辦法成為超能力者。」
聽到羅恩這麼說，老教師不免有些愕然：
「有辦法？你個窮……呃，你一個學生能有什麼辦法？」
在整個某高中，誰不知道羅恩不僅家境貧寒，還孑然一身，想摟小貸都找不到緊急聯繫人，榨乾了都榨不出多少超凡潛力，又怎能奢望構建個人現實？
「不知道老師你有沒有聽說過有關上個紀元的事情？」
可羅恩卻似乎很有底氣：
「幾十年前，天聽傳媒成功破譯了上一紀元的文字，對上一紀元遺留的遺物與典籍進行解讀。
通過典籍人們了解，在大災變導致的歷史斷層之前，世界上存在多個擁有超乎想像力量的超凡實體。
曾經的人類文明將其尊為神明，追逐祂們的腳步，依靠祂們的恩澤調配了一種服下之後便可成就超凡的物質，其名為【序列魔藥】。
天聽傳媒慷慨地將翻譯出的所有文檔都收錄進了市立大圖書館裡，聽說其中就有魔藥的配方。
也許我能靠他們披露出的信息嘗試為自己調配一份魔藥，藉此成為超能力者。」
「……」
聽著羅恩這堪比白日夢一般的想法，老教師看他的眼神變了。
從對好學生的惋惜變成了看傻子的憐憫。
他沉默片刻，斟酌著用詞：
「嗯……你說有沒有一種可能，你說的這些實在太虛無縹緲，已經追溯到了不知多少年前的上一紀元？
歷經萬年滄桑，舊時的一切都與現今有了萬般變化。
就算你真的能無視這久遠的歲月，調配出來那所謂的序列魔藥……也和超能力者沒有半點關係。
畢竟我們都知道，第一位超能力者是摩恩商業的執行長【α】。
她進行了人類歷史上第一次能力激發實驗，構建了屬於自己的個人現實，才開啟了現如今屬於超能力者的新時代。
我勸你還是著眼在更現實的地方，而不是進行這種不著邊際的幻想……」
但羅恩卻沒在意老教師的勸阻，反倒面色古怪地朝他問道：
「所以您知道上一紀元的事情，清楚那是一個能夠依靠序列魔藥成為超凡者的時代，對嗎？」
老教師愣了愣，不太理解羅恩這個問題到底是什麼意思：
「當然……上一紀元的歷史在我還是小學生的時候就寫進教科書里了。
老師我雖然年紀大了，但又不是記不住事的老頭子，上一紀元可考的信息只有這些，我怎麼可能連這都記不清楚？」
羅恩轉頭看向身邊的茶發少女，「你也知道嗎，惠惠？」
安惠吹破泡泡，朝羅恩疑惑一瞥：
「咱倆的歷史科目一樣都是滿分，我怎麼會不知道？為什麼要問這種無意義的問題？」
為什麼？
羅恩低下頭，藏住嘴角微微勾起的弧度，餘光瞥向了一旁只有他自己能夠窺見的光屏。
因為，什麼上一紀元，什麼神秘，什麼魔藥……
在昨天之前、在羅恩選擇修改這個世界之前，這一切可通通都不存在！
……
「次元更新手冊」，這是那個光屏的名字。
這東西從羅恩剛穿越過來便一直處於加載狀態，直到前些日子才加載完成。
天可憐見，他一個穿越者來到這個世界之後，每天除了頭懸樑錐刺股地拼盡全力學習，就是吃著低價營養膏拼死拼活打零工，只為在這個超能力者至上的世界苟延殘喘……
相比之下，他都開始懷念前世996的福報了！
所以他在看到手冊加載完成的那一刻便熱淚盈眶，恨不得立馬開個命令框輸入「whosyourdaddy」然後霸凌整個世界，發泄作為第四天災的怒火。
但簡單研究了一下他才發現，這東西不太能支持他現在就支配整個世界的霸念。
在手冊的光屏里只有寥寥無幾的兩個選項和玩家面板——
【創建新世界】
【進入世界存檔】
【玩家面板】
姓名：羅恩
等級：Lv.0
職業：超能力者
設定：【幻想消解】
看到面板就能知道羅恩只是個可憐的0級玩家，手無縛雞之力，路邊一條野狗都能與他戰至馬路牙子邊荒，拼盡全力無法戰勝。
