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2章 絕望再臨
轟隆隆！
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歐拉麗的天空不再是清澈的蔚藍，鉛灰色的厚重陰雲從地平線盡頭滾滾而來。街道上看不到什麼人影，只有被遺棄的雜物和戰鬥留下的狼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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破碎的櫥窗像一隻只空洞的眼睛，麻木地注視著這份荒涼，被風吹得獵獵作響，更添幾分破敗與淒涼。秋風蕭瑟，呼嘯著穿過空蕩無人的街道，捲起地上的塵埃、碎紙和枯葉，發出哀泣般的嗚鳴聲響。空氣中瀰漫著一種難以言喻的緊張，如同不斷繃緊的弓弦。
若是在美好的睡夢中，毫無知覺地死去，絕大多數人估計都不會害怕，偏偏此刻的情況截然相反。每個人都清楚墮落仙神即將來襲，卻不知道對方什麼時候來！
那種對未知的恐懼，所形成的不安，壓得人們喘不過氣來。
拿出擬態挑戰房、鍛鍊冒險者們；與歐申納斯達成合作；籌劃人為誘導神之刺客；羅伊竭盡全力將一切做到了極致，剩下的就是靜靜等待。
盡人事，聽天命！
哪怕羅伊失敗了，其他人也不會責怪他，逆天而行，與神抗爭，光是拿出勇氣，都值得人們稱為「英雄」。
瑞亞給他們的時間不算多，從羅伊和里維莉雅脫離地下城後的第十天，大地深處傳來一陣沉悶的低鳴。羅伊率先察覺到異樣：「要來了！」
他的聲音通過眼晶盤，傳遍整個都市眾多持有眼晶的神明或者冒險者。這一瞬間，強烈的窒息感籠罩了每一個人，他們壓抑著變粗的呼吸。
轟隆隆！
巴別塔下方的廣袤區域，大地轟鳴，緊接著，是比最高級地震都要恐怖的劇震，宛如兩塊大陸正在相撞。
以都市中央的巴別塔為圓心，堅硬的花崗岩地面向上隆起。
轟！
震耳欲聾的巨響中，大地炸裂。
漆黑粘稠神力的恐怖洪流，從地底最深處生生衝破了地下城幾十個樓層，巨大的岩塊被拋向天空，泥漿與熔岩的瀑布向四周傾瀉，瞬間吞噬了附近的建築與街道。沖天而起的煙柱混合著暗紅色的光芒與不祥黑氣，直插雲霄，將陰沉的天空染成翻滾的暗紅色。
在無數碎石與煙塵如雨點般砸落的末日景象中，巨神緩緩升起。
是瑞亞。
她恢復了泰坦神的本來面目，身高超過上百米，比之前在深層窟室中更加龐大、更加凝實，霸氣側漏，仿佛將整片大地的厚重與威嚴凝聚於己身，長發奔騰，在身後狂亂舞動。
那張面容依舊完美端正，卻再無半分人性的波動，只有俯瞰螻蟻般的絕對漠然與神性的冰冷。周身散發出的神力波動，讓空間都為之扭曲。
「那就是瑞亞女神！」
「地下城裡新的墮落仙神！」
「神明啊，請寬恕弱小的我們！」
當看到瑞亞現身，歐拉麗殘存的人們一一無論是躲藏在建築廢墟或北區的平民，還是集結起來的冒險者，無不心驚膽戰，發出各種不同的聲音。
迎來的卻是瑞亞的殺意！
轟隆隆！轟隆隆！
在瑞亞的神力影響下，天空變色，烏雲形成巨大的漩渦，中心透出暗紅如血的光芒，一道道粗大的黑色雷霆在雲層中蜿蜓閃爍，發出隆隆的怒吼，仿佛天穹本身都感到憤怒與恐懼。
無盡的殺氣宛如化作無形且銳利的刀子，扎進所有人的心裡。
「好可怕！」
巨大的恐懼扼住了每個人的喉嚨，讓他們四肢冰涼，牙齒打顫，生命層次的絕對差距所帶來的敬畏。縱然是奧塔、萊昂、芬恩等頂級冒險者，再度面對壓迫感極強的墮落仙神，也是感到頭皮發麻。眾神更不用說，瑞亞就是沖著他們來的，嚇得臉色蒼白，上躥下跳。
