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單刀赴獄
一刻也等不了。
林楓換了身便服就往外走。
李崇明既然鬆了口,讓他從皇城各處挑人補足那四百之數,那就別怪他把爪子伸到別人夠不著的地方。
目標很明確——
刑部大牢。
玄武湖畔,刑部大牢與都察院、三法司擠在同一片地界。
通往牢門的那段長堤叫孤淒埂,兩旁柳樹垂著枯枝,風一吹沙沙響,襯得這地方越發陰冷。
東宮的馬車剛拐上堤岸,消息就已經傳進了提牢官的耳朵。
周祿聽完手下的稟報,臉上的肉微微一抖。
他在這刑部大牢做了七八年的提牢,還從來沒接過東宮來的客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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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子往這地方跑,能有好事?
"確實是東宮的馬車?沒看錯?"
"錯不了,大人。那排場,隨行的侍衛少說有幾十號人。來的人恐怕就是太子本人。"
周祿搓了搓手,眯著眼睛琢磨了一會兒。
他那不算靈光的腦袋裡轉過幾道彎——
太子這個時候來,多半是有求於他。
若是能在太子面前拿捏幾句,回頭往三皇子那邊一說,可是實打實的功勞。
"先別急著往上報。把人都叫上,跟我到門口迎著。"
他換好了官服,又整了整帽冠,帶著幾個心腹屬下往大門口一站,腰杆挺得比平時直了不少。
站姿講究、神色端著,就等對方來了先給個下馬威。
馬車停穩,隨行太監尖著嗓子唱了一聲:"太子駕到——"
林楓掀簾下車,掃了一眼門口那幾個人。
周祿拱了拱手,腰都沒彎到位:"臣,提牢官周祿,見過太子殿下。"
那副皮笑肉不笑的樣子,就差把"我是三皇子的人"寫在腦門上了。
林楓連眼皮都沒多抬,仿佛壓根沒看見他那敷衍的禮數。
他此行不為鬥氣,只為撈人。
只要對方不擋路,這些小動作他懶得計較。
進了大門他直奔正題:"把大牢關押人員的名冊拿來。"
周祿臉色一僵。
他本來還等著太子先開口求他辦事,結果對方連客套話都省了,上來就要名冊。
他猶豫了兩息,到底還是沒敢當面抗命——
畢竟人家頂著的身份是儲君。
"……是。"
名冊很快呈了上來。
林楓翻了兩頁,目光在一個名字上停住了。
林驍。
京畿人士,十九歲。
罪名寫得密密麻麻,翻了兩頁都翻不完。
去年秋,殺了當地一個魚肉百姓的鹽商,散盡家財分給窮苦人家。
今年春,流竄到京畿地界,劫獄救出被冤枉的同伴十三人。
沒過幾天又殺了當地水運碼頭的把頭,錢財一分沒留,全還給了那些被盤剝的船夫。
案卷上每一條都寫得清楚明白,殺人放火,樁樁件件都是死罪。
可林楓看著看著,嘴角反而慢慢浮了起來。
這種人在他手裡最好用——
少年心性,一身俠氣,分得清善惡,也壓得住刀。
只要路子走對了,就是一把鋒利的刀,還不用擔心刀刃朝自己翻。
他合上冊子,抬眼看了一下周祿:"帶路。本宮要從大牢裡帶走一個人。"
周祿的嘴角抽了兩下。
"殿、殿下……這不合規矩。按律法,刑部大牢里的人犯,沒有刑部的批文,誰都不能提走。"
"規矩?"
林楓偏過頭看他,那眼神沉得發冷。
周祿渾身一激靈——
不是說太子是個廢物嗎?這眼神怎麼跟刀子似的?
"你可以試試抗命。"
林楓朝身後遞了個眼神,嚴驍的手已經按在了刀柄上。
"殿下說的話,你沒聽見?"
周祿的嘴張了張,一句話堵在嗓子眼裡半天出不來。
他來之前可沒想過會是這局面——
太子不按套路出牌,上來就抄傢伙,他找誰說理去?