而剩下那兩個選項就有些特殊，手冊剛加載的時候它們全都無法選中。
直到羅恩不小心碰倒宿舍的書架，撿起了一本落灰許久的《塔羅占卜與中世紀的草藥學》後，手冊才有了新的反饋：
【檢測到設定錨定物，已生成世界設定——「神秘」、「魔藥」】
【請選擇世界設定來填充空白世界框架，創建新的世界。】
【現可容納世界設定上限——2】
【創建新世界】的選項隨之亮起，羅恩這才明白，這什麼手冊能夠依靠生成的世界設定來作為填充，創建一個新世界。
可惜他之後再怎麼尋找也沒能找到新的設定錨定物，得到手冊青睞的僅有那本路邊攤買來的神秘學小說。
抱著試一試的心態，羅恩只好選中【神秘】和【魔藥】這僅有的兩個設定，按下了手冊上的【創建新世界】。
下一秒，手冊上出現了一個小喇叭符號——
【版本更新公告：3.000版本，我們熄滅了初始之火，將神代的一切放逐至星空之上，並為世界添加了新的設定「魔藥序列」。
現在，人們可以依靠服下魔藥，成為超凡者了。】
但除了這段沒頭沒腦的提示之外，什麼都沒有發生。
他本以為自己的金手指是個中看不中用的半成品，但當他發現那本作為錨定物的神秘學小說變成了一本打不開的魔法書，歷史書上也多出了一篇有關上一紀元的歷史後，他才明白自己的理解是錯誤的。
所謂的創建新世界並非從無到有的創建，而是篡改了這個世界，在無可追溯的古早過去之中，憑空捏造了一個新的時代！
只可惜手冊上【進入世界存檔】這一選項依然沒有亮起，只是針對羅恩手上新出現的魔法書，彈出了新的提示：
【為設定錨定物——《神秘學入門》輸入超凡之力用以充能，用以開啟前往已創建世界「魔藥時代」的門扉。】
【現充能進度為：0%】
——那麼問題來了。
他去哪兒給這本魔法書充能呢？
這東西絕不可能暴露人前，想來也只能靠他自己那勉強吹起一張紙的念動力……
回想起這些，剛離開教師辦公室回到教室的羅恩嘆了口氣，屏息凝神，用那極為孱弱的念動力去觸碰這本裝飾華麗的魔法書——
【充能進度+0.01%】
【現充能進度為：0.03%】
好吧，看來想去到魔藥時代還是任重道遠……
他收拾好保送協議書和測試檔案，和魔法書一起一股腦兒地塞進書包里，走出校門踏上回家的路，抬眼望去是鉛灰色的天空。
騎上有些老舊的小電驢，閃爍霓虹的懸浮車流將羅恩擠在中央，如同潮水般裹挾著他滾滾向前。
用餘光穿過車流看向遠方，便看見這理想城的須臾一角——
在這裡，整片大地都被鋼鐵與混凝土所覆蓋，直插雲霄的高樓佇立在道路兩側，時不時有流線型的雲軌列車一閃而逝，和羅恩擠入的懸浮車流一同構成了巨城罅隙間不息的長河。
2077年，人類完成了第一項反重力工程。
以此為基點，三大巨企投資推行了「理想城計劃」。
綿延不絕的鋼鐵掃去自然，層層疊加的都市覆蓋了半顆星球。
這裡是摩恩城——世界的奇點，一座理想之城。
在這裡，科技與超凡齊頭並進，帶領人類征服自然，謀求踏足星空。
就算是理想城裡靠賣血生存的底層民眾，在談論到這座三大巨企合力造就的工業奇蹟時，也會不由自主地挺起胸膛。
再苛刻的評論家也會認為這是一個進步的時代，人類的又一次躍進似乎近在眼前……
但這和羅恩這種普通人沒什麼關係。
再躍進也是屬於超能力者的躍進，理想城的理想對凡人來說不過是夢幻泡影，連活下去都要拼盡全力。
穿過一條條逼仄的小巷，身邊直插雲霄的高樓逐漸變矮，明亮的霓虹燈光也變得稀疏閃爍，再也聽不見嘈雜的人聲，讓人感覺冷清了起來。
