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活著的人最要緊
虧他能生出這樣的算計,不過楚河城說出什麼她都不覺意外,這年他都是如此。
待繼女如親生,她這個正牌楚家大小姐倒像是拖油瓶。
當然在場最生氣的還不是她的好父親。
喬蓮心的眼底終於有了波動,這些年是她費心打理醫院,沒道理讓楚麓伊輕易奪了去。
「伊伊,你爸爸說得對,你把事情想得太簡單,繼承醫院不是你想的那樣容易,你可以先過去學習,等心智真正成熟,我也願意放手,把它交給你和安然,如今你們姐妹誤會也解清了,阿姨希望你們日後能相互扶持,同心協力。」
楚河城看著喬蓮心,眼裡欣賞縱容藏不住,這才是和他心意的枕邊人。
再看楚麓伊,他這個女兒和她母親一樣喜歡咄咄逼人,看著軟糯好說話實則骨子裡傲氣堅韌得很。
養也養不熟。
楚麓伊看他們自我感動,出言提醒,「我想你們搞錯了,我想說的是,我要父親名下的股份分出來給我百分之五就好,權當做是補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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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淺揚唇角,笑意裹著譏諷:「父親這麼疼愛妹妹,應該會為了她應下。」
此時喬蓮心和喬安然嘴裡準備說的話全都咽了回去。
楚麓伊回房間,給他們商量考慮的時間。
——
楚河城和喬蓮心回到書房。
「老楚,你說怎麼辦,」她聲音軟了下來,身體靠在楚河城肩上,「這些年我不眠不休打理江韻留下來的產業,都是為了你們楚家,我當真沒想到伊伊對我誤會這麼深。」
「這孩子分明是衝著我來的,說白了還是我鳩占鵲巢。」
喬蓮心滿目傷心,卻沒有哭出來,整個人我見猶憐,讓人心疼不已。
年過半百的年紀,依然風韻猶存,有能力,又一心為了楚河城著想,怎能讓楚河城對她不言聽計從。
「夫人放心,這件事我明白,孩子小不懂事,你對我對楚家做的一切,我怎麼會不知。」
他手掌摩挲喬蓮心的手心安撫。
「這件事情我來解決,我保證安然一定能風光嫁進裴家。」
喬蓮心腦袋靠在楚河城胸口,「這麼多年,還好你在我身邊。」
這份全然依附示弱的姿態,極大滿足了楚河城的虛榮心,手臂順勢將她摟得更緊。
——
楚麓伊洗完澡,斜倚在小沙發上,麥棕色的長髮瀑布一樣散落軟墊,皮膚嫩得能掐出水,高挺的鼻樑,襯得櫻桃小嘴殷紅嫵媚,眼睛裡迸射出的冷光,卻猶如窗外的月色清涼。
陳姨手裡拿著一杯牛奶上來,「小姐,喝了牛奶早點休息。」
楚麓伊一眼瞧出她面色凝重,想來是知道今天發生的事情。
陳姨本名陳蘭,母親江韻在世時便入了楚園,一路看著楚麓伊長大。這些年在喬蓮心手下步步謹慎,卻始終暗中照拂護持她。
「陳姨,過來坐,陪我說會話。」
見小姐主動喚她,陳姨心頭一暖,在她對面坐下。
楚麓伊微微傾身湊近,散落髮絲垂落肩頭:「陳姨,有件事我想同您說。」
她拉著陳姨的手,「陳姨不要替我難過,我已經想開了,這個家從來都沒有我的位置,所以他們說了什麼,做什麼我都不會傷心。」
「怎麼會不難過,他們簡直太過分,先生也是,自從太太過世他就像變了一個人,」
陳姨表情不忿,「真是有了後媽,親爹也冷了心腸。」
楚麓伊扯出一抹淺淡苦笑,「好了不說他們,我還有件事想和您說,我結婚了,對方是個很好的人。」
陳姨驚得睜大雙眼,她清楚小姐從前與裴哲有過婚約:「成婚?那對方是……」
她反手握住楚麓伊的手,粗糙掌心暖意融融,莫名讓楚麓伊想起裴衍州那雙同樣溫熱的手。
「是裴衍州,裴家掌事人。起初他看在母親情分娶我,如今待我亦是真心。」
談及此人,楚麓伊耳尖漫上一層薄紅。
幾句虛實摻半的話,稍稍寬慰陳姨也好。
她的話半真半假,陳姨深信不疑,裴家老夫人對小姐很好她清楚,裴先生她也聽說過是個很厲害的人。
護得住小姐。
就是二人相差八歲,年紀大了點。
小姐讓她放心,陳姨心裡一邊擔心,一邊說服自己,只怪她自己沒本事,護不住小姐。
「陳姨,我應該很快會離開楚家,你有什麼打算。」她知道陳姨沒什麼親人在世,對母親情誼深厚,想守著母親的這套房子。
可她離開之後,實在不放心陳姨一個人留在楚園。
陳姨知道她的顧慮,「我聽小姐的,活著的人最要緊。」
知道陳姨願意離開,她就放心了,跟陳姨說,她會做好安排。
——
淺水灣
裴衍州一身黑色的真絲睡袍,大馬金刀坐在書房黑色皮椅上,腰間的帶子松松垮垮系在腰間,露出大片胸膛,好看的眉頭微微皺著,鼻樑上架著一副無邊框眼睛,深邃眼窩,狹長黑眸微微眯起,戾氣暗藏。
哪有什麼清冷禁慾模樣。
聽完宮羽一字不差複述楚家發生的事情,他脊背驟然挺直,凜冽寒氣席捲整間書房,凍得宮羽只想立刻退出門外。
「呵,」男人彎唇,嗤笑有些人自不量力,覬覦不該覬覦的東西。
「不是人人都配痴心妄想。」
書房燈光昏暗,裴衍州就如同隱匿在暗夜裡修羅,壓迫感鋪天蓋地。
宮羽偷偷抬眼打量自家先生沉冷的神色,小聲試探:「太太只求區區百分之五股份,楚總非但不肯鬆口,還要太太走公開面試流程。」
反觀喬安然,能直接安排進淮安醫院,太太明明比她出眾太多……
裴衍州安靜聽著,指尖一下下輕叩桌面,沉寂許久才吐出一字:「她?」
先生說的她,自然是太太。
宮羽連忙回話,「太太她看起來沒什麼特別,和陳姨說了會話,就一個人待在房間裡。」
偏偏這份波瀾不驚,才最讓人心疼,想來所有委屈都被她死死壓在心底。
裴衍州看似漫不經心,泛著幽光的黑眸翻湧著旁人不懂的暗流。
語氣清淡地說出看似平常的一件事,「讓陸遠行放人,你帶著人去見她。」
「是,先生。」
宮羽躬身退離,書房重歸幽暗,唯有桌角手機屏幕亮著一點微光。
她想要的一切,自有他親手悉數奉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