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人質交換
涼棚內，賀蘭芷似是被外面的動靜驚擾，睫毛輕輕顫動，緩緩睜開了眼。
她的眼神依舊渙散，氣息微弱，臉色白得像紙，視線艱難聚焦在林楓身上，乾裂的嘴唇微微張合，聲音輕得像一縷風：「林楓，我怕是不行了······」
林楓立刻蹲下身，輕輕握住她的手，掌心的溫度包裹著她的冰涼，低聲安撫：「別胡說，你只是感染反覆，軍醫已經在想辦法，我一定會救活你。」
賀蘭芷輕輕搖了搖頭，嘴角扯出一抹虛弱的笑，眼底帶著不舍：「我自己的身體······我清楚······我要是走了，你一定要打退吐蕃人，把歸義軍帶回去啊······」
「不准說這些喪氣話！」
林楓打斷她，指尖微微收緊，「你還沒親眼看著我們大獲全勝，還沒跟本宮一起回大梁，不許就這麼放棄，聽到沒有？」
賀蘭芷看著他緊繃的側臉，眼中泛起淚光，只是輕輕喘息，再也沒力氣多說，緩緩閉上眼，陷入半昏半醒。
林楓心頭又急又沉，一邊是命懸一線的賀蘭芷，一邊是阿古勒話里暗藏的危機，雙重壓力壓得他喘不過氣。
約莫半個時辰後，峽谷口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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嚴驍帶著一身塵土快步跑回，臉上沒了先前的輕敵，取而代之的是凝重：「殿下！不好了！真有吐蕃援軍！就在峽谷外三十里處，人數不少，約莫有萬餘人！」
林楓猛地起身：「陣型如何？裝備怎樣？」
嚴驍皺著眉，滿臉疑惑：「奇怪就奇怪在這兒！這隊人馬隊形鬆散，一半人穿著破爛衣衫，手裡連兵器都沒有，看著根本不像正規士兵，實在看不透他們的意圖，真不知道這群吐蕃小兒又在玩什麼破把戲。」
這話一出，林楓臉色驟變，瞬間明白了阿古勒的底氣所在，心頭一沉，暗道不妙。
嚴驍的話音剛落不久，棚外便傳來一陣嘈雜的馬蹄聲與喝令聲。
一名吐蕃副將赤松身著鎧甲，昂首站在峽谷外三里處，身後鐵騎簇擁。
竟押著三千名被繩索反綁雙手的百姓，層層圈住了整個峽谷入口。
那副將抬手一揮，聲如洪鐘：「林楓，我知你擒獲我家主帥阿古勒，如今我奉令率援軍前來，以人換人。你放了阿古勒，我便放了這三千達城百姓，否則，我即刻斬盡人質，你我魚死網破！」
林楓心頭一緊，快步登上高處，撩開帳篷縫隙望去。
只見人群中夾雜著老弱婦孺，個個面色蒼白，衣衫單薄，顯然是被吐蕃兵強行擄來的。
湯正目光銳利，死死盯著其中一隊百姓，突然面色大變：「殿下，那······那一百多個精壯漢子，那是我當初留在達城接應的歸義軍兄弟，被他們裹挾進來了！」
林楓眼神微眯。
這哪裡是單純的人質交換？
分明是用百姓與舊部做籌碼，逼迫他投鼠忌器。
此刻歸義軍內有賀蘭芷高熱垂危、缺醫少藥，外有萬餘敵軍虎視眈眈，糧草僅夠兩日。
若拒絕，這三千百姓與一百歸義軍性命難保；
若答應，白白放走敵軍主帥，大梁的局勢將更加被動。
林楓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焦躁，對著帳外高聲道：「交換可以，但我有兩個條件，少一個都免談。第一，你吐蕃援軍必須留下足夠的藥材，至少五百斤，不僅要有治高熱感染的草藥，還要有制膏、制粉的原材料。第二，交換之前，你部必須先行撤至峽谷外三十里處，不得靠近峽谷半步。」
帳外副將赤松聞言，眉頭緊鎖，高聲斥道：「哼。我吐蕃勇士們押著三千人質，你還敢討價還價？藥材絕無可能，退兵三十里更是痴人說夢！」
湯正急得低聲催促：「殿下，藥材不能讓，賀蘭姑娘現在全靠草藥續命，而且歸義軍中也有不少傷員，現在我們手中草藥見底了已經，要是連這個都沒了，真就······」
林楓抬手止住湯正，眼神凌厲如鷹，對著帳外冷笑一聲：「怎麼？既捨不得藥材，又不肯退兵？那你以為，僅憑這些烏合之眾，加上達城百姓，就能攻破峽谷？我歸義軍占據峽谷天險，寧死不降。你若敢動一人，本宮即刻下令，當著你的面，將阿古勒碎屍萬段，大不了同歸於盡。」
他一邊與副將拉扯，一邊暗中給嚴驍打了個眼色。
嚴驍心領神會，把捆在後面的阿古勒拎到前面來，指揮弓箭手對準阿古勒的腦袋。
嚴驍手中長刀抵上阿古勒的脖頸，只要林楓一聲令下，瞬間便能將其射殺。
那副將被林楓的氣勢震懾，又忌憚阿古勒的性命安危，僵持片刻後終於咬牙鬆口：「好！我答應你，藥材減半交付，我軍即刻先行撤至峽谷外三十里安營。但交易必須儘快完成，且要先放主帥，再放百姓與藥材。」
林楓眼神一沉，寸步不讓：「長得磕磣想得倒挺美。必須先送藥材入峽谷，再釋放百姓，最後交接阿古勒。你率軍退至三十里外，本宮就安排交易。敢耍花樣，阿古勒今晚就火化。」
副將赤松面色鐵青，權衡再三，終究不敢拿阿古勒的性命冒險，厲聲喝道：「依你！我這就下令撤軍，半個時辰內藥材送到。你若敢失信，我定踏平峽谷，屠盡所有人！」
說罷，副將當即揮手，下令吐蕃大軍整隊，緩緩朝著峽谷外三十里的方向撤離，只留下少數士兵押送百姓、運送藥材。
林楓站在高處，看著吐蕃大軍徹底退遠，緊繃的心神稍緩。
不多時，吐蕃兵推著數十車藥材緩緩駛入峽谷。
車轅開啟，裡面堆滿了金銀花、黃連、蒲公英等清熱瀉火的草藥，還有林楓單獨要來幾箱製作藥膏所需的蜂蠟與研磨工具，正是製作消炎藥的關鍵原材料。
林楓一眼掃過，確認無誤，立刻下令：「湯正，帶人去交接。押著阿古勒前往指定地點，先核驗藥材、接回百姓與咱們的兄弟，再放阿古勒離開。留二十名精銳，暗中盯著阿古勒，一旦有異動，格殺勿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