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被賣
元熙三十九年，季夏。
熾熱的太陽灼燒著乾裂的大地。
邊關集市上，一排蓬頭垢面的丫鬟，正在被人挑選著。
許清禾垂首站在人群中，四周全是油膩膩打量的眼神，一股噁心感油然而生，讓人忍不住就想逃跑。
可她雙手被緊緊綁著，周圍還有看守的衙役，想逃跑根本就是無稽之談。
她們是罪臣的家奴，官府統一收編後往外出售。
不論是誰，只要買得起你就可以帶走。
男人們用噁心的眼神打量她們，在衡量著價值，畢竟是旱季，二兩銀子買一個女人可不便宜。
「才二兩銀子怎麼就沒人買吶！」
「再不買我們就得被送去軍營當軍妓了，我不想當軍妓。」
聽到身旁丫鬟的話，許清禾的心也不由著急起來，和當軍妓比起來，她還是想當丫鬟。
不行，她要自救。
許清禾抬起頭，著急地尋找著能買自己的人。
一個高大的男人突然站了出來，指著許清禾道：「我要買她。」
許清禾下意識朝著男人看了過去，就見他長相高大，麥黑色臉上還斜插著一條恐怖的傷疤，眼睛裡全是狠戾。
縱使如此，許清禾還是鬆了口氣，只要有人買就好。
一旁的小丫鬟見許清禾被這種人買了，直接嚇得瑟縮了一下，這人臉上也太可怕了。
衙役一聽有人要買丫鬟，二話不說把被買許清禾帶了過去，生怕他會反悔一般。
「二兩銀子，先給錢。」
沈知沒有猶豫就把攥在手裡的銀子遞了過去，接著道：「身契。」
衙役先是掂了掂銀子的重量，這才從懷裡掏出許清禾的賣身契遞了過去，一邊遞過去一邊提醒道，「貨物賣出，概不退換。」說著還推了許清禾一把。
許清禾被推得一個踉蹌，下意識往地上栽去，被一雙冰涼的手握住了胳膊，小聲提醒了句，「小心。」
許清禾趕忙道謝，「謝謝。」
接著身後的麻繩便被人解開了，一個清冷的聲音從腦袋上傳了過來，「走吧！」
許清禾活動了一下被綁得發麻的手，亦步亦趨地跟了上去。
兩人一前一後地往西北方向走去，走了大概一個時辰才看到一個在風塵中立著的村子。
看到眼前的村子，許清禾提著那口氣放了下來，終於到了，再不到她就得累死了。
跟著男人左拐右拐的到一處小院子，還沒進門，一個穿著粉色粗布裙子的女人就沖了出來。
一出來就迫不及待地問道：「糧食呢？」
沈知面色冷靜道：「我沒買。」
沈大嫂一愣，接著追問道：「錢呢？」
沈知：「花了。」
沈大嫂的臉立馬變得義憤填膺起來，「花了？你花哪了？」
接著沈大嫂的目光便放在了許清禾身上，「她！她是誰？」
許清禾見她神色激動，趕忙就要解釋，「我是他買來的…」丫鬟！
丫鬟兩個字還沒說出口，沈大嫂就跟瘋了一般對著沈知捶打起來，「你個自私自利的渾蛋，都什麼時候了你還想著給自己買媳婦。」
說完就對著屋子大喊大叫起來，「娘！娘！你快來啊！你看看你兒子幹的好事。」
沒多久一個穿著灰色粗布衣服的婦人便跑了過來，「俺的娘來，這又是咋了！」
沈大嫂立馬咬牙切齒地開始告狀，「娘，他拿著給我兄弟娶媳婦的錢給自己買了個媳婦。」
婦人當即一臉嫌惡地朝著沈知看了過來，「老二，你真給自己買了個媳婦？」
沈知剛想說不是，但一看老娘那眼神，轉頭應了下來，「嗯。」
接著沈老娘對著沈知又是一陣捶打，「都啥時候了，你還顧著給自己買媳婦！」
「你不知道你嫂子惦記這個錢惦記多久了，你這是作孽啊！」
沈知面色平靜，「我自己的錢。」
這話一出就如同一個導火索一般，沈大嫂當即就炸了，「你的錢是吧！行！行！那咱們分家。」
「你帶著你買來的媳婦孩子給我滾！」說著就朝院子裡衝去。
沒一會就拖著兩個孩子沖了出來，「滾滾滾！都給我滾，咱們分家。」說完砰的一下就關上了院門。
沈知娘看著沈知那張冷硬的臉，氣得又忍不住捶了他兩下，「你說你，你這節骨眼買什麼媳婦。」
「你還嫌你領回來這兩個小的不夠添亂的？」
「行了，你們先去後面的老房子住著，等你嫂子消了氣再回來。」
沈知看著一臉滄桑的老娘，語氣堅決道：「不了，她願意分就分，我們去老宅自己過。」說完抱起小的牽著大地就帶著許清禾她們離開了。
許清禾到現在都是懵的，她啥也沒幹就被攆出來了？
但她也明白沈知被打被罵被分家好像都是因為她，看著那個高大的背影，許清禾心裡默默念叨著，既然如此，那她就好好給他當陣丫鬟，畢竟他要是不買她，她可能就得去當軍妓。
順著從沈家出來的路直走，一直走到一個山腳下，沈知才停了下來。
看著眼前破敗不堪的房子，許清禾終於明白沈母說的老房子是什麼意思了。
常年乾旱的邊境，黃泥土壘的院牆早已乾裂開來，一道道裂紋下，似乎輕輕一推就能轟然倒地。
除了院牆上的裂縫，腳下的土地也裂出了一條條的細紋，可以說人在前面走，塵土就在後面飛。
就在許清禾打量房子的時候，沈知已經推開院門帶著兩個孩子率先走了進去，站在院子裡目光凌厲地看著她。
許清禾察覺到沈知的打量，也不敢再多看，趕忙跟了進去。
一進去沈知就冷硬地衝著她開口道，「剛才的事你別誤會，我買你回來就是想讓你照顧兩個孩子的，不是來給我當媳婦。」
許清禾知道沈知對她壓根沒有非分之想，現在見沈知這麼說，立馬表明態度。
「我知道，您放心，我一定盡心盡力地照顧這兩個孩子。」
見她這麼有眼力見，沈知也忍不住鬆了口氣，「剛才我娘的話你也聽見了，他們也是我從外面帶回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