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你將那窩頭吃了
次日一早,所有人都早早起來,排隊領水領窩頭,這是白日一天的口糧,吃了要趕一天的路,而後晚間才能再領物資。
宋婉珍利落起身,稍微收拾了下自己,竟驚覺她自己磨破的腳不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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腳上傳來涼涼的觸感,顯然是有人替她上了藥。
她瞧見趙氏正彎腰小心撿著一些能用的藥草,她娘從前看過不少醫書,能辨別一些草藥,以為是趙氏做的,開心地抱著趙氏。
「謝謝娘替我上藥。」
「可不是我。」
趙氏很快明白小女兒指的是什麼,她搖搖頭,眼神落在不遠處細心照料宋卿衍的姜衿寧上。
「你嫂子心疼你,夜裡偷偷給你上的藥。」
這事還是卿衍說的,不然趙氏還不能知道這小丫頭私下裡做了那麼多事。
不過她有些懷疑藥草的出處,這方圓幾里,沒什麼藥草可以一夜之間都緩解症狀的,不然那些解差也不會對此睜隻眼閉隻眼了,可她並未多問,只是轉頭勸著自己女兒。
「你嫂子對你真的很好,你別總針對她。」
望著一直耐心照顧大哥的姜衿寧,宋婉珍撇撇嘴,梗著脖子:「我又沒讓她給我上藥,我腳痛不痛要她多管閒事,我還怕她起了心思對我下毒呢!這個喪門星什麼事做不出來。」
趙氏停下手上的動作,神色忽地嚴厲。
「衿寧性子單純,你不能因為她處處忍讓就可勁欺負她,昨日半個窩頭還是她得來的,怎麼,放下碗就忘了吃得一口飽飯了!」
宋婉珍也知道自己說錯話了,有些心虛,可是自己親娘三番兩次維護姜衿寧,她就有些不爽。
「好好好,都是我的錯,你認她做女兒好了!」
她氣呼呼地轉頭就走,拿起水囊就要去排隊領窩頭。
路上卻遇上宋燕希,宋婉珍冷哼一聲,並不準備搭理她。
宋燕希卻偏生要與她說話,她這兩日因著先前的事被廖氏扣了窩頭,餓得清瘦了一些。
「我真是替大姐姐感到不值,你瞧瞧,才幾日光景,大伯母心都偏沒了。」
不似前幾日,這次宋婉珍卻沒有懟回去,只是捏著水囊不說話。
宋燕希瞥見不遠處發窩頭的元解差,笑著又說:「如果我是大姐姐,我就讓旁人去領窩頭和水。」
宋燕希點到為止也沒有多說。
宋婉珍聞言,腳步一頓,眼神落在不遠處凶神惡煞的元解差上,冷哼一聲,轉頭回去了。
宋燕希勾起嘴角,暗道一聲蠢。
姜衿寧覷了眼遠處的元解差,又望見不遠處圍著未燃盡的火堆烤窩頭的陳解差等人,捏了捏手中的烤肉料。
她與宋卿衍打了招呼,朝陳解差走去,路上卻撞上了捏著水囊撒氣的宋婉珍。
「喂,你去領水和窩頭去!」
姜衿寧有些懵的看著拋到自己懷裡的水囊。
「娘不是說你去領了嗎……」
「那是我娘,你憑什麼喊娘,你不許喊!」宋婉珍兇巴巴的,「讓你去就去,廢話什麼!」
姜衿寧想到動不動就要抽他們的元解差,也覺得宋婉珍去太危險了。
她一個國公府的大小姐,身嬌肉貴的,若是被抽上一鞭子……還不如她去,她皮糙肉厚,不怕被抽。
「我警告你,你若是敢惹事,連累大哥和娘,我就再也不理你了!」
姜衿寧點點頭,接過水囊,朝元解差那兒去了。
