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笑裡藏刀
這場賭局的結果,要麼我死,要麼你們割肉。
林楓心裡比誰都清楚,那具屍體確實埋在花園裡,但他昨晚處理的方式,絕非常人能猜透。
陳應滿臉志在必得,眼角眉梢都掛著狠厲。
他原本還想留幾張底牌,等坐上儲君之位後再拿出來震懾那幫武將,可眼下被逼到這個份上,不得不提前亮出殺手鐧。
瞥了林楓一眼,牙根咬得咯吱作響。
區區一個冒牌貨,竟讓孤費這麼大的力氣,等真相大白,看我怎麼收拾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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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轉身面向李崇明,聲音提了幾分。
「父皇請放心,半個時辰之內,兒臣定將皇兄的遺體找出來。」
李崇明點了點頭,面上看不出喜怒。
「那朕就等著看你的本事了。」
時間緊迫,陳應立即派手下快馬加鞭趕回自己府邸,去帶兩個特殊的人物過來。
不出半刻鐘,手下帶回了一對父子。
那父親名叫巴桑,膚色黝黑泛紅,顴骨高聳,兩頰印著經年累月的高原日曬留下的痕跡,個頭不高但身板敦實得像塊石頭。
巴桑手裡牽著一條巨大的高原獒犬。
那畜生渾身毛髮油亮,四肢粗壯如柱,目測少說有一百四五十斤重。
跟在他身後的兒子叫次仁,身量比父親瘦長一些。
但一雙眼睛亮得出奇,肩頭穩穩落著一隻金雕,通體暗褐,頭頸處的羽毛在光線下泛著冷冽的金屬光澤。
父子倆進了後花園,聽說皇帝就在面前,慌忙跪伏於地。
「草民巴桑,叩見陛下。」
「草民次仁,叩見陛下。」
兩側侍衛見狀立即拔刀圍攏過來,生怕那兩頭畜生暴起傷人。
李崇明擺了擺手。
「都退下,平身吧。」
「謝陛下。」
父子倆站起身來,林楓的目光從頭到尾都沒離開過那一獒一雕。
他心裡暗暗盤算——
這兩樣東西擱在現在,那就是一台無人機加一隻機器狗,若弄到自己手裡,能派上大用場。
不過眼下不是饞這個的時候,那獒犬的出現意味著什麼,他比誰都清楚。
果然,陳應湊到父子耳邊低語了幾句,兩人立刻分頭行動起來。
次仁一揚手臂,那金雕振翅沖天而起,在皇子府上空不住盤旋,俯瞰著整座府邸的一舉一動,防止有人趁亂往外運送屍體。
巴桑則牽著那條獒犬,像後世緝毒犬那樣,在後花園裡來回穿梭,鼻尖貼著地面一寸一寸地嗅。
陳應帶來的侍衛也沒閒著,三三兩兩分散開,把能翻的地方全都翻了個遍。
時間一點點淌過去。
那獒犬把後花園嗅了個來回,什麼都沒發現。
陳應不死心,又讓巴桑把搜索範圍擴大到整座皇子府——
從前院到後殿,從太監歇腳的偏房到宮女住的耳室,角角落落全不放過。
這麼多人干杵著也不是個事,林楓扶著李崇明在涼亭里坐下,親手倒了杯茶遞過去,姜婉在旁邊剝著果子伺候。
他們這邊悠閒,外面那些大臣可就沒這個待遇了。
一個個站得筆直筆直,從清晨上朝到現在滴水未進,好幾個年邁的文官腿肚子都在打顫,硬撐著不敢露怯。
武將們倒還好,這點工夫對他們來說不算什麼。
趙崇遠的臉色越來越不好看了。
他頻頻朝陳應投去質疑的目光,可陳應心裡也憋著一團火。
眼線明明送來了兩條消息:
第一,太子找了個跟自己一模一樣的替身來應付圓房;
第二,替身躲過查驗後立刻封鎖了東宮,親手埋了屍體。
如今挖出來的卻是一隻羊,連高原獒都牽來了,以那畜生的鼻子,不可能聞不到死人味兒。
可搜來搜去,就是什麼都找不著。
陳應的額頭開始往外冒汗。
他不信這個邪——
整座皇子府都在他的掌控之下,一具屍體還能長了翅膀飛了不成?