不只是他們，神明毫無顧忌爆發出來的神力，影響範圍是整個世界，各地的神明望向歐拉麗，渾身顫抖。
歐拉麗有兩處「安全區域」，世界樹庇護的星辰之庭附近、大神烏拉諾斯的禱告室，眾神分別躲了進去「那是瑞亞？她怎麼變成這樣？」
待在地下禱告室的赫斯提亞驚訝道，她們在天界也是好朋友。
「是啊，怎麼會變成這樣呢？」
「到底是什麼人害的？」
除了赫斯提亞這個百萬年不出門的宅女不知道真相外，眾神露出一抹尷尬的笑容，眼神左右飄忽不定。阿斯特莉亞、阿爾忒彌斯等正直的神明則是投去鄙夷不屑的眼神。
這份罪孽卻要下界孩子來承擔。
在無數道驚恐、害怕、絕望的目光交織下，羅伊背對眾生，邁開腳步，向宛若災難化身的瑞亞走去。冒險者們下意識屏住了呼吸。
神明、民眾投去緊張的目光，呆呆地望著那個獨自向前的背影。
羅伊的步伐不快，卻堅定不移，穿過漫長的街道。終於，他在距離瑞亞數百米處停下，抬頭直面對方。瑞亞漠然俯視大地的眼眸，微微轉動，目光垂落，與下方那道昂首直視的視線隔空相遇，無聲碰撞。時間仿佛在這一刻被無限拉長。
一邊是頂天立地、神力浩瀚、代表絕對偉力與地之權能的巨神，周身縈繞著令空間扭曲的恐怖波動，長發飄動，漠然冰冷，儼然規則的化身。
一邊是獨自屹立於大地之上、身形渺小如塵埃、卻挺直脊樑昂首向天，黑髮在神力亂流中狂舞，眼神如刀，渾身散發出絕不屈服的意志光輝。
風聲嗚咽，鉛雲翻滾，雷霆在雲層深處蓄勢，都壓不住充斥天地的、令人心臟停跳的凝重與肅殺。羅伊問：「沒有商量的餘地嗎？」
瑞亞的回答比之前更加冷酷，無情地說道：「將地表上的諸神滅絕、奪回她的力量前，我不會停手！」眾人不能理解「奪回她的力量」這句話是什麼意思，可是瑞亞的殺意毫不掩飾，染紅了深邃的天穹。他們知道最後的談判破裂了！
羅伊、眾神、冒險者和民眾們都能感受到，這位地母神心意已決，甚至比之前的歐申納斯更加堅定！「動手吧！」
羅伊仰望天穹，眼中再無一絲迷茫，是否與墮落仙神開戰？每個人都對這個問題感到猶豫，他也不例外。
無他，壓力太大了！
能在下界動用神力的墮落仙神強得不像是一個次元的存在，一旦戰敗，全軍覆沒不說，整個世界迎來無盡的黑暗時代，陷入絕對的混亂中。
既然瑞亞如此決絕，那沒什麼可說的，他們已經被逼到了死角。
隨著羅伊一聲令下，分成不同小隊的眾多冒險者開始行動。他慢悠悠地走向瑞亞，跟對方拉扯，也是為其他人詠唱魔法咒文拖延時間。
萬寶錘·九重！
春姬詠唱完成，磅礴魔素化作金色細絲，落到琉、蒂奧涅、蒂奧娜、阿爾迦娜、芭婕、里維莉雅、奧塔、萊昂和格瑞斯九個人身上，雖然無法升為LV.10，但可以達到人類極限領域！
羅伊和阿爾霏亞不需要，他們本身就是抵達極限的存在。
「格萊涅澤·傅洛摩！」
貓人艾倫的怒吼震天動地，激盪的藍紫色閃電爆發，整個人猶若馳騁沙場的光之戰車，沖了出去。光之戰車瞬間橫跨大半個歐拉麗，碾碎無數房屋，浩浩蕩蕩撞過去。
瑞亞小手一揮，恐怖的神力化作一隻無形大手，將艾倫拍飛出去。
轟！轟！轟！
艾倫化作一道流星般划過天空，比動用魔法時的速度更快，連續撞穿了無數棟房屋，以及歐拉麗的厚重城牆，直至天邊的盡頭，生死未卜。
見狀，眾人心神俱震。
經過擬態挑戰房的鍛鍊，艾倫沒有升為LV.9，但也是達到了LV.8最頂尖的行列，動用魔法，速度轉化為破壞力，縱然達到極限領域的奧塔等人都不敢硬接這招，卻被瑞亞輕描淡寫秒殺。
神明的強悍可見一斑，眾人對接下來的戰鬥多了一絲悲觀。
箭在弦上，不得不發！
滅亡時刻，他們要是不頂上去，自家神明都有可能被瑞亞殺死。