羅恩在理想城D區租了一間學生公寓，雖然周邊環境設施很差，房間又小隔音也不行，每天都能聽到隔壁的小情侶雙排上分，但勝在價格便宜，只靠課外打工就能夠負擔得起房租，他對這裡還算滿意。
但平日裡這麼亂糟糟一個地方……今天怎麼會這麼安靜？
「吱呀——」
羅恩捏住剎車，一腳踩停在路邊，皺起眉頭。
空調外機運行的嗡嗡聲，冷凝水滴落的嘀嗒聲，麻雀飛過嘰嘰喳喳……
唯獨聽不到一點人聲。
理想城D區是人盡皆知的貧民窟，人口居住密度遠超其他區域，怎麼可能聽不到一點人聲？
不對，先跑再說。
羅恩心底的疑慮讓他毫不猶豫地一轉車頭就想原路返回，但卻看到來路的巷子突然之間炸開了一團綠光，巷子邊上違規堆積的腳手架和鋼板被炸倒散落，胡亂地堆積到了一起，擋住了他的去路。
他無路可退了。
「敏銳的洞察力，不愧是竊走了禁典的神偷。」
沙啞的聲音在身後響起，羅恩回頭看去，卻看到一個穿著斗篷的佝僂身影鼓著掌走來。
他掀開兜帽，露出一張枯槁的蒼白面容，朝羅恩行了一個不倫不類的紳士禮，露出毫無溫度的笑：
「我布下了驅人結界，一個簡單易用的小魔術，用以保證我們兩個人在接下來的一段時間內不會被他人打擾。
結界會對所有並未認知到神秘的普通人做下暗示，將其驅離此處……可惜，在D區這種低賤的貧民窟，你們理想城的執法者連看都不會看一眼。
不然，如果有風紀巡查的超能力者路過這裡，說不定還能救你一命。」
什麼叫救我一命？
感受著這傢伙掃過自己咽喉的陰毒眼神，羅恩下意識顫了顫，一股惡寒爬上脊背。
他意識到了一個嚴肅的問題——
雖然這人說的話幾乎像是白日夢時的囈語，但他顯然不是在拍什麼整蠱節目，也不是精神病院裡跑出來的癲子。
他是真的想殺了自己。
老人並不在意羅恩逐漸嚴肅下來的眼神，只是冷冷地看向他，自顧自道：
「無聲無息地潛入餘燼教會，偷走禁典原典《起始之鑰》，明明是神偷一樣的行徑，卻不用任何容器封藏禁典，還多次試圖觸髮禁典的神秘……
我無法理解你這樣的行逕到底是出於純粹的自信還是對魔術師協會的故意挑釁，但我既然來到了這裡，你便只剩下了一種選擇。」
他說著，摩挲了一下指間的綠寶石戒指，暗綠色的戒面逐漸亮起光芒，巷子的牆上也浮現出一枚又一枚閃爍著陰綠的符號。
「Morti vocatum meum audiunt……」
不知所謂的呢喃聲帶來了森冷的寒意，一圈圈圓環狀的法陣在他的身邊憑空綻開，他的身上亮起鮮綠色的魔紋，面目猙獰。
下一刻，他身前的混凝土地面忽地漲開裂隙，從中伸出一隻腫脹的、腐爛的枯手……
一隻步履蹣跚的屍體從中爬了出來，陰冷的目光死死注視著羅恩，朝他張開了嘴，咽喉之中冒出森綠的光芒。
臉色顯然變得更加蒼白，腳步虛浮的魔術師咳嗽兩聲，語氣陰冷道：
「將禁典交還於我……否則，死。」
什麼禁典？什麼魔術？
羅恩根本聽不懂。
禁典就去教堂和博物館裡找，魔術就好好在舞台上表演，來找我幹什麼！
但看著不遠處那散發著腐臭，嘶啞吼叫著的屍體，羅恩覺得這種表演還是不要上舞台的好。
至少這肯定過不了理想城的全年齡審查……
心底如此想著，羅恩並未坐以待斃。
他冷靜下來，目光掃過周圍——
打歪那邊的腳手架，上面違規擺放的鋼管會如同利箭一般飛射而下，將這人射成篩子；
擰斷那邊的窗戶護欄，砸落年久失修的空調外機，它會像落石一樣正中靶心，把這人砸個半死；
那個井蓋……那根路燈……
