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魔鬼周啟程
清晨的花溪莊園，瀰漫著一股不同於昨日的肅殺之氣。
四百八十二名鎮北軍後人列陣而立，個個腰背挺直，目光鎖在前方那道玄色身影上。
他們昨夜只睡了兩個多時辰，可沒人露出疲態，連呼吸都壓得比平時淺了三分。
林楓站在隊伍最前面，手裡攥著一卷連夜寫好的羊皮紙，上面密密麻麻列著七天的訓練科目。
他沒有多餘的廢話，抬手指了指身後的群山：「七天，山上山下，一天十二個時辰。堅持下來的，以後跟本宮走；堅持不下來的，回你們原來的地方。」
他頓了頓，補了一句：「本宮跟你們一起練。」
這句話落地，比任何戰前動員都管用。
隊列里沒人出聲，但有人悄悄攥緊了拳頭，有人咬了一下後槽牙，目光里的那股勁比方才又硬了幾分。
賀蘭芷站在隊伍最前端，抱臂看著林楓，微微揚了一下下巴，什麼話也沒說。
林楓把羊皮紙捲起來塞進懷裡，抬手一揮：「從這條線開始！跑！」
四百八十二人，加上林楓，衝出了訓練場的柵欄門。
跑在最前面的十幾個人步子大而利落，腳掌砸在土路上帶起細碎的塵土，呼吸穩得不像剛起跑的人。
中段的人跟得緊，目光鎖在前一個人的後腦勺上，靠盯著那個點來維持節奏。落在最後的幾個年輕人咬著嘴唇，把步子裡的遲疑硬生生壓了下去。
林楓沒有跑在最前面，也沒有落在最後。他夾在隊伍中間偏前的位置，呼吸已經沉到了最深的頻率，後背的衣衫貼著脊樑，汗很快浸透了布料。
第一個山頭翻過去的時候，隊伍已經開始分層。
有人膝蓋發軟，有人腳步打飄，可沒有人停下來。
賀蘭芷跑在最前列，時不時偏頭看一眼隊伍尾端，像是在數自家放出去的一群牲口，數清楚一個才肯往前多跑一步。
林楓跑完第一輪的時候，腿上的肌肉已經繃得發硬。
他沒有坐下來休息，也沒有讓人攙扶，只是站在原地把呼吸喘勻了，低頭看了一眼肩膀上被麻繩磨出的紅痕，拿手背蹭了一下，然後轉身朝著第二輪的起點走去。
賀蘭芷跟在他身後不遠的地方，隔著五六步的距離，默不作聲地跟了好一會兒，才出聲問了一句：「真練七天？」
「真練。」
林楓沒回頭。
「那你別半路趴下。」
林楓沒應聲，腳下的步子沒有停。
到了正午，日頭開始發力，曬得土路發白。
第二輪跑完的時候，林楓的嘴唇已經幹得起了皮，臉頰被曬得發燙，可他的視線始終沒有離開前面的隊伍尾端。
他調整了一下呼吸，把步伐切得更碎了一些，沒有看前面跑了多遠，也沒有看身後還有多少路，只盯著前一個人的腳後跟。
第三輪結束的時候，隊伍里有人直接趴在地上沒起來，被旁邊的人拽著胳膊拖到了樹蔭底下。
那人靠樹坐了一會兒，灌了兩口水，又自己站起來，一瘸一拐地走回了隊列，連「歇一會兒」這種話都沒說。
這一天結束後，訓練場邊上的棚子裡堆滿了被替換下來的裝備——
磨穿的鞋底、崩斷的麻繩、裂口的圓木。
有幾根圓木的截面已經被汗水和砂石磨得滑亮，泛著一種舊皮革般的光澤。
特戰隊那邊也沒閒著。
林驍帶著十九個人圍在院子裡研究圖紙，從傍晚一直折騰到後半夜。
瞎子那隻獨眼貼在圖面上看了兩個多時辰沒挪開，旁邊有人熬不住了打哈欠，被他一巴掌拍在後腦勺上：「別吵，正看到關鍵的地方。」
那人捂著後腦勺蹲回原位，嘴裡嘟囔了一句什麼，聲音小得只有自己能聽見。
林驍蹲在旁邊看瞎子手裡的動作，紙面上畫的那具大弩結構複雜，他看了好幾個時辰還是沒吃透全部細節，但他沒有催，也沒有問。
他比誰都清楚，瞎子那張嘴平時不饒人，可手底下從來不糊弄。
第二天的訓練場上，林楓跑完最後一圈的時候直接一頭栽進了終點線旁邊的草堆里。
從裡面爬出來的動作很慢，扶著膝蓋站起來的時候小腿肚在抖，臉上的表情卻沒什麼變化。
有戰士偷偷回頭看他，被他掃了一眼又趕緊扭回去，可步子明顯比剛才邁得更踏實了一些。
賀蘭芷站在終點線旁，低頭看了一眼手裡的記錄本，又抬頭看了看他，嘴唇動了一下，到底沒有開口。
她轉身走了兩步，又折回來，把手裡的水囊遞了過去。
林楓接過水囊灌了兩口，把蓋子擰上還給她：「謝了。」
賀蘭芷沒接話，轉身走了。
可她走的時候，嘴角彎了一下，幅度很小，風一吹就看不見了。
第三日清晨，林楓從鋪板上爬起來的時候，肩膀和後背的肌肉酸痛得幾乎讓人站不住。
他咬著牙套上衣服，推門走出去的時候，訓練場上已經有人在跑了。
四百多人，沒有一個缺席。
他站在門口看了幾息，然後邁步走了過去，加入了晨跑的隊伍。
從身後追上來的腳步聲越來越密，等他跑到第一圈折返點的時候，身後已經跟了一長串人影，每一個都比昨天更沉默，可每一個都比昨天更穩。
跑完最後一圈的時候，林驍從莊園門口快步走過來，手裡攥著一張小紙條，臉上帶著一種「總算等到了」的表情。
他在林楓身邊停下腳步，沒有立刻開口，先把紙條遞了過去。
林楓接過來展開看了一眼——
上面只有一行字，筆跡利落，內容簡單直接：醉仙樓那邊有回應了，桃花已經插上。
他把紙條折起來塞進袖口裡，沒有多做停留，偏頭對賀蘭芷的方向揚了一下下巴：「下午的訓練按計劃來，我出去一趟。」
賀蘭芷沒問去哪，只應了一聲：「知道了。」
林楓轉身朝莊子外面走去，步子比平時快了幾分。林驍跟在他身後，走了幾步才低聲問了一句：「殿下現在過去？」
「現在過去。」林楓翻身上馬，「讓人把馬餵足，再帶一個人跟著就行。」
他握著韁繩的手微微收緊了一下，目光投向雀街的方向。醉仙樓的那株桃花插了三天，今天正好是赴約的時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