可事實就血淋淋地擺在眼前,翻了個底朝天,就是毛都沒有。
李崇明在涼亭里歇著,這邊的動靜他聽不見。
趙崇遠不動聲色地湊到外孫身邊,壓著嗓子問了一句。
「到底怎麼回事?」
他今天已經拉下老臉替這小子兜了兩回底了,若還查不出個名堂,他的臉往哪兒擱?
「外公……我也不知道啊,眼線確實親眼看見……」
趙崇遠抬手打斷他。
「現在說這些沒用。那畜生都嗅不出來,還是想想怎麼收場吧。」
陳應咬著後槽牙,聲音從齒縫裡擠出來。
「外公,您再信我一次,不管是真皇兄還是那個替身,屍體一定還在這府里,不可能……」
趙崇遠冷冷截斷他的話。
「收場!」
陳應胸口劇烈起伏了兩下,粗氣喘得像風箱。
明明只差一步就能翻盤,就能坐上那個他日思夜想的位子,就這麼生生錯過了。
可外公的話不能不聽。
他屈辱地點了點頭。
「是。」
半個時辰到了。
次仁召回了金雕,巴桑也牽著那獒犬垂頭喪氣地回來復命。
他把整座皇子府嗅了個遍,連某個宮女偷偷藏起來的木雕都翻出來了,就是沒找到任何屍體的蹤跡。
所有人無功而返,陳應最後一絲僥倖也徹底斷了。
只能乖乖照著外公的吩咐,去涼亭里向李崇明復命。
「父皇……是兒臣錯怪了二皇兄……什麼都沒找到。」
涼亭里傳來一聲冷哼,李崇明這次明顯是動了真氣。
他還是頭一回對陳應的辦事能力表現出不滿。
「先給二皇子賠罪,然後自己去宗人府跪上三天,長長記性。」
陳應心裡跟明鏡似的,父皇這是在護著他。
今天這兩樁事——
跟皇妹私通的密信、冤枉儲君是假的。
隨便拎出哪一件都是掉腦袋的大罪。
罰跪三天,頂多算是不痛不癢地拍了兩下,跟街頭殺人被抓之後只罰了三杯酒沒什麼兩樣。
「是,父皇。」
他老老實實地應下,然後走到林楓面前,彎下腰去,姿態放得極低。
「二皇兄,是弟弟糊塗了,被小人蒙蔽了眼睛,才誤會了皇兄。」
「回去之後,弟弟一定親手斬了那個搬弄是非的東西,保證再不會有下次。」
「還請皇兄大人大量,原諒弟弟這一回。」
林楓看著這對父子在自己面前演雙簧,胃裡一陣翻騰。
跟同父異母的親妹妹搞到一起,加上誣陷儲君身份,兩樁大罪疊在一起,就只罰跪三天。
換了是他林楓幹了其中任何一件,不砍頭也得貶成庶民滾出京城。
帝王家的涼薄,他今天算是親身領教了。
若不是自己提前在那具屍體上做了手腳,現在腦袋早就掛在了城門口。
危機是暫時解了,可他林楓是那種被人打了左臉還把右臉湊上去的人麼?
顯然不是。
他伸手扶起陳應,臉上的笑容暖得能化開冰雪。
「三弟這是哪裡話,你也是為了江山社稷著想,怕儲君出了岔子動搖國本嘛。」
「做哥哥的,還能跟弟弟記仇不成?」
這話說得大義凜然,連李崇明都不由得多看了他兩眼。
心裡頭暗暗嘆了口氣,這孩子若早兩年就懂這些道理,朕也不至於動廢儲的心思。
可惜了,一切都晚了。
陳應卻覺得不對勁。
他太熟悉林楓臉上那種笑容了——
上次在宮門外摟著他稱兄道弟的時候,就是這副表情。
那次被換了密信。
這次呢?
他後脊樑躥起一股涼意,全身的汗毛都豎了起來。
壞了,這人又要耍陰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