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朕要大殺四方
林楓收到多蘭消息的時候,距離錦屏山圍獵還有一日。
紙條是蘇姑娘親自送來的,用蠟封了口,拆開的時候還有一絲脂粉香。
多蘭那邊已經做出了決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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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要林楓在此次圍獵中奪魁,月之氏便全力合作,傾盡所有資源助他,換一個未來復國的承諾。
末尾還附了一句:「殿下的勝算,妾身已經押了注。」
林楓把紙條疊好收進懷裡,沒多說什麼。他現在全部心思都在那支剛拉起來的千人隊上。
四百八十二名戰士脫胎換骨,站在一起的時候和一個月前完全是兩支隊伍。
魔鬼周那些非人的訓練在他們身上留下了痕跡——
肩頭的痂、手指上的繭、眉骨上方還沒消退的青印。
可這些東西沒有讓他們顯得狼狽,反而讓每個人都像一把開了刃的刀,放在那裡就能感到鋒利。
有人蹲在地上把靴子上的沙土拍乾淨,有人反覆檢查腰間的搭扣,沒有人說話,可那種沉默比任何誓言都來得重。
嚴驍的五百東宮衛隊也集結完畢了。
兩排隊伍並排站在訓練場上的時候,嚴驍自己都忍不住多看了幾眼。
他帶的那五百人是正經的禁衛出身,可論精氣神,竟被賀蘭芷手底下那幫「泥腿子」壓了一頭。
那幫人窮是窮,可經歷過那些非人的科目之後,眼睛裡的東西不一樣了——
不是不怕,是怕過之後還會往前沖。
林楓大手一揮,換裝。
新軍裝、新軍靴、新兵器,全身上下一水兒的新。
有人領到新戰甲時手都在抖,摸了好幾遍才確定是給自己的。
領完裝備回去的路上,一行人走得很慢,誰也不說話,可脊背挺得比早上直了幾分。
林驍的特戰隊混編其中,百人精銳藏在一千人的隊伍里,看著和普通士兵沒什麼兩樣,可靴底的磨損程度和眼神里的東西騙不了人。
這支隊伍真正拉起來的那天晚上,林驍蹲在營門口擦了一晚上刀,一邊擦一邊跟旁邊的人說:「殿下給了咱們隊伍,給了咱們名字,接下來就看咱們能不能把這名字立住了。」
鳶影遠遠靠在廊柱下看他擦刀,嘴唇動了動,到底沒出聲嘲諷。
圍獵正式開始之前的那一夜,花溪莊園的營帳里沒有人說話。
風從山坳那邊吹過來,把火把的焰舌壓得很低。
所有人都在安靜地檢查裝備、磨刀、綁緊鞋帶。
賀蘭芷挨個走了一遍營地,走到林楓帳前的時候隔著帘子停了兩步,然後拐了個彎回自己帳里去了。
第二天一早,她比誰都先到集合點。
翌日,初一。
天沒完全亮透的時候,四支隊伍已經在護城河外列陣完畢。
晨光打在甲冑上,泛著一層冷白的光,整齊的陣列從城門口一直排到護城河對岸,旌旗在無風的清晨里垂著,每一面都濕著露水。
百姓們從各處湧來,觀賽台上擠得水泄不通。
有人懷裡揣著銀票,有人攥著寫了注碼的紙條,有人乾脆把家裡老母雞都押上了。
有人天沒亮就在城門等著占位置,生怕來得晚了連站腳的地方都沒有。
百姓看台上最先炸開的是對軍方戰隊的呼聲——
畢竟是常年魁首,支持者最多。有人把嗓門扯到最大,喊「四大營沖啊」,喊得臉通紅也停不下來。
三皇子李瑾的隊伍緊隨其後,文官集團那邊幾乎把全部身家都押了進去,個個面上端著,心早就懸到了嗓子眼。
太子衛隊的賠率被拉到了一賠六百,可林楓那張臉上從頭到尾只掛著一副淡笑。
他不急不躁地接過手下遞來的水囊,潤了潤嘴唇,把水囊遞迴去的時候連手都是穩的。
錦屏山頂,李崇明端坐行宮正中,一手端著茶盞俯瞰整座戰場。
身後烏泱泱站滿了文武官員,武將們腰杆筆直、文官們交頭接耳,都在等那面令旗落下。
遠處觀賽台上的喧囂順著山風飄上來,時斷時續,像一鍋將要燒開的水。
李崇明放下茶盞,目光在人群里掃了一圈,突然不緊不慢地開了口:「眾愛卿,都買了誰贏啊?」
韓鎮最先回話,嗓門敞亮:「末將買了自己贏,不多,就五十兩。」他身後的武將好幾個咧了嘴笑,又趕緊繃回去。
李崇明瞥他一眼:「你倒是誠實。」
文官那邊安靜了。好幾個人下意識縮了縮脖子,有人不動聲色地往後退了小半步,被身後的人又頂了回來。
掌印太監站在陛下身側,眼觀鼻鼻觀心,一動不動,可誰都看得出來,今天這場面,不好混過去。
李崇明臉上笑意不減,可那笑意底下壓著的東西誰都看得出來:「方才不是說沒帶銀子麼?沒帶不要緊,朕這裡備了筆墨,寫欠條就行。」
文官們的臉色變了,可當著皇帝的面,誰也不敢說「我不賭」。
掌印太監早就準備好了紙筆和硃砂印泥,往案上一擺,動作利落得像練了一輩子。
那些欠條用上好澄心堂紙裁成,旁邊擱著御用松煙墨,連硃砂都是內造的上品,每一個細節都透著——
今天誰也別想跑。
第一個被點名的是趙崇遠,老頭面色平靜地拿起筆寫了一千兩,落了款。
他身後的人一個接一個,有人手抖得寫歪了字,有人寫了三遍才落穩筆尖。
有人悄悄朝同僚使眼色,結果被旁邊的人瞪了一眼,只好老老實實又補了一張。
李崇明沒看那些欠條,目光始終落在遠處那道還沒響鑼的山脈上。
他今天要的不是這點錢,他要的是——
讓所有人都看清楚,這屆圍獵的魁首是誰說了算。
賭局?
勝率?
賠率?
在他眼裡不過是個樂子。
樂子之外,那才是真正要收網的地方。
山下,三支隊伍的旌旗已經各自就位。
瘋奎的軍方陣列最先展開,像一匹繃緊的弓弦。
李瑾的隊列在右側緩緩鋪開,盾甲相擊的聲音順著山腳傳了上來。
太子衛隊站在最外側,沒有多餘的動作,沒有喧譁,可站在那裡的一千個人就像一千塊壓在那裡的鐵。
號角手舉起牛角號,鼓槌懸在半空。
所有人都在等那一聲響。
百姓屏住了呼吸,文官攥緊了欠條,韓鎮眯起了眼睛,趙崇遠垂下了眼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