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范常辛的良苦用心
四大紈絝們來到這裡時，穿的是大周普通士卒的軍服。
這是他們自己的要求。
如今聽到范常辛的吩咐，周啟遲疑了一下，還是沒說什麼直接走到距離自己最近的一具周卒屍體旁邊，蹲下身子準備將他拖出來。
這時，范常辛在旁邊提醒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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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有人手不足時，才會這般粗魯地對待同袍遺體。」
「如果諸位公子一個人抬不動，可以兩兩一組，如此自身輕鬆些，也不會褻瀆他們。」
「這可都是為了我大周江山與百姓而戰死的英雄啊！」
聞言，周啟心情複雜地點了點頭，準備叫趙青跟自己一起抬。
只是那小子仗著自己練過武，雖說沒練出什麼樣子吧，但力氣是四大紈絝之中最大的。
此時他正扛著一具周卒屍體往附近的空地走去，那邊是專門存放屍體的地方。
見狀，周啟暗暗地搖了搖頭，拉上距離自己最近的錢海云：
「錢兄，你與我一道吧。」
「那我呢？」
王興榮呆呆地站在原地，有點不知所措。
周啟也沒管他，而是與錢海雲一起將屍體抬了起來運走。
不一會兒後，王興榮自己找了個士卒幫忙。
四大紈絝都快速沉默了下來，眼中的悲傷也越來越濃烈，似乎因為今日的事情想到了什麼。
不知何時范常辛已經來到了他們身邊，在他們放下屍體以後示意他們暫且休息一會兒，隨後指著最左邊的一具屍體問道：
「四位公子，你們可知此士卒是怎麼死的？」
「被人砍斷了腿，然後於亂軍叢中被踩死。」
周啟看了一眼，就給出了這個結論。
這具屍體是他與錢海雲親手搬運過來的。
哪知道範常辛搖了搖頭，一邊蹲下身子一邊指著屍體慘絕的雙腿說道：
「你們仔細看看就能發現，他這雙斷腿的上面，血肉跟骨頭也被壓碎了，所以其雙腿並不是被敵人砍斷，而是被倒下的戰馬砸碎。」
「在這之後，他應該是活生生砍斷了自己的腿，然後在臨死前抓住一個胡人同歸於盡。」
「你們看他的指甲、嘴巴裡面，都有大量的毛髮跟鮮血，自己的眼睛上也有彎刀造成的傷勢……」
隨著范常辛一一解釋開來，四大紈絝的內心已經震驚到了極點。
他們看著那屍體的斷腿，想像不到什麼樣的人，會親手砍斷自己被戰馬壓著的雙腿，然後用盡最後一絲力量，帶走一個敵人。
見四大紈絝沉默，范常辛暗暗嘆了口氣，旋即說道：
「若要成為真正的大周士卒，其實不需要多大的勇氣，也不需要多強大的身手，只要有一顆保家衛國，保護身後百姓的心就好了！」
「戰鬥之際，無論遇到什麼危機，只要想著自己不能退，就算是死也要拉一個墊背，否則身後的百姓就有可能多面臨一把屠刀！」
「如此，普通人也能爆發出無窮無盡的力量！」
一時間，四大紈絝心跳幾乎漏了一拍。
他們本以為此士卒是因為身懷無窮勇氣，才做出了此等壯舉，沒想到只是因為不願意敵人的屠刀揮向身後的百姓。
光是這樣，就能成為一個合格的士卒嗎？
或許是察覺到他們心中的不解，范常辛對著那士卒的屍體作揖，隨後嘆息道：
「下官認識此人。」
「他叫陳二狗，一個很普通的名字，甚至是你我眼中的賤名，畢竟在普通百姓眼裡，賤名好養活！」
「投軍之前，他是流落到我白縣的流民。」
范常辛說起這件事情的時候，神色格外複雜：
「陳二狗很膽小，膽小到被人騙了都不敢理論，也不敢殺雞宰羊……」
當他說完與陳二狗有關的事情以後，四大紈絝們的心情變得無比沉重。
周啟從中回過神來以後，看向范常辛：
「范大人對我們說這些話，是想告訴我們，無論身份高低貴賤，到了戰場上都是一樣平等的，因為一不小心就會死在敵人手裡？」
「沒錯。」
范常辛點了點頭，看著他們四人，神色格外認真：
「四位公子乃相國、尚書之子，身份尊貴，若上戰場必定有親兵跟隨，護佑各位。」
「但前有黑砂啜部的術吉術烈父子，後有古勒部的古勒風！」
「如今再加上一個胡王彌羅汗，他們全都死在了戰場上，死在了侯爺的長槍之下。」
「諸位覺得尊貴的身份真能在戰場上保命嗎？」
說完他就背著手走到一旁，做出一副風輕雲淡眺望遠方的模樣，實則沒人知道此時他心中緊張到了極點。
雖說這段時間以來，范常辛在白縣幹得很好，幾乎以一己之力確定了縣城的秩序與百姓的生活，但他骨子裡依舊認為自己是個商人。
商人自古是社會的最底層。
而四大紈絝的身份對他而言就是天！
當陸驍將四大紈絝交到他手上的時候，他只覺得天都塌了，白天黑夜都在想怎麼能讓四大紈絝們認真對待戰爭，而不是把這當成一場郊遊，或者一次鍍金之旅。
思來想去，范常辛還是選擇了這種方式，希望有所效果。
「范大人，請受小子一拜！」
不一會兒後，周啟走到范常辛面前，深深地作揖，隨後認真道：
「今日之行，范大人令小子感受良多，也明白我等先前對戰爭的看法實在是太淺薄了些，就如那兒戲般，領會不到其中的殘酷與兇險。」
「請范大人放心，我等今後一定會做好萬全準備才會上戰場，在此之前一定勤學苦練，爭取多學一些在戰場上保命的手段！」
「范大人……」
其餘三人也陸續領悟過來，紛紛對著范常辛作揖。
這讓范常辛受寵若驚，忙不迭擺手表示他今天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事情，讓大家不用如此。
眼看四大紈絝表示要留在這裡，清理完所有同胞的遺體以後再回去，他頓時嚇得臉色慘白。
思來想去，范常辛提議道：
「四位公子，若你們真想幫忙的話，不如弄清楚陣亡將士的名字、籍貫等身份，記錄完畢後再處理撫恤一事。」
聞言，四大紈絝交換了一下眼神，覺得如此也好。
就在他們準備答應時，一名士卒跑到范常辛面前：
「范大人，龍將軍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