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送上門來
「不可。」
李崇明擺了擺手,「太子乃國之儲君,圍獵場上刀箭無眼,不宜以身涉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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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心裡清楚得很,文官集團突然集體鬆口,必定沒憋好屁。
圍獵場上人仰馬翻,什麼意外都可能發生。他不能讓太子去趟這渾水。
可趙崇遠往前邁了一步,聲音不高不低,剛好壓過殿裡的議論聲:「陛下,太子既有如此將才卻不展露,豈不可惜?正好借圍獵之機,打破世人對其無能的刻板印象,此乃百利。」
這話滴水不漏。
李崇明想駁,可一時找不出由頭。
太子續兵法的事已經傳開了,滿朝文武都在看著,他若再攔著,反倒落人口實。
他沉默了好一會兒,手指在龍椅扶手上不輕不重地敲了兩下。
趙崇遠也不追問,只是緩緩退回了文官列中,神色平靜得像一潭不見底的死水。
他早就埋好了暗樁。那些人藏在韓鎮的軍隊裡多年,面容普通,籍貫清白,履歷乾淨得像一張白紙,誰也看不出異樣。
圍獵場上,刀箭來回,人馬交錯,什麼都有可能發生。
太子若死了,這筆帳會記在韓鎮頭上。
軍方背了殺儲君的鍋,文官集團順理成章把李瑾推上去。
真是打得一手好算盤。
趙崇遠那番話落下去之後,整座大殿安靜了兩息。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龍椅方向。
李崇明的手指在扶手上不輕不重地敲了兩下,面上看不出什麼波瀾,心裡卻在飛快地轉。
太子續兵法的事已經傳開了,滿朝文武都等著看熱鬧。
他若攔著,反倒顯得這個當父皇的對兒子沒信心,可若是放出去——
他抬了抬眼,掃了一下武將隊列里的韓鎮。
那傢伙正咧著嘴,滿臉寫著「來吧來吧,讓太子來見識見識什麼叫真正的打仗」。
再看趙崇遠,老頭已經退回了文官列里,表情平淡得像一池結了冰的水。
李崇明沉默了一會兒,開口時聲音不高不低:「錦屏山圍獵本來就是皇家舊制,太子和老三都去。半月之後,各自帶人上場。」
這話一錘定音,殿裡再沒人多說什麼。
韓鎮樂呵呵地抱拳喊了聲「陛下聖明」,武將那邊跟著應和,聲音震得殿頂的灰塵都簌簌往下落。
散了朝之後消息傳得比風還快。
東宮這邊,林楓正對著院子裡那六百個侍衛發呆。他站在廊下,右手搭在欄杆上,指節不輕不重地敲著木面。
六百個人站得整整齊齊,甲冑光亮、腰背筆挺,可沒有一個人是他自己的。
這讓他很不踏實。
明天李瑾就要從宗人府出來了,那人面壁三天,出來之後肯定要翻倍地找補。
東宮的眼線是清乾淨了,可清完了之後換上來的這批人,全是李崇明安插的。
說白了,從一個監牢換到了另一個監牢,籠子大了一圈而已。
嚴驍那邊倒是剛替他揍了人,可那點把柄還不夠拿捏一個人。
林楓靠在廊柱上嘆了口氣,抬頭看了看天——
那隻金雕還在東宮上空一圈一圈地轉,像一根甩不掉的刺。
他正想著怎麼破局,院門口忽然進來個傳旨太監,手裡捧著一卷黃綾。
安福領著人快步走到近前,太監尖著嗓子把聖旨念了一遍,大意是:
半月後錦屏山圍獵,太子殿下須親自率隊參加,東宮現有侍衛六百人,可再從皇城各衛所補選四百,湊足千人編為一隊。
林楓聽完怔了兩息,然後嘴慢慢咧開了。
他接過冊子翻了兩頁,隨手塞進袖子裡,又朝安福使了個眼色。
安福會意,塞了一錠金子過去。
老太監推了兩下收了,笑得眼睛眯成一條縫,把今天朝堂上那些彎彎繞繞從頭到尾倒了個乾淨。
送走了太監,林楓抱著冊子往屋裡走,步子比平時快了三分。
姜婉正坐在窗邊發呆,見他進來也沒抬頭,只低聲說了一句:「還笑得出來?趙崇遠提圍獵,擺明了是沖你來的。十年沒辦的事突然重啟,能有什麼好事?」
林楓把冊子往桌上一拍:「我知道。」
「知道你還樂?」
姜婉的眉頭鎖得更緊了,「霜兒也不知道什麼時候能到,沒有她在,你身邊連個能擋刀的人都沒有。
圍獵場上刀箭無眼,到時候發生什麼都不奇怪。」
林楓沒接話。
他從桌上拿起那捲冊子又翻了翻,目光在規則那一頁停了兩息。
四支隊伍,每隊千人,誰先登頂擊敗皇帝親衛,誰就是魁首。
彩頭折成銀子大概十萬兩,外加錦緞、兵器、賞地,一排小字寫得密密麻麻。
他合上冊子,靠在椅背上閉了閉眼。
李崇明這手表面上是給他擴編的機會,可那補選的四百人從羽林衛、千牛衛里挑,歸根結底還是皇城的人。
他還得想個法子把這些人的心真正攏過來才行。
正想著,安福又來了。
「殿下,賀蘭家的姑娘在府外求見。」
林楓眼睛猛地睜開了。
「誰?」
「賀蘭芷。人就在門口,說想見殿下一面。」
林楓嘴角一挑,從椅子上彈了起來。
他正愁手頭沒人可用,對面就把刀子遞過來了。
賀蘭芷這時候登門,不管出於什麼心思,都說明賀蘭家那扇鐵門已經開始鬆動。
續兵法那步棋,沒有白走。
安福在門口勸了三次,賀蘭芷就是不肯踏進東宮的大門半步。
她說得很乾脆,太子出來見,她就說;不出來,她轉身就走。
林楓換好衣裳走到門口的時候,遠遠就看見一個人影立在石階下面——一
身火紅色的勁裝,長發扎得利利落落,腰背挺得筆直,渾身上下透著一股不服管教的勁兒。
她手裡牽著一匹黑馬,那馬肩高腿長,四蹄粗壯,皮毛像抹了油一樣反光,從頭到尾一根雜色都沒有。馬鞍旁邊別著一根長條形的東西,用粗布裹得嚴嚴實實,看輪廓是桿槍。
賀蘭芷看見林楓出來,鳳眼一眯。
「馬和槍都在這兒了,本姑娘輸了,不賴帳。」
她說話的語氣跟臉上表情完全對不上,腰杆子挺得比誰都直,下巴揚著,不知道的還以為她是來領賞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