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援軍!


  齊風深吸一口氣,抬頭望向東邊的天際線,看到了他今晚唯一想看的東西。

  一面深紅色的隋軍軍旗在晨光中獵獵翻卷,旗下一列列步卒正在跑步前進。

  那面旗的旁邊還有一人騎在馬上沖在最前面,鐵甲在熹微中泛著冷色。

  齊風把槍插進土裡,看著外圍那些已經亂起來的大戎騎兵,用最後一點力氣怒吼一聲:

  「援軍到了!」

  聽到齊風的聲音,周圍僅剩的士卒們全都打起精神。

  反觀那些包圍他們的大戎騎兵,陣腳慌亂的同時原本重新組織好的攻勢也消散殆盡。

  混亂和恐懼逐漸在這群大戎騎兵中彌散出來,浸透每一個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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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鍾韶從馬背上跳下來的時候,腿上的鐵甲護膝在地面上重重砸出兩個坑。

  等他被一旁的親兵扶起來時大口大口喘著氣。

  他連著奔襲了半夜,喉嚨里現在全都是腥氣,連下令的力氣都被磨了大半,不過鍾韶還是第一時間就看到了曬穀場中央站著的那個人。

  齊風此刻渾身是血,背靠一截斷牆站著,手裡的長槍僅剩半截,插在一旁的土裡。

  他身後現在已經沒多少人站著了,齊大牛半跪在地上,身體勉強撐著刀才沒有倒下,齊石頭癱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喘著氣,臉上幾乎塗滿了血,分不清是誰的。

  劉四趴在板車旁,手裡握著一把豁口長刀,齊小六躺在地上,頭依靠在乾草垛上。

  鍾韶的視線越過眾人,越過殘破的圍牆和塌陷的棚屋,映入眼帘的是一地的馬屍和殘臂斷肢。

  有大戎的,但更多的是都馬寨的那些戍兵。

  雖然很多戍兵戰死,但也有不少存活下來,有人靠著牆站著,有人坐在地上包紮傷口,有人在廢墟中翻找著還能用的武器。

  戰場上一片死寂,沒人哭喊,沒人逃散,甚至沒人東張西望。

  他們只是安靜地待在自己的位置上,面無表情地等待著下一步的命令。

  也許他們這輩子都無法忘記今晚這場大戰,雖然人數不多,但足以讓他們刻骨銘心。

  鍾韶的嘴唇動了動,想說些什麼,但沒能把話立刻說出來。

  他翻身下馬,踩著滿地的碎木和死馬,來到齊風面前,看著齊風那張幾乎看不出本來面目的臉,停頓了片刻。

  「你受了多少傷?」鍾韶聲音乾澀。

  齊風低頭看了看自己肩膀上那道還在往外滲血的刀口,兩隻手的虎口各自都已經裂開。

  除了這些,身上還有大大小小的傷口,除了刀傷外還有不少鈍器造成的。

  齊風搖搖頭,淡淡回了一句:「不知道,沒數過。」

  鍾韶沒再多問,轉過身對著身後的傳令兵揮了一下手,朝著村外大喊一聲:

  「全軍就地防守,優先給傷員治療!」

  五百步卒接到命令立刻散開,有人往村口跑,有人往南北兩壓,更多的人湧進村里,開始收攏傷員,馬蹄聲和甲冑碰撞的聲音響成一片。

  齊風聽了一會,發現騎兵飛馳的動靜是往西邊去了。

  鍾韶不止帶了一支援軍過來,他在進村之前就已經分了一隊騎兵從側翼包抄,截斷了大戎騎兵撤逃的線路。

  「你帶了多少兵?」齊風看著鍾韶問道。

  「五百步卒和三百騎兵。」

  齊風沒有再說話,靠在牆上緩緩坐下去,後腦勺輕輕抵著牆面,看著東邊天空從青灰色逐漸變成淺金色,

  太陽在福興縣方向的那片山後面露出第一縷光,給齊風的臉上映照得熠熠生輝,齊風深吸一口氣,緩緩閉眼,他終於能好好休息了。

  整整兩天他都沒有合上眼,從接到命令帶著手底下的人去伏擊開始,再到齊家村的大戰,他的精神和體力早已經消耗殆盡,此刻只想好好地休息休息。

  看著齊風閉眼,鍾韶連忙喚來隨軍跟過來的大夫。

  「鍾大人,他只是勞累過度,昏睡過去了,身體並無大礙。」

  聞言鍾韶這才點點頭,揮手讓大夫去救治其他傷員了。

  等齊風再睜開眼的時候,晨光已經把整個曬穀場照得透亮。

  一地的馬屍已經被清理得差不多,曬穀場中央搭建了個臨時的治療基地,不少傷員正躺在擔架上昏昏睡去。

  戰場上的殘局比他想像的還要慘烈,村口的那幾排拒馬被撞得七零八落,已經徹底用不了了,樁子上還沾著乾涸的血,夾雜著碎肉。

  橫七豎八的馬屍被推倒在路邊,堆得跟小山一樣高,圍牆有三處完全塌了,剩下的幾面牆面上插滿了箭矢。

  齊風微微動了下,便感覺到身上傳來一股酸痛,不過他沒有理會,強忍著身體不適站了起來,在曬穀場的邊緣找到了齊石頭。

  「風哥!」見到齊風過來,齊石頭剛想起身,卻被齊風按住肩膀。

  齊石頭的肩膀上纏了一條新布條,是鍾韶帶來的軍醫給他換的。

  在他身旁是齊大牛,軍醫正在給他縫左肩上的那道長口子,齊大牛雙目無神地看著天空,軍醫每逢一針他就抽一口氣,嘴唇哆嗦個不停,但卻沒喊過疼。

  齊小六坐在板車後面喝粥,他那條崴了的腳踝腫得老高,一旁的張遠跟他湊在一起同樣喝著粥。

  見齊風過來,張遠打了個招呼,等他吃完飯,自己靠著車架閉上了眼,沒一會便傳出一陣鼾聲。

  齊風又找了一圈,最後在村口那截斷牆後面找到了劉四。

  劉四坐在牆根下,面前擺放著整整齊齊一排弓,有的斷了弦,有的弓身裂了,有的弓只剩下半截。

  劉四把弓都摸了一遍,然後把能用的都挑出來放在膝蓋邊,斷了的放在左手邊。

  齊風走到他身邊蹲下:「還剩多少把能用的?」

  劉四說:「還剩七把,修一修還能繼續用,昨晚那一仗,光是弓手就折了十一個,咱們五十號兄弟現在就剩下二十來個了。」

  齊風沒有說話,他在劉四身邊坐了下來,兩人靠著牆坐了一會。

  沒一會鍾韶從村尾走了過來,鐵甲上沾滿了鮮血,每走一步都會有鮮血滴落在地上。

  劉四見狀起身打了個招呼,徑直離開,給鍾韶和齊風騰出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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