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徐蓮的夢
晚飯吃的是棒子麵粥，配的鹹菜。
晚上嘛，吃完飯就睡覺，最多出去溜達一圈。
又不用幹活什麼的，基本上都是喝點稀的了事。
喝著棒子麵粥，徐平安倒是並沒有什麼拉嗓子之類的感覺。
畢竟喝的粥，多粗的粗糧都給熬軟和了。
只不過這吃的是真不得勁。
他並非魂穿到這個世界。
如果是魂穿來的，就算精神意志還不適應，但至少有一具適應這種粗茶淡飯的身體。
徐平安的背包里倒是有不少好東西。
他倒也不用擔心拿出這些東西，別人會懷疑他的身份。
關鍵是他這些東西總得有個出處，這都得要未來幾天陸陸續續地安排。
總不能讓大家看著從山上下來，手裡還提著三斤切好的牛肉吧？
那像什麼話！
不知道的還以為這是跟山裡的哪個土匪勾搭上了？
真要是干出這事來，那就是沒事找刺激了。
就算藏著掖著，不讓村里人知道，讓家裡兩個妹妹知道了也不好啊！
吃飯的時候，大妹妹徐芳倒是跟徐平安有說有聊的。
而徐蓮則是喝一口粥，抬頭看一看徐平安。
眼神里有疑惑，有不解！
可惜徐平安不會讀心術，如果會的話，就該知道，這個系統安排的小妹有問題了！
【怎麼回事？怎麼回事？】
【下午做的夢裡好像我和姐姐兩個人相依為命啊！明明沒有哥哥啊！】
努力回憶著夢中的一切！
她們老徐家一直就沒有哥哥……不是中途突然夭折什麼的！
可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徐蓮的腦海里好似有風暴在翻湧。
僅僅六歲的她不明白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中午姐姐帶她吃完午飯，讓她去睡覺，姐姐要出去砍柴。
徐蓮似夢似醒之間，好像做了一個無比真實的夢。
夢裡也是在這年春天，自己的母親因為受了太多的苦，熬不住去世了。
家裡雖然留下了幾畝薄田，
但是指望一個11歲、一個6歲的兩個小女孩把那幾畝薄田打理明白，簡直是痴人做夢。
再加上村裡的二流子馬二狗，看到只剩下兩個孤女，便打起了她們家那幾畝田的主意。
確實，我黨分的土地，馬二狗也不敢明目張胆地劃到自己名下去！
可是他可以想辦法租賃啊！
只要證明了這一家人確實沒有勞動能力，或者在外做工，都可以適量出租家中土地……（資料查的，不知道準不準確！）
年幼的徐芳和徐蓮怎麼可能是村里二流子的對手？
即便村裡有支書趙長山和工作隊長周明的照拂，姐妹倆還是弄丟了家裡的幾畝薄田。
失去了田地，徐家姐妹倆就失去了生活的來源。
雖然村裡的鄰居大多都是看著徐蓮姐妹倆長大的，但是這個年代實在是不富裕，就真的是地主家都沒有餘糧！
姐妹倆是樹根草皮都吃過，最難的時候，徐芳甚至去後山挖過一種白土，做成饃饃，和徐蓮一起吃。
那個饃饃吃下去確實不餓了，但是拉不出來。
姐妹倆只能蹲在茅房裡一起哭！
秋收以後，地里有落下的谷穗和棒子粒。
也不知道是村里人沒撿乾淨，還是故意落下給姐妹倆的。
姐姐帶著她，在收割過的田裡一寸一寸地尋找。
有一回，徐蓮撿到一小塊掉在地上的紅薯，拿起來就往嘴裡塞，連泥都不擦。
姐姐一把搶過去，夢裡的自己就哭了。
自己哭，姐姐也哭。
一邊哭一邊將紅薯上的泥土擦乾淨，掰成兩半。
