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受冷臉
東宮書房裡算盤聲噼啪作響。
林楓跟安福對著帳本,桌上攤著厚厚一摞禮單,幾個小太監手指翻得飛快。
「這珊瑚能兌多少?」
「趙崇遠送這株珍品紅珊瑚,老奴估摸至少一千兩。」
林楓嘖了一聲:「老東西油水夠厚,下回還能再薅。」
他把禮單大致過了一遍,心裡有了數——
全部折成銀子,至少三萬兩往上,加上從李瑾那邊坑來的,攏共六七萬兩。
裡頭還夾著張城外山莊的地契,不知是哪個富戶孝敬的,到手就是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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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太監把送禮官員整理成冊,林楓一頁頁翻,他過目不忘,幾眼掃過去誰送了什麼全刻在腦子裡。
可翻完一整本,也沒找到想找的名字。
「福伯,鎮北侯府怎麼沒來?」
安福愣了一下才反應過來。
「鎮北侯過世後,府里只剩女眷,這些年只跟軍方舊部走動,旁的一概不來往。」
林楓有些意外。堂堂侯府,就算人沒了,關係網也不該斷這麼幹淨。
「說說怎麼回事。」
安福把知道的倒了出來:「百年前中原大亂,先帝調鎮北軍回京平叛,只留三千人守西域。結果主力剛走,吐蕃聯合十幾個小國圍攻上來,蕭侯爺求援,朝廷自顧不暇,一封詔書都沒送過去。後來三千人全沒了消息,西域三十六州被異族瓜分乾淨。侯府遺孤從此恨透朝廷,只跟舊部來往。」
林楓眯眼想了一會兒——這便宜老爹可真會出難題。用我去壓李瑾,也不能把這硬骨頭甩給我吧?整座侯府上下都揣著對朝廷的火,讓我去泡人家大小姐?
可再難也得干,不然儲君的位子坐不安穩。
他吩咐備厚禮,自己鑽進屋裡捯飭了一番。
月白暗紋常服,金線龍紋,墨玉蟠螭帶,白玉龍佩,織金雲紋靴。
往鏡前一站,身姿挺拔,像根青竹。
這一打扮,不光侍女看直了眼,連進門的姜婉都怔了一下。
她沒想到,這個小混混打扮起來居然還挺像回事——
尤其那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氣度,比原來的真太子還像那麼回事兒。
她支開侍女,撇了撇嘴。
「剛消停兩天就跑出去逛窯子?」
姜婉心裡門兒清,這傢伙以前就是個混跡市井的皮條客,狗改不了吃屎。
這身行頭往身上一披,八成是去煙花柳巷裡顯擺。
「別忘了你現在是儲君,那種地方……」
話沒說完就被林楓打斷了。
「逛什麼窯子,別說得那麼難聽。」
姜婉哼了一聲:「那說什麼?去青樓品茶?跟花魁吟詩作對?切磋琴棋書畫?」
林楓扭過頭,沖她咧嘴一笑。
「本宮是奉旨泡妞,正經事。」
「屁的正經事。」
姜婉狠狠剜了他一眼。
「你逛窯子我管不了,可你給我記住了——別被人抓住把柄。要是傳到父皇耳朵里,你這位置就坐不穩了。」
她壓根不信林楓的鬼話。什麼奉旨泡妞,分明是管不住下半身,想出去尋歡作樂罷了。
可她現在是皇子妃,沒那個本事硬攔著。兩個人同一條繩上的螞蚱,偏偏主動權還在對方手裡,她只能幹瞪眼。
只盼著霜兒趕緊到,到時候用拳頭說話,逼這個混球老老實實裝太子,別再整什麼么蛾子。
林楓哪會猜不透姜婉的心思。他怕這女人在後面拖後腿,耐著性子多解釋了一句。
「真是父皇交代的正事。」
安頓好姜婉,外面的禮品已經裝好了,滿滿一馬車。
他一個隨從都沒多帶,只喊了嚴驍同行,兩個人輕車簡行往北城青石巷去。
馬車剛出東宮大門,暗中就有影衛跟了上去,一路遠遠綴著。
嚴驍看著身邊玉樹臨風的林楓,心裡頭暗暗羨慕。
還得是皇家子弟,這身氣派,尋常人學都學不來。
他試探著問了一句。
「殿下,怎麼想起來去鎮北侯府送禮了?」
林楓白了他一眼。
這不就是你透出來的話麼?你以為我愛去?
滿府上下都記恨朝廷,他這個太子登門,估摸著連個好臉都討不著。
「鎮北侯世代忠烈,本宮感念先輩功勳,去給侯爺上柱香。」
這話說得大義凜然,嚴驍差點沒接住。
您要真有這心,至於連人家住哪兒都得現打聽麼?
心裡這麼想,嘴上可不敢說。
他硬著頭皮按皇帝的吩咐又補了一句。
「殿下……恕卑職斗膽,有句話得提個醒。」
林楓一挑眉:「說。」
嚴驍縮了縮脖子,小心翼翼地開口。
「待會兒到了侯府,殿下儘量把姿態放低些。侯府主母和大小姐脾氣都硬,說話可能不太好聽……殿下千萬別往心裡去。」
林楓還以為是什麼大事呢。
只要不動手打人,說兩句難聽的算得了什麼。
「無妨,本來就是朝廷對不住人家,讓她們罵幾句也是應該的。」
嚴驍一愣,沒想到太子這麼好說話。
他又簡單說了說侯府的近況,好讓林楓心裡有個底。
兩個人沒坐馬車,一路走著去。
穿過幾條街巷,到了北城青石巷,巷子中間一座宅子,就是鎮北侯府了。
林楓站在門口四下打量了一圈。
大門就是最普通的那種,兩邊蹲著兩隻矮墩墩的石獅子,頭頂懸著一塊舊匾,上面的漆已經褪了色,只隱隱辨出「蕭府」兩個字。
自打鎮北侯失聯之後,家中再沒有男丁,朝廷便收回了爵位。
這座曾經威風一時的侯府,如今破敗成了這副樣子,站在門口都透著一股子冷清。
嚴驍上前叩響了門環。
鐺鐺鐺——
銅環撞在門板上,聲音在巷子裡迴蕩了好一會兒。
側門開了一條縫,一個老管家探出半邊身子。
他認得嚴驍,略有些驚訝。
「哎呀,嚴統領怎麼來了?」
嚴驍側身讓開,把身後的林楓露了出來。
「太子殿下前來給侯爺上香,勞煩通稟一聲。」
老管家的目光落在林楓身上,臉色當場就沉了下去。
他沒行禮,甚至連句客套話都沒有,只冷冰冰地丟下一句。
「請太子殿下稍候。」
說完就把門關上了。
門縫裡漏出來的腳步聲越來越遠,一直傳到院子深處去。
嚴驍搓著手,臉上的笑比哭還難看。
「殿下息怒……下人不通禮數,您千萬別跟一個老僕計較……」
林楓擺擺手。
「沒事。」
他從一個下人的態度就能看出整座侯府的心氣兒了——
連個管家都敢讓太子在門外乾等著,可想而知裡面的人對他會是什麼臉色。
看來這趟差事,沒那麼好辦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