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衣領子開那麼大真夠燒的
「哎喲我的親娘哎!疼死我啦!我的臉!我的的確良衣裳!」
泥溝里爆發出苗美麗猶如殺豬般的慘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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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聽「刺啦」一聲布帛撕裂的脆響,苗美麗胸口處直接被掛開了一道大口子,連裡面洗得發黃的土布肚兜都露出來了一角。
她那條緊繃的黑褲子,膝蓋處也被河卵石磕破了兩個大洞,殷紅的血絲混著黑泥流了下來。
精心梳理的頭髮上掛滿了臭泥巴和枯草,整個人瞬間從「嬌俏小媳婦」變成了一個散發著腥臭味的泥水鬼。
「林……林海!你還是不是個男人!你就眼睜睜看著我摔下去嗎?!」
苗美麗好不容易從泥坑裡掙扎著爬起來,滿頭滿臉的臭臭泥,嘴裡甚至還吐出了一根爛掉的蘆葦根。
她雙手捂著漏風的胸口,氣急敗壞地指著林海,眼淚混合著泥水在臉上衝出兩條溝壑。
林海此時正站在絕對安全的兩米開外,雙手死死背在身後,不僅沒有半點要上前憐香惜玉拉她一把的意思,反而像防賊一樣警惕地看著她。
他義正辭嚴地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鏡,語氣嚴肅得像是在教訓逃課的學生:
「苗同志!我林某人是有婦之夫!聖人云,非禮勿視,非禮勿聽,非禮勿動。你這般不知檢點,在大庭廣眾之下衣衫不整、投懷送抱,有辱斯文!實在是有辱斯文!」
就在苗美麗被這番迂腐的言論氣得快要當場吐血時,蘆葦盪外面的土路上,突然傳來了一陣清脆且極具穿透力的笑聲。
「哎喲喂!我當是誰大清早的不在家裡待著,跑來這河溝邊上發春呢,原來是咱們村自命清高的苗大老師啊!」
苗美麗渾身一僵,僵硬地轉過沾滿泥巴的脖子。
只見林川正單腳撐地,推著那輛全村唯一的新飛鴿自行車,后座上坐著梳著利落馬尾的關四丫,兩人正停在小路上,似笑非笑地看著坑裡的她。
關四丫手裡還拿著個大鐵皮喇叭,顯然是剛從大隊部廣播完準備跟林川回家。
她居高臨下地看著泥坑裡像個落湯雞一樣狼狽的苗美麗,笑得前仰後合,連手裡的喇叭都直哆嗦,眼淚都快飆出來了。
「苗美麗,你這是想不開要給咱們大隊的河溝里施肥啊?還是想使美人計碰瓷我爹啊?」
關四丫那張小嘴毒起來,可絲毫不遜色於她娘關紅英。
「就你這滿身豬屎臭泥巴的樣兒,還往身上噴香水呢?我看你就是噴半瓶敵敵畏,也蓋不住你身上的那股子騷氣!」
林川沒有笑,但他那冰冷的眼神卻比笑聲更傷人。
他推著車走上前,穩穩地擋在林海身前,居高臨下地瞥了苗美麗一眼,聲音冷得掉渣:
「爹,以後早上出門背詩記得帶根打狗棍。遇到這種不知道發什麼瘋往人身上撲的野狗,直接一棍子打回泥溝里去,免得髒了衣服,更髒了咱們關家的門風。」
「你……你們欺人太甚!」
苗美麗被這對兄妹當眾羞辱得體無完膚。偏偏這時,幾個早起扛著鋤頭下地幹活的村民,聽到剛才的動靜也循聲圍了過來。
當看清泥溝裡衣不蔽體、渾身散發著奇特香味和臭泥味的苗美麗時,村民們頓時爆發出一陣鬨笑,毫不留情地指指點點:
「哎喲我的天,這苗美麗真不要臉,大清早的居然想勾引人家林教授!」
「就是,你看她那衣服領子開的,口子扯得那麼大,真夠騷的!」
「人家林教授連躲都來不及呢,真是剃頭挑子一頭熱,丟死先人了!」
聽著周圍這些如刀子般刺耳的嘲笑聲,苗美麗那顆畸形的虛榮心在這一刻被徹底放在地上踩得粉碎。
她絕望地用手死死捂住撕裂的胸口,在眾人的鬨笑聲中,「哇」的一聲崩潰大哭起來。
她連那個作秀用的洗衣籃子都顧不上要了,頂著一身臭泥巴,掩著臉,像一隻喪家之犬般,連滾帶爬地逃離了現場。
回到家後的苗美麗,把自己關在屋子裡整整哭了一個時辰。
她看著鏡子裡自己那張被樹枝劃出幾道血絲的臉,再看著那件被徹底撕爛、無法縫補的水紅色碎花襯衫,心裡的恨意簡直要溢出來了。
「林海!關四丫!你們給我等著!」
苗美麗咬牙切齒。這件襯衫是她最拿得出手的衣服了,明天鎮小學還要開全體教師大會,她要是穿著打補丁的舊衣服去,豈不是要被鎮上那些城裡老師笑掉大牙?
「不行!我苗美麗就算是砸鍋賣鐵,也得做一身比關紅英那件的確良還要好看的衣裳!」
被逼到絕境的虛榮心,讓苗美麗喪失了理智。
她翻箱倒櫃,甚至偷偷撬開了老娘藏錢的破木匣子,好不容易湊了六塊三毛錢,又翻出兩張快要過期的布票,紅著眼睛就沖向了公社的供銷社。
六十年代的供銷社,那可是全鎮最熱鬧、最氣派的地方。高高的玻璃櫃檯里擺著各種老百姓夢寐以求的稀罕物。
苗美麗擠過人群,趴在賣布料的櫃檯上,眼睛直勾勾地盯著貨架最上面的一匹亮黃色的「的確良」布料。
那布料摸起來滑溜溜的,不用熨燙都不起褶子,穿在身上走起路來飄逸極了,是時下最時髦的尖貨。
「同志,受累把那匹亮黃色的的確良拿下來我看看。」苗美麗故意拿捏著嗓子,裝出一副見過大世面的城裡人模樣。
櫃檯里的售貨員是個胖大姐,正嗑著瓜子。她斜著眼睛上下打量了一番苗美麗。
只見苗美麗雖然洗乾淨了臉,但頭髮有些凌亂,身上穿著一件極不合體的舊藍色粗布罩衫,手肘處還打著兩個補丁。
售貨員大姐不屑地撇了撇嘴。
「同志,這可是上海剛進的的確良,金貴著呢,一尺要兩塊八,外加兩寸工業布票!你買得起嗎就看?」
苗美麗被這輕蔑的眼神刺痛了神經,她猛地一拍櫃檯,像只被踩了尾巴的貓尖叫起來。
「你怎麼說話呢!誰說我買不起了?我是鎮小學的老師!趕緊給我扯兩丈!」
售貨員大姐翻了個白眼,把布「砰」的一聲砸在櫃檯上,拿出木尺熟練地一量、一剪。
「兩丈,一共五塊六毛錢,外加四寸工業布票。拿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