小的那一份給了自己，大的那一份也給了自己！
就這樣，依靠著東家一口，西家一頓，姐妹倆偶爾還出去要飯，挺過了三四年。
一晃三四年過去。
這三四年，姐妹倆什麼苦沒吃過？
京郊的冬天寒冷刺骨，家裡的土坯房更是不防風也不防雨。
姐姐的棉襖，是娘活著時候做的，後來改了改給自己穿。
隨著姐妹倆的長大，生存已經耗盡了她們全部的力氣。
新衣服、新鞋子這種東西，連想都不敢想。
原本，姐妹倆已經快要撐不下去了，這個時候的東營村卻突然成立了初級合作社！
這給本來已經陷入絕境的姐妹倆帶來了一絲希望。
在工分制的合作社裡，就算吃不飽，日子勉勉強強還是能過下去的。
可惜天有不測風雲，又過去三四年，席捲全國的饑荒到來了！
夢裡，姐姐餓死在了饑荒快要過去的時候！
處理完姐姐的後事，16歲的徐蓮嫁給了隔壁大隊45歲的老鰥夫。
沒有別的原因，因為這老鰥夫願意出20塊錢彩禮，並且答應幫忙把徐芳葬了。
徐蓮雖然長得好，但是家境太過貧寒，一般條件的人家根本不敢上門提親。
更何況，還有這麼多年來一直阻礙姐妹倆奔向美好生活的二流子馬二狗！
這麼多年，馬二狗看著出落得越來越漂亮的姐妹倆，心中貪婪中夾帶著恐懼！
怕她們嫁的好了，反過來清算他們家……
他想娶姐妹倆，可惜她們寧死不從！
無助的徐蓮只想逃離這裡，逃的越遠越好！
丈夫對她不壞，也不好！
家裡干不完的活，吃不完的苦，一天兩頓粗糧。
跟童年比起來，只能說不用長期餓肚子了。
活不好，卻又不想死！
後面20多年的時間裡，徐蓮生了一兒一女。
徐蓮這一輩子吃了太多的苦。
40來歲的時候，一場普通的感冒就奪走了徐蓮的生命。
年近七十的「老鰥夫」怎麼也想不到，土都埋到脖子的人了，又當了一回鰥夫。
夢境太過真實，睡夢中的徐蓮，淚水便打濕了床單！
醒來的徐蓮卻迅速地從那種身臨其境的感受中脫離了出來！
仿佛剛才不是經歷了悲慘的一生，而是看了一場自己主演的電影……
沉入夢境的時候，那就好像是自己真實的一生。
但是醒來以後，發現自己還是6歲，還睡在家裡那三間土坯房裡。
等等……三間？
徐蓮記得家裡不是兩間土坯房嗎？怎麼會莫名其妙多出一間？
走出房門的時候，徐蓮看到20年不見的姐姐。
11歲的姐姐！
鮮活的姐姐！
手腳還沒有生出凍瘡的姐姐！
興奮不已的徐蓮一把抱住正在做飯的姐姐。
「行了，別淘氣了，大哥一會回來了，我還要做飯呢！」
徐蓮懵了！
「大哥？什麼大哥？」
「你睡迷糊了吧？我警告你，別在這跟我搗亂啊！信不信我抽你小屁股！」
迷迷糊糊的徐蓮被趕出了廚房。
再回想剛剛做的那個夢時，仿佛看了一場別人的人生故事！
可是這個故事在年幼的徐蓮看來也太苦了。
……
徐平安和徐芳面面相覷，看著一旁的小妹，一會開心，一會流淚的，有點不知所措。
「大丫，她這不會是傻了吧？要不我去找個大夫來給她看看？」
這會徐芳也不確定了！
伸手揉了揉妹妹的腦袋！
把正神遊天外的徐蓮給喚醒了。
「二丫，你沒事吧？」
「沒……沒事！」
二丫一邊說著，一邊抬起怯生生的眼睛，看了眼徐平安。
「不是二丫，你今天怎麼回事？你是不是對你大哥有意見？」
徐平安懷疑這個小妹是想網暴他，可惜他沒有證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