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風紀巡查
「你到底是怎麼做到的？」
緊盯著羅恩的老魔術師皺起眉頭，不明白羅恩到底為何能擋下他的大魔術。
明明只是個普通人……
難道，是因為禁典？
他找出了什麼教會從來沒能發現的使用方式？
老魔術師的心底滿是疑惑，但羅恩卻並未理會他，只是將目光投向次元更新手冊——
【「設定：無知僕從」已加載。】
下一刻，他便感受到一陣陰冷融入身軀，如同水流般在他的軀體之中靜靜流淌。
看著那具對他張牙舞爪的屍殼，羅恩心中有一種奇妙的感覺油然而生……
與之前依靠【幻想消解】一拳打爆屍殼不一樣，這次的【無知僕從】並非是那種沒有實感的被動能力。
而是為他帶來了一份特殊的、能夠如臂揮使的超凡力量——
就如同覺醒了心靈系的超能力一般，羅恩面前的這具屍殼，在他加載【無知僕從】的瞬間，便與他「心靈相通」！
壓住自己勾起的嘴角，羅恩感受著這份獨屬於超凡的特殊感覺。
這……就是超能力的感覺嗎？
——他努力了十數年，拼盡全力想要覺醒，卻無論如何都求而不得的東西。
此刻，就在掌心。
現在，他只需心念一動，屍殼就會立刻轉身，將原本召喚出它的主人撕成碎片——
只因，它理應服從。
「……」
不清楚為什麼，僅僅一瞬間而已，老魔術師忽然感覺羅恩變了。
冰冷、孤寂……還有死亡的漠然。
就仿佛這個連超能力都沒有的高中學生，忽然就變成了一位死靈學派的老牌魔術師，死亡的魔力簡直浸透骨髓！
甚至乾脆連人都不像，更像是一具被儀式轉化的屍殼！
這又是什麼把戲……
老魔術師心生警惕，毫不猶豫地摩挲著手中的綠寶石印戒，準備再一次驅動自己召喚出的禁忌生物，但……
屍殼不見了。
他揉揉眼睛，不可置信地看向站在原地，笑意盈盈的羅恩……
本應按照他的命令撲向羅恩的屍殼，竟然憑空消失不見！
我那麼大一個禁忌生物呢？
這時，羅恩伸手朝他的身後指了指，輕聲道：
「你看看你後面呢？」
後面？
老魔術師下意識轉身，卻被枯朽的利爪按倒在地，只能看到一張滿是黑黃爛牙的巨口，以及在屍殼喉間亮起的綠光……
這具屍殼，顯然已經徹底被羅恩掌控！
明明是他用儀式召喚的屍殼，也是他刻印的契約……
可為什麼，到頭來被屍殼按在爪下的，會是自己？！
他想要逃跑，卻被屍殼的利爪死死按住，徹底成了砧板上的魚肉。
最後，他只能絕望地看向羅恩，聲嘶力竭：
「你、你不可能是無能力者！也不可能是超能力者！
——你到底是誰？！」
「一個路過的普通高中生？」羅恩散漫地撣了撣衣角的灰塵，輕笑一聲：
「誰知道呢？」
「你……」
老魔術師還想再罵些什麼，但屍殼的利爪已經捏碎了他的肩膀，又一爪撓在他的臉上，瞬間臉就爛了半張。
「不！！！」
他痛呼出聲，但下一秒，腐敗的尖嘯向他沖刷而來，頃刻之間便洞穿了他的腦袋，紅的白的黃的綠的潑灑出來……
結束了。
羅恩輕吐一口濁氣。
老魔術師本就蒼老枯朽的肉體無力抵抗死亡魔力的洗刷，轉眼就經歷了衰敗、腐爛、朽化……
慘叫聲戛然而止，佝僂的老魔術師在數秒的時間裡變作乾癟腐爛的死屍，仿佛早已死去。
但羅恩卻並不著急，繼續命令屍殼發力，朝著早已死去的屍體釋放消磨生命的尖嘯。
死亡的魔力以各種方式不斷在屍體上留下痕跡，皮肉、毛髮、骨骼……
一切都在閃爍的綠光之中朽爛，化作灰暗的塵埃。
到了這時，羅恩仍未停下。
直至屍殼的利爪斷裂，尖牙脫落，支撐它行動的魔力徹底耗盡，與老魔術師的屍體一同化作一攤白灰，輕巧地隨風散去……
狹窄的小巷裡傳來周圍居民的吵鬧喧囂，空調外機嗡嗡作響，冷凝水仍在滴滴答答，好似和以前沒有半分區別。
一切如常。
「噠。」
這時，手捧魔法書的羅恩才挪動腳步，施施然走向那一灘薄薄的白灰——
撿起那枚落在灰燼堆上，閃爍著誘人光芒的綠寶石印戒。
他打量起這枚戒指，心中若有所思。
這……就是召喚屍殼的媒介？
老魔術師就是用這枚戒指控制的屍殼……難道，這是什麼魔法物品？
好像不對……
雖然老魔術師已經表現出了這些立足於「神秘」的力量，但羅恩並不認為這是「魔法」。