一瞬之間，羅恩想到了很多。他擁有堪比Lv.2超能力者的算力，支持他想出各種辦法轉危為安，但……
就算有再多的辦法，就算在他看來這個明顯瞧不起他的怪人再怎麼破綻百出，他也絕無贏下這人的能力。
因為他的念動力只能吹起一張紙，打不歪腳手架，也擰不斷窗戶的護欄。
因為他是Lv.0的無能力者。
一瞬間，羅恩不禁咬緊了牙關，明明這傢伙如此傲慢，卻能夠輕易掌控超凡。
如果他能擁有這份力量……
不，哪怕更弱一些，哪怕他只是一名Lv.1的超能力者，這人也絕無可能勝過他！
這樣強力的超凡……等下，超凡？
看著那隻殭屍咽喉之中愈發明亮的綠光，羅恩忽然想到了那本《神秘學入門》。
他的念動力在觸及到這本書的時候便會立刻消失不見，被手冊當做充能的超凡之力注入其中……
那麼，這隻殭屍呢？
想也不用想，就算沒真的見過魔法羅恩也清楚，恐怕馬上這具殭屍就要口吐什麼死亡尖嘯或者靈魂衝擊，將他變成一具屍體。
但如果作為給魔法書的充能的話……
看著羅恩臉色變幻，不知道在想些什麼，魔術師終究是失去了耐心，冷笑一聲：
「我知道禁典就在你的書包里，魔術『枯朽亡者的尖嘯』不會對它生效，所以我並不怕傷及禁典。
死靈學派的禁術對生者來說是絕無可能承受的傷害，只要它一口吐息，你就會化作飛灰……你也不想死無葬身之地吧？」
他說著，朝著羅恩伸出了手：
「我給你最後一次機會，快把禁典交給我！」
但羅恩卻平靜了下來：
「想要就自己來拿。」
魔術師沒能從羅恩的臉上看到應該存在的恐懼，只聽到他淡淡說道：
「如果你這魔術真的有用的話。」
「不知所謂！」
魔術師的臉上泛起一絲怒意，不再偽裝什麼紳士，全力驅動術式，法陣閃爍起刺目的綠光。
那隻殭屍張大嘴巴，發出刺耳的尖嘯，一道綠色的吐息朝羅恩噴吐而出——
但羅恩早就做好了準備。
他毫不猶豫地一甩書包，將其護至身前，深綠色的音浪在觸及書包的那一刻便將書包腐朽成殘渣，露出了一本裝飾華麗的魔法書。
瞬間，陰冷的魔力忽地停滯了。
下一刻，森寒的吐息猶如被虹吸倒流，頃刻間全部被魔法書鯨吞而入，好似從未存在過。
手冊的提示音在耳邊響起——
【充能進度+99.97%】
【現充能進度為：100%】
【設定錨定物《神秘學入門》已充能完畢，解鎖其封印。並以充能屬性偏向錨定世界「魔藥時代」，洞開其門扉。】
手冊光屏之上最後無法選中的選項終於亮起，羅恩毫不猶豫地點擊【進入世界存檔】。
「……」
瞬間，羅恩便感受到了一股細微的暈眩感，眼前漆黑了一瞬，而後才有黯淡的燈光點亮視線。
他嗅到了一股刺鼻的煤煙味，看到了瑩瑩亮起的煤油燈。
抬眼望去，映入眼帘的再不是理想城那層疊的混凝土高樓，而是冰冷的石磚高牆，粘膩的青苔攀緣其上，透出一股微弱的腥臭味。
在牆邊，乾瘦的屍體被冰冷的青銅鐐銬鎖在牆上，已經死了不知道多久，身上的血肉腐爛生蛆，蚊蠅環繞，依稀可見爛肉下的白骨。
羅恩皺起眉頭，冰冷的鐐銬不知何時鎖在了他的腳上，腳踝隱隱感受到刀割般的痛楚，顯然是鐐銬里有些尖銳的刀口。
轉過頭去，能看到冰冷柵欄封住的小窗，透過窗戶向外看去，能看到高聳的鐘塔和教堂，蒸汽列車呼嘯而過，噴出一股股煤煙。
戴著禮帽的紳士們匆匆走過，淑女們提起洋裙踮腳跨過泥污，公共馬車在路上奔馳。
教堂的鐘聲響起，提醒羅恩他已經到了一個新的時代，一個屬於神秘的時代——
但，是以囚徒的身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