姜衿寧乖乖排在最後等著領窩窩頭和乾淨的水,可她一到,附近的人都離她遠遠的,仿佛她是瘟神一般。
她想起在府中被人厭棄的過往,有些難過地低著頭。
「又是你,叛國賊也有臉來領窩頭和水?」
姜衿寧很不高興別人總是將叛國賊掛在嘴上,在她心裡,小將軍,小將軍的爹都是頂好的人。
可她想起小將軍的話,不可逞能,要護好自己,不能讓自己受傷,便沒有回嘴。
左右就是被罵幾句,又不是他這麼說了,大將軍就不是大英雄了,罵就罵唄。
元解差見她不似往日般發怒,冷笑出聲,將窩頭留在地上。
「吶,你的窩頭,跪在地上去撿!」
姜衿寧一隻手緊緊捏著水囊,垂下的小臉氣得漲紅。
元解差有意羞辱她怎會不知,可想起宋婉珍的話,想起因為前兩次自己無意義的挺身而出,不是害得小將軍被打,就是害得窩窩頭被收走,她便卸了氣,不敢反駁了。
看到她照做,而不像前幾日這般硬氣,元解差輕嗤一聲,抱臂斜倚靠在樹下。
「老子以為多硬氣,不過如此。」
元解差手放在腰間的鞭子上,笑得愈加得意,忽然,他抽出鞭子,一把將窩頭抽散了。
窩頭被分成兩半,一般滾落不遠處,還有一半掉在明顯腥臭的污穢處。
「老子今天大發慈悲,多賞你半個窩頭,」元解差指著不遠處的污穢,「是那半個,撿起來,我看著你吃下去,我便將你們份額的窩頭和水好好給你們,如何?」
姜衿寧看著那攤明顯是排泄物的污穢,有些不可置信地抬眸看著他。
「怎麼,你不想吃?不想吃那往後就別吃了,連帶著他們,都沒得吃了!」
元解差指了指宋家族人,笑得惡劣。
這一天本就只有兩個窩頭,若是沒有了,豈不是要活活餓死?
本看熱鬧的族人們此時都惡狠狠地瞪著姜衿寧,仿佛她才是罪魁禍首一般。
「讓你吃就吃,你廢話什麼。」
「就是就是,別連累我們了,我們已經很慘了。」
周遭謾罵的聲音有,哭泣的聲音也有,往常不許人吵鬧的元解差這次卻格外大度,就這麼看著,眼神戲謔。
「怎麼樣,想好了沒有?」
「我……」
姜衿寧不想連累被人,她低下頭,剛朝前挪動了一步,就被人拉住了。
她懵然側頭,卻發現趙氏扶著宋卿衍,不知何時來到了她身邊。
「小將軍……」
姜衿寧忽然感覺很委屈,又很愧疚,無措地垂著頭,像個做錯事的孩子。
「都怪我……又害的……」
「不關你的事,我讓你遇事多思,而不是讓你忍氣吞聲,這窩頭不吃便不吃了。」
左右他們還有存糧,來領窩頭不過掩人耳目。
「至於旁人吃不吃的,與我們無關。」
宋卿衍說話喘著氣,語氣中帶著絲不忍。
宋家族人不幹了,嘰嘰喳喳嚷嚷,無非就是怪他們受了連累之類的話。
「不是的,不是這樣的……」姜衿寧紅著眼睛,攔在宋卿衍面前,擋住族人的惡意謾罵,「宋家在州府還有族人,那邊的族人便沒有下罪。」
宋卿衍和趙氏茅塞頓開,心底的愧疚消逝了大半,看向他們的眼神都冷了兩分。
衿寧這話說得對!
說到底,牽連的不過是在洛京城中貼著國公府吸血的那些人罷了,往日在外頂著國公府的名頭作威作福,現在卻還怪被連累,怎麼,享福的時候沒想著以後嗎!
「我們走吧。」
「老子讓你們走嗎!」
元解差見場面不如自己所想,氣得一鞭子朝宋卿衍而去。
姜衿寧和趙氏下意識護在宋卿衍身後,想為他擋鞭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