因為在手冊摘出的設定里已經說明，理想城所在的時代，便是將幻想徹底消解的時代。
魔藥時代的所有神秘在這個時代應該都已經徹底抹去，不應該存在老魔術師這樣，掌控神秘的超凡者……
但這畢竟召喚了屍殼……嗯，得測試一下。
羅恩思索片刻，點開次元更新手冊，換上【神代餘燼】。
【「設定：神代餘燼」正遭到「反神秘方程式」抵制。】
【特性受損度：1%】
一股涼意立刻自心臟泵至全身，他的眼前一陣恍惚，而後浮現出更加明亮的色彩。
靠著設定，羅恩打開魔力視界，看向手中的綠寶石戒指——
在上面，他沒能看到半分閃爍的魔力光彩。
果然……這根本就不是什麼魔法物品！
羅恩卸載【神代餘燼】，仔細檢查，才終於找到了戒指指環內的一處凹槽——
那是神經接口！
老魔術師竟然在他的手指上做了義體改造，保持這個戒指的正常接入。
很難想像，一個看起來像是故事裡的老巫師一樣的傢伙，竟然也會利用科技手段……
這枚看起來像是魔法物品的小玩意兒，又能是什麼神經接入設備？
羅恩有些好奇地看了看這枚戒指，思索片刻，還是打開了自己的個人腦機，拉出來一根數據線。
畢竟是老魔術師隨身自用的乾淨貨，羅恩不怕戒指里有什麼病毒，直接將其接入腦機——
【正在接入身份認證，檢測使用者……】
腦機界面上彈出了一段文字，羅恩心底一緊，卻發現腦機界面上亮起綠燈：
【已檢測到死靈魔力，歡迎您，卡倫大師。】
老魔術師竟然把「死靈魔力」當成了身份認證的密碼？
還好我有【無知僕從】帶來的魔力……
但能把它作為密碼的話，豈不是證明死靈魔力對於魔術師們來說也是極為稀有的東西？
不過為什麼一枚明顯是接入義體的科技物品，到底為什麼能去檢測到虛無縹緲的魔力……
羅恩若有所思，而後便看到腦機界面上多出了兩個程序。
「魔術」與「協會」！
這都是些什麼？
羅恩點開「魔術」選項，裡面從什麼「死靈之火」到「枯朽亡者的尖嘯」，林林總總近十個選項，好像全是所謂「死靈學派」的魔術。
不過這一切並不重要，重要的是……
他點擊「死靈之火」，戒指亮起瑩瑩光芒，而後他便感受到大腦一陣暈眩，自己那極為孱弱的個人現實竟然被戒指所引動，構建出了一個臨時的能力模型！
戒指上空投影出一個精緻的法陣，其中點亮了一點綠油油的鬼火，散發著微微的寒意……
哪裡有什麼魔術！
這明明，只是依靠個人現實所驅動的、名叫「魔術」的超能力！
這個戒指也不是什麼魔法物品，而是一個純粹的「現實增幅器」——
一種針對低級能力者的昂貴裝置，用以臨時提升他們的能力強度！
這個所謂的魔術師，也不過是依靠外物的超能力者而已。
不過，這個能力模型的確有些特殊……
理想城的超能力者，大多是依靠能力激發實驗，構建一個獨屬於自己的能力模型，用以展開個人現實，形成所謂的「超能力」。
對於他們來說，超能力都是獨一無二的，即便是有人嘗試利用個人現實復刻他人的能力模型，也絕無可能釋放出與其相同的能力。
可魔術師卻能夠依靠這些法陣一樣的臨時能力模型使用能力，簡直是聞所未聞……
羅恩關掉「魔術」界面，打開「協會」。
【歡迎您，［死靈學派］大師·卡倫。】
一串提示音響起，而後便亮起了一個背景漆黑的頁面——
【求購：急需曼德拉草溶液、死靈生物的屍體殘塊，助我熬出上一紀元的序列魔藥……】
【求助：理想城的鬣狗找到了我的痕跡，我需要躲開他們。】
【求助……】
密密麻麻的帖子從頁面上跳了出來，羅恩簡單看了看這些帖子，愕然發現，這個網站上竟然全都是「魔術師」的帖子！
這些來自魔術師的委託在這個網站裡提出又被接取，就像是一個專屬於魔術師的任務平台……
是誰組織的這種東西？
魔術師協會嗎？
羅恩陷入沉思，忽地頁面顫了顫，響起了一聲消息提示音。
頁面右上角的消息通知里蹦出了一個紅點。
這是什麼？
羅恩疑惑地點開消息界面——
【匿名】委託發布人：
【大師，我們已經與其他幾位魔術師訂好了時間。
還請您在十三天後的中午十二點準時前往理想城C區的諾亞醫藥Ω8631號實驗室，我們誠摯歡迎您的到來，解決這個已經困頓了我們良久的麻煩。】
老魔術師竟然在來理想城之前接下過一個任務！
