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最愛
在那通電話出現之前。
一場突如其來的疫病席捲了全球。
原本在梁孟兩家長輩的高壓之下,孟仰和梁雨棠要公開訂婚了。
誰知突然遭遇全國封鎖,孟仰他爸忙得焦頭爛額。
尤其此難當頭,孟家帶頭辦喜事,顯然影響不好,於是順理成章又擱置。
那陣子,報紙見天都是關於疫情的消息。
各家公司開始重新設定考勤規矩,新勢力也不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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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雨棠樂得清閒,隔三差五在家裡睡大覺。
除了每天小區里定時定點的唾沫測試,她幾乎足不出戶。
孟仰因為是管理層,必須出現在一線。
幸虧孟家人早拿到特效藥。
否則以孟仰的外出率和當時的感染率,他早就深受其害。
孟仰將這些藥分了一部分給梁家。
梁雨棠還嫌苦,不肯喝,被孟仰追著滿屋子跑。
最後實在跑不掉,他捏著她的下頜硬灌才老實。
兩人的互動叫梁媽看去,欣慰得緊。
心中只盤算著疫情趕緊過去。
說不定連訂婚的那步都可以省了,直接結婚。
反正梁雨棠對孟仰的想法也不是一天兩天。
梁媽這個旁觀者,自然也看出孟仰對梁雨棠的特別。
兩家強強聯合,天作之合。
然而某個尋常的凌晨,梁雨棠接到一通越洋電話。
她也在M國待過,一眼認出區號。
原本她正百無聊賴地捧著手機刷劇。
屏幕頂方彈出一串號碼提示的時候……
她唰地坐了起來,口乾舌燥。
又是一年秋,空氣里的浮躁偃旗息鼓。
梁雨棠打開了窗,微風輕拂。
她捧著手機,居然有點不敢接,直到鈴聲結束。
若換做從前,她估計會一心認定,這就是某個故人打來的問候。
可自打和邊聿分手時,她才發現,自己演了太多的小丑戲。
以至於現在,還有點草木皆兵。
說不定,只是越洋騷擾電話?
梁雨棠捏著手機,不斷暗示,降低期待。同時,又情不自禁有些懊惱。
應該接的——她忍不住想。
到底是故人還是騷擾,直接面對,總比瞎猜強。
可她現在眼巴巴地撥回去,好像又太傻。
正當她天人交戰,那個號碼又鍥而不捨地打了過來。
「餵。」
這下,梁雨棠接得很快,生怕又錯過求證的機會。
因為接電話太激動,轉身時還磕到了窗戶前的電競桌,膝蓋傳來劇痛。
她捂著膝蓋,忍住呻吟,聽見電話那頭傳來一個知性的女音。
有點耳熟,還有點著急。
「喂,是梁小姐嗎?」
梁雨棠一愣,一時想不起來是誰。
「你是?」
「我是殷淼。」
聞言,梁雨棠鬆開捂住膝蓋的手,站直了身。
梁雨棠沒想過,再見邊聿,會是在他人事不清的情況下。
命運好幽默。
當初那個,留下一地情感狼藉、一走了之的男人,終於迎來了他的報應。
全球疫情,華國算是控制最好的。M國則因為開放式政策,導致大批量感染。
邊聿沒能倖免。
殷淼:「他常年熬夜做程序,煙也抽得多,抵抗力下降,若是待在家裡,恐怕熬不過去。」
聞言,梁雨棠掌心一濕,耳朵嗡鳴。
殷淼那頭,沒等到梁雨棠及時的回饋,她繼續說。
「我知道,你們分手時鬧得挺不愉快。可如今M國的醫療資源緊缺,醫院滿員,普通人連門口都進不去。我思來想去,只想到你。圈子裡都知道孟先生在M國混得開。你看,能不能請他幫個忙,先把人送進醫院?不管結果好壞,至少盡力了。」
……
掛了電話,梁雨棠就開始收拾行李。
M國的簽證,當初她本來打算混個研究生再回來,時間還沒過期。
似乎一切都在冥冥中安排好了。
飛奔出家門的時候,梁雨棠想起什麼,又倒回去。
她將孟仰送來的特效藥,抓了一半放進隨身背包。
等人上了車,她才給孟仰打電話,嘰里呱啦說一通。
「你別急,慢慢說。」
孟仰還是一如既往,將兄長的角色做到了極致。
梁雨棠急不可耐,不等孟仰回話,就又是威脅又是懇求的。
「你說過,你欠我一次!」
熟知到頭來,她將這份恩情,用到了前男友身上……孟仰氣滯。
但他也清楚,人命關天,生來的正義感讓他無法袖手旁觀。
況且,如果他真的坐視不理。邊聿出了事,梁雨棠恐怕恨他一輩子。
等人上了飛機,梁雨棠逐漸從震驚和心痛中緩過神來,才意識到自己有多瘋狂。