"那……殿下隨我來……"
他硬著頭皮轉身帶路,背過去的時候偷偷朝身後一個心腹使了個眼色。
那心腹會意,趁人不注意側身溜出了隊伍,一路小跑往侍郎府的方向去了。
林楓餘光掃到了,但沒攔。
他就是來撕口子的。
這口子撕得越大,後面的人就越坐不住——
他倒要看看,李崇明到底肯讓他走到哪一步。
牢門口,鐵門黑漆漆地立在面前,門縫裡透出一股潮濕發霉的氣味。
林楓伸手止住了身後所有人。
"都在外面等著。我一個人進去。"
嚴驍的臉瞬間白了。"殿下!裡面關的都是重犯……這太危險了……"
"照做就是。"
林楓沒等他說完,已經側身鑽進了那道鐵門。
身後傳來幾道低低地抽氣聲,可沒人敢再跟上去。
他們只能在門外站著乾等,心裡各自盤算著太子要是出了事,自己這腦袋還能不能保住。
牢里光線昏暗,兩側的牆壁上滲著水珠,空氣又濕又悶,越往裡走那股潮氣越重。
林楓的腳步聲在巷道里被拉得很長,一層層鐵柵欄在兩側掠過,每一個格子後面都有人影在暗處蹲著。
有人沙啞地笑,有人一聲不吭地盯著他看。
他連眼皮都沒多眨一下。
走到最深處,獄卒彎腰指著一間牢房,聲音發顫:"殿、殿下……這裡就是關押林驍的地方。"
他在門洞上敲了兩下,又朝裡面喊了一聲,然後哆哆嗦嗦地退開,把位置讓給林楓。
林楓湊近那道鐵欄,往裡面看。
牢房不大,七八尺見方,地上鋪著一層發黑的乾草,牆角擱著一個恭桶,頭頂一扇巴掌大的氣窗透進來一線天光。
裡面的人半躺在那堆乾草上,腿翹得老高,嘴裡哼著不知名的小調,那副鬆快的架勢倒不像是坐牢的。
聽到動靜,林驍懶洋洋地翻了個身:"喲,今兒怎麼這麼早就送飯了?你爺爺還不餓呢。"
"鐺鐺——"
獄卒使勁敲了兩下鐵欄,聲音一抖:"住口!"
他訓完林驍,回頭沖林楓一哈腰:"殿下莫怪,這犯人是個瘋子,什麼話都敢往外倒。我看您還是別跟他計較,回去吧……"
林楓沒接話。
他借著氣窗透進來的那點光亮,看清了裡面那個人。
頭髮亂糟糟地披著,可五官長得端正利落。
尤其那雙眼——
黑白分明,亮得很,像是關在這暗無天日的地方也沒把他的精氣神磨掉一星半點。
林驍好像感覺到了什麼,從草堆上坐起來,走到鐵欄前,跟林楓對上了視線。
他看了兩息,忽然咧嘴笑了,露出一口齊整的白牙。
"剛才那孫子叫你殿下。你是哪個皇子?"
林楓也笑了。
兩人隔著一道鐵欄面對面站著,距離不到三尺。
"本宮,當朝太子。"
林驍臉上的笑猛地一頓。
他愣了一下,然後哈哈大笑起來,那笑聲在甬道里來回撞了好幾個來回。
"你?你就是那個……那個不行事的太子?"
他這句話說得又響又亮,不遠處趴著看的獄卒臉色唰地變了,剛要開口罵人就被林楓抬手止住了。
"把門打開。"
獄卒愣住了:"殿……"
"少廢話。開門。"
幾個獄卒面面相覷,最後還是哆哆嗦嗦地掏出鑰匙,抖著手把鐵鎖擰開了。
"殿下放心,我等就在您身邊守著……"
"出去。"
"啊?"
"滾出去。"
林楓的手已經搭上了腰間的劍柄,那幾個獄卒嚇得連滾帶爬地退到了甬道盡頭的拐角。
鐵門敞著,裡面是那個滿身江湖氣的年輕人,外面是這位說一不二的太子。
林驍靠在牆邊,歪著頭看他,笑了。
"你跟他們好像不太一樣。"
林楓把劍抽出來往地上一插,抬腳跨進了牢門。
"巧了。我也覺得你跟他們不太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