羅恩不免皺起了眉頭，簡單尋找了片刻，果然在未完成的委託里找到了老魔術師曾經接下的委託——
【求助：諾亞醫藥的生物實驗室出現了超凡暴動，原本的管理員是一位死靈學派的大師，但在一次錯誤的魔術實驗中，喚醒了整個實驗室中的屍體……
在這些行屍之中，據說已經出現了幾隻禁忌生物。
因此，我們誠邀懂得如何處理「屍殼」的死靈學派大師來解決這個實驗室的超凡暴動，將影響降至最低。】
——原來，老魔術師的背後，還有這麼一個獨屬於魔術師們的組織？！
光看這個協會論壇的完善程度，就可見這個組織在理想城紮根已久，明顯實力雄厚。
而且……諾亞醫藥？
那可是理想城的三大巨企！
老師推薦他去的大專，就是諾亞醫藥投資的無數學校里的小小一座……
這種企業，為什麼會和魔術師扯上關係？
羅恩眉頭一皺，心中不免有些緊迫。
征服自然的奇點之城，人類的理想花園，向他展開了從來不被人知曉的冰山一角……
科學，魔法……兩個風牛馬不相及的事物交匯的漩渦，似乎正將他捲入其中。
但……
羅恩眉宇漸漸舒展，掌心的戒指折射出幽幽綠光。
危機，同樣也是機遇。
就像現在。
他翻開魔法書，裡面「守墓人」魔藥的魔藥配方正閃閃發光。
救贖之道，就在其中。
【死亡】途徑的序列九……說不定，就有在這漩渦之中的自保之力！
想到這裡，羅恩看著上面那些隨處可見的輔料，心底做出決斷。
今晚，他就要服下守墓人魔藥，成為一名序列九的超凡者！
如此想著，他扶起自己倒地的小電驢，朝著D區的商場飛馳而去……
過了不久。
柔和的紅月光輝灑落，蟑螂在陰暗的角落爬過，空調外機仍舊嗡嗡作響，小巷還是貧民區的髒亂模樣——
但幾道飛快流竄的黑影忽然出現，穿過理想城鋼鐵叢林間的建築罅隙，如同被空氣拖住一般輕飄飄跳下，落在小巷的陰暗一角，驚得蟑螂老鼠飛竄亂逃。
黑影們穿著樣式簡單的黑色制服，胸前掛著工作證，上面寫著他們的名字和「風紀巡查」。
他們貼到牆邊，讓開道路：「被屏蔽掉監測信號的區域就是這裡了，隊長。」
一名身材高挑的黑裙少女走進小巷，穿過散落在地的腳手架和鋼板，一眼就看見了不遠處的混凝土地面上破開的大口。
少女鼻尖翕動，隨後便下意識在自己面前扇了扇：
「淡淡的腐臭味，來自這塊地面破口……有什麼東西從裡面爬出來了？」
她皺起眉頭，仔細觀察，看到薄薄的一層白灰在破口旁灑落。
用指尖沾起白灰捻一捻，少女身邊的空間忽地波動了一下。
她下意識地甩開指尖的白灰，與此同時，世界都好似被抽掉一幀——
少女閃爍一下，憑空出現在了數米之外，身周的空間蕩漾波紋。
「竟然能影響我的個人現實……這到底是什麼能力？」
她緊皺眉頭，小隊成員們立刻全副武裝，緊張地看向那攤白灰。
「而且……骨灰？有人死在這裡了？」
少女喃喃自語，仔細排查四周，卻沒能找到任何線索。
思索片刻，她打開了衣領上扣著的傳呼器。
「這裡是C-112小隊，我是執行專員C01。對於信號屏蔽區的排查結束，已確定發生B級超能惡性事件。」
「該事件至少已經造成一名理想城市民死亡，經過簡單勘察，認為在本次案件中，存在一位不明人物使用了自己的超能力，疑似殺人兇手。
推測嫌疑人已經逃竄進理想城D區，在天聽271號街區範圍之內，其能力正體不明，似乎有影響他人個人現實的效果。
因為該地區監控盡數受到破壞，我們需要【阿爾忒彌斯】的調查協助，幫我們尋找兇手，或者可能存在的目擊證人，over。」
「這裡是巡查局。」很快，傳呼器就有了回應：「根據武裝升級原則，已經為你們解鎖【阿爾忒彌斯】的部分使用權限。」
少女打開個人腦機，界面上很快便跳出來一行文字：
【阿爾忒彌斯：根據該街區的觀測數據，已為您推算出監控信號丟失時段內所有可能的目擊證人。】
上百個居民的身份證信息出現在少女的腦機上，其中十幾個被紅色邊框鎖住，閃爍著若有若無的紅色感嘆號標記。
其中一張，長得年輕清秀，有些頹廢疲憊，和理想城的絕大多數高中生沒有任何差別。
——這是羅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