希爾帝斯·惟尼！
圓桌光焰·十二至劍！
奧塔和萊昂聯手，發動魔法，運用「殘光」這門技巧，驚天動地的斬擊脫劍而出，合二為一，斬向瑞亞。
「光明之風！」琉清脆的聲音落下，數不清的翠綠色光球向前推送。
「高等·勝利之劍！」里維莉雅高高舉起法杖「偉大精靈」，烈焰之柱宛如利劍般破土而出，化作巨龍般撲上去。
「喝啊！」
怒吼齊聲響起，更多的冒險者鼓起勇氣，如同撲火的飛蛾，從四面八方，朝著空中那尊宛若天災化身的巨神一一瑞亞，發起了悲壯的衝鋒。
箭矢、魔法、劍氣、斧光……無數攻擊匯成璀璨而脆弱的光雨。
面對歐拉麗冒險者螻蟻撼樹般的圍攻，瑞亞的眼神古井無波，之前與羅伊戰鬥時的那一絲慈悲也是消失得無影無蹤，用神力對付下界孩子會感到生理性抗拒的她，不再有任何遲疑。
瑞亞在地下城最深層見到了自己的摯友，對方的痛苦、迷茫、悲傷……毫無保留地傳遞到她的心裡。這場鬧劇必須要儘快結束！
備受煎熬的瑞亞打定主意，就由她來終結這一切，做這個惡人。
「想阻止我就儘管試一試！」瑞亞呢喃道，冰冷的目光掃過羅伊在內的所有冒險者，以及躲藏在北區和禱告室的眾神，她的信念和決心不容撼動。
嗡！
瑞亞的小手輕輕向下一按，恐怖神力化作浩瀚如星海的恐怖衝擊，以她的手為中心，瞬間擴散。奧塔和萊昂的斬擊、琉的魔法光球、里維莉雅的烈焰之龍……諸多魔法攻擊撞到那面牆壁上，頓時化作無形，仿佛被詭異的深淵吞噬了。
隨後，衝鋒在最前方的冒險者們，被狂暴的氣浪狠狠掀翻。
「呃啊啊啊啊啊啊！！」
慘叫聲、驚呼聲、武器脫手聲、護甲碎裂聲……瞬間連成一片。
無差別，無論是達到極限領域的強者，還是LV.8、LV.7的中堅戰力，在碾壓性的神力衝擊面前，毫無抵抗之力，身體在空中不受控制地翻滾、鮮血從口鼻中噴出，如同下餃子般，從數百米的高空，重重砸向下方的大地上。
地龍翻滾，恐怖的震動傳遍都市，將所有房屋建築推翻，也只有北區，在世界樹的庇護下，安然無恙。但是給人們的震撼無以復加。
瑞亞小手按下，僅僅一擊造成的效果，集結起來的反抗力量損傷過半，超過四分之三的歐拉麗化作廢墟。
煙塵更加瀰漫，廢墟上新增了無數砸落的坑洞與呻吟的身影。絕望的陰雲，比天空中翻滾的漩渦更加沉重地，籠罩在每一個倖存者的心頭。
瑞亞屹立在大地上，漠然俯視這片她親手締造、宛若煉獄的廢墟。
「太殘暴了！」
躲在歐拉麗北區和烏拉諾斯禱告室里的眾神看到戰場上的情況，嚇哭了，躲在角落裡瑟瑟發抖。因為沒有在下界使用神力的經歷，他們也不知道自己能造成什麼級別的破壞，只有模糊的印象，比如說清空地表、召喚隕石、引發大洪水淹沒世界之類的，但具體不太清楚。
直到歐申納斯和瑞亞展現出來。
一念之間，摧毀歐拉麗!！
看著平時生活、熟悉的地方被人毀滅，造成的震撼更加深刻。
完全是斷檔的級別！
凡人與神明的差距有多麼龐大？打個比方，除非有同級的存在，否則一名達到極限領域的冒險者就能橫掃歐拉麗。而數萬名歐拉麗冒險者都達到極限領域，神明也能輕鬆碾壓。
「你們就讓孩子們去對付那種傢伙？開什麼玩笑！！」赫斯提亞又急又氣，就要奪門而出，衝到地表上「赫斯提亞，不要衝動！」
赫菲斯托絲連忙抓住赫斯提亞，此時他們回到地表上，除了讓瑞亞的殺意變得更強外，幫不上任何忙。「赫斯提亞，不要急，相信孩子們，他們會創造奇蹟的！」阿斯特莉亞的臉色也不太好看，但她沒有動搖。
赫斯提亞扁著小嘴，緊緊盯著眼晶，眼眸透著說不出的憂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