原以為一千兩百公里的奔赴,是她對孟仰愛的證明。
可如今,十倍的距離,飛躍太平洋……
她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想要證明什麼。
或者,只是想有生之年,還能親手甩某人一個遲來的耳光。
*
M國。
梁雨棠剛一落地,就收到孟仰的消息:人已經送進XX醫院重症室。
緊跟著還有一句:?打你電話,提示不在服務區。
梁雨棠不敢回電話,只敢打字:不小心開了飛行模式。收到,比心。
她怕孟仰追問,得知她此時孤身跑來M國,會立刻將她綁回去。
先不討論愛不愛,忘沒忘的問題。
重要的是,現在世界各地都如臨大敵。
正常人類都能居家,則居家,減少感染的風險。
沒有人像梁雨棠似的。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
其實冷靜過後,梁雨棠自己也有些後悔。
當初邊聿走得那樣決絕,她還上趕著跑來,顯得廉價無比。
可後悔的念頭甫一出,人已經在飛機上了。
於是梁雨棠自我攻略:看他沒死就回去。
這趟行程,全程就她一個人知情,連柒柒都沒告訴。
而殷淼和邊聿近距離接觸過,也正在隔離期。那通電話後,兩人再沒聯繫。
不過,梁雨棠也不打算聯繫。
這麼丟臉的事情,能少一個人知道,她謝天謝地。
醫院。
梁雨棠戴著口罩現身,火急火燎地和醫生溝通,英文說得亂七八糟。
講到專業名詞,梁雨棠聽不懂,只好拿出手機的實時翻譯。
醫生:「目前病情已經相對穩定,正在做氧療,不過還有些低燒。如果24小時內退燒了,問題不大。」
梁雨棠:「要是不退燒呢?」
醫生:「持續的低燒可能引起肺功能紊亂,容易出現併發症。至於究竟會有多嚴重,目前不好判斷。畢竟疫情複雜,還是全世界都在攻克的難題。」
梁雨棠簡單粗暴地總結了下:燒不退,就死。
於是為了幫助邊聿儘快退燒,她趁著夜晚監控鬆懈的時候,偷摸溜到病房。
病房。
男人戴著呼吸機,面色透明跟紙一樣。
即便躺著,也能看出肩胛骨更突出。
顯然在闊別的這一年時間裡,他又瘦了一圈。
完全沒有了清醒時的凜冽和攻擊性。
梁雨棠的手情不自禁撫上去……
而後重重掐了邊聿一把。
連半妝都沒化的姑娘,清純秀麗的臉龐浮著憤怒的紅。
「跑啊!」她趁機撒潑報復。
「不是很牛逼嗎,邊聿?你知不知道,你現在把無能兩個字都寫臉上了。」
「你以為跑到天涯海角,我就找不到?本小姐單純不想找而已。」
「別以為你長得可以,暖床水準還行,我就忘不掉你。」
「邊聿你聽著,我救你,是因為我有人性。」
「當年的事,彼此都沒有難處。等你醒來,我們依舊勢不兩立!」
邊聿的眼皮輕輕動了下,好像有點甦醒的意思。
梁雨棠趕緊鬆手,生怕被他抓個現形。
幸虧他只是微微有點反應,而後持續沉睡。
梁雨棠恨恨地摸出隨身挎包里的那瓶烈酒。
國內疫情剛起的時候,梁雨棠也突然發高燒。
所有人都懷疑她中招了,但當時試紙還沒有普及。
梁家人不想輕易將她往醫院送,怕嚇到她。
於是嘗試用土方法,酒精退燒試試。
幸運的是,她只是正常傷風感冒。
那晚,梁媽用酒精擦遍她的全身。翌日清晨,她就渾身舒暢地醒來了。
此時,梁雨棠死馬當作活馬醫。
她在便利店買來最烈的酒,倒在棉花上。
然後一遍又一遍地給邊聿擦掌心、胳膊、腳板……
原來照顧一個人,是這種感覺。
梁雨棠沒覺得煩惱,反而新奇。
雖然孟仰,邊聿之流,看起來都是她主動。
實際生活中,梁雨棠才是被照顧的那個。
邊聿曾經懟梁雨棠,有句話形容得非常貼切——
「對,你低三下四。你慣會低三下四地,求我給你當爹做媽。」
軟話麼,從來都是梁小姐在說。
福麼,卻也都是她在享……
想起從前,梁雨棠感覺自己變得軟塌塌的。
不止心,連身體也是。
可她不敢在他床邊睡著。
她怕邊聿醒來,看見她的第一秒,還是冷聲冷氣。
她害怕這場奔赴只是一廂情願。
叮。
床頭,忽然邊聿的手機亮了,在黑暗中格外扎眼。
梁雨棠的眼神下意識落過去。
沒看到消息內容,但看見了手機鎖屏。
一張照片。
照片上的女孩一頭黑長直。
她輕輕歪著身子,對著鏡頭笑得厲害。
那感覺,好像在回應鏡頭外的人說——
你就是我的最愛。
可惜了,梁雨棠的頭髮天生自然卷。
她不是照片上的女主角。
也不是,最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