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投懷送抱


  吃飽喝足之後,戚禾低頭看了一眼桌上那堆油紙和果殼,忽然頓住了。

  𝕊𝕋𝕆𝟝𝟝.ℂ𝕆𝕄讓您輕鬆閱讀最新小說

  吃人嘴軟。

  她再提和離的事,便有些張不開嘴了。

  她心裡暗罵了一句,這莫不是狗東西的緩兵之計?

  真是卑鄙啊!

  連我這種對口腹之慾如此不在乎的人都被他坑害了!

  肚子裡有了東西,戚禾的小腦袋瓜又開始轉起來了。

  她其實也不是非和離不可。

  和離是為了叫商訣離開戚家北上京城,她好尋機會跑路。

  如果和離這條路走不通,那她也不介意換個方法。

  方法是死的,人是活的,更何況她還如此的聰明。

  「還惱嗎?」商訣問了一句。

  「我有什麼好惱的,畢竟都吃了這麼『昂貴』的吃食了,再大的氣也該消了。」

  戚禾照常陰陽怪氣。

  以為幾塊蜜餞便能把她哄好,做夢呢!

  過了片刻,商訣慢條斯理地開口:「南邊拍寶會上那對鴿血紅的鐲子已經鑲好了,送到千金樓了,夜裡回去可以試試,很襯你膚色。」

  戚禾心想,她已經有很多鐲子了,也不差這一對。

  商訣又道:「城外那處溫泉莊子已經記到你名下了,下午便能去簽契,得空可以去看看。」

  戚禾在心裡默念,堅定些啊戚小禾,這些都是糖衣炮彈。

  不和離便要沒命了,命都沒了還要這些作甚。

  她深吸一口氣,決定硬氣一回:「我不需要。」

  商訣的目光落在她臉上,戚禾的視線猝不及防地與他撞在一處。

  短短兩年工夫,曾經那個清雋少年已有了幾分成年男子的沉穩氣度。

  戚禾這一眼看得有些晃神,心跳也跟著往下墜了一瞬。

  商訣直直地望著她,語氣沉穩得不似他這個年紀的人:「戚禾,不要與我和離,這世上但凡你想要的,我都給你尋來。」

  「我若要天上的星星呢?」

  「我可以試一試。」

  狗東西,還挺會哄人。

  可惜戚禾妾心似鐵,冷冷道:「這話你說過不少人聽了吧?」

  什麼這個那個的,還有那個戚蘭蘭。

  王嬤嬤可是跟她說過好多次關於商訣的「風流史」了。

  商訣搖了搖頭:「你是頭一個,也是最後一個,我向你保證。」

  戚禾別開目光,堅持不聽不信的保命原則。

  「你騙人,你方才連五十文的蜜餞都不肯給我買。」

  商訣一時語塞,按了喚鈴:「去買一兩銀子的果脯送到帳房來。」

  戚禾默默翻了個白眼。

  小氣鬼。

  她在聚賢商號里整整吃了一日的零嘴,到了晚間連飯都吃不下。

  傍晚商訣要去陪一位南邊來的客商用飯,戚禾在帳房後頭的歇間裡躺了半日,頭髮也亂了衣裳也皺了,便推說不見客。

  商訣沒有勉強她,走之前還將房間的門從外頭鎖上了。

  戚禾默默無言地接受了這個事實,連句罵人的話都懶得說。

  她睡了一下午,此刻也不困,被鎖在帳房裡哪都去不得,只好趴在案上無所事事地翻看桌上的文書。

  戚禾穿越前好歹也是重本畢業,雖然後來沒怎麼用上,但底子還在。

  聚賢大部分帳目都理得清楚,商訣沒有刻意瞞她,冊子都在案上擺著。

  戚禾想起原著中的劇情,心裡有些糾結。

  原著里商訣便是在年會上被原來的戚禾栽贓貪了鋪子裡的銀子,百口莫辯之下被逐出戚家,背上官司,那段日子過得極苦,直接導致他後來心性大變。

  這件事還捅到了老太太跟前,數額太大,已夠得上衙門問罪。

  商訣一個外姓人,縱然在聚賢經營了一年,終究敵不過眾人指摘。

  他被趕出戚家,連商月的藥錢都斷了,這才逼得他北上京城。

  可觸發商訣離開戚家的那條路,除了被栽贓,便只有她在年會上當眾與他和離。

  戚禾撐著下巴嘆了口氣。

  被栽贓的商訣未免太慘了些。

  相比之下,與她和離豈不是體面得多?

  她翻著案上的文書,忽然坐直了身子,將其中一冊關於城郊碼頭營建的冊子抽出來看了幾遍,臉上露出難以置信的神情。

  「怎麼會在這時候......」

  這個項目不該出現在這個時節,這明明是原著里商訣二十三歲才接手的差事,如今他才十九不到。

  戚禾飛快地翻到末頁,負責人那一欄白紙黑字寫著戚蘭蘭。

  ......

  除夕在漫天飛雪中來了。

  自打那日從聚賢回來,戚禾便一直心事重重。

  原著里觸發商訣北上京城的關竅就在這幾日了,她卻沒有下定決心把和離的話說出口。

  她只能安慰自己,商訣是男主,離了戚家也不會活不下去。

  和離而已,不用背上官司,比原著的下場好多了。

  她心中依舊不安,心事都寫在臉上,清早便沒吃幾口飯。

  商訣以為她身子不舒服,問了幾句,可她興致缺缺,商訣便不再問了。

  他捏了捏袖中那對素銀的指環,是前幾日托人打的,今日剛送到。

  戚禾的首飾匣子裡隨便一件便值千金,他這對素環實在不起眼,拿出來都不夠她多看一眼的。

  可當初跟匠人定樣式時,他還是選了最簡單的素銀,只在環內刻了兩人名字的起筆。

  這段姻緣開頭摻雜了太多算計,他想把往後的日子過得簡單些。

  毫不知情的戚禾正一心盤算著如何在除夕宴上開口提和離。

  她安安靜靜地坐在馬車裡,商訣越關切她,她便越內疚。

  她一路給自己洗腦,想想狗東西的壞處,想想這兩年的游泳不能白練,想想商訣如今對她好說不定只是為了放低她的戒心。

  男人甜言蜜語的話若靠得住,天底下便沒有吃虧的女人了。

  她只相信自己看到的。

  馬車停在戚家老宅門前,外頭大雪紛飛。

  戚禾緊了緊斗篷,踩在覆了薄雪的青石地上。

  這一幕像極了她剛穿來那日的光景,只是替她撐傘的人從僕從換成了商訣。

  她感到身後傳來一陣溫熱,還沒反應過來便被輕輕擁住了。

  與頭一回見老太太時裝腔作勢不同,短短一年,商訣與她的心境都已天翻地覆。

  橫在她腰間的手臂微微收攏,戚禾腳下不穩,跌進他懷裡。

  頭頂傳來商訣淡淡的聲音:「倒也不必這般投懷送抱。」

  戚禾耳根一下子燙了。

  她想掙開,卻被箍得更緊了些。她悶聲道:「商訣,你放開。」

  商訣沒動,只是低頭將下巴擱在她發頂,低低地笑了一聲:「不放。」

  檐下的紅燈籠被風吹得輕輕搖晃,雪落無聲。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