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收編新兵
林楓正蹲在案前，用一塊乾淨的麻布仔細擦拭著剛洗淨的蒲公英，頭也沒抬，語氣篤定。
「軍中舊法有局限，可眼下的感染，普通湯藥壓不住。她這是高熱反跳，熱毒入血，單靠一味黃連只能治標不能治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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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將蒲公英攤開在陽光下，指尖划過葉片，指了指藥草。
「你看這黃連，苦寒至極，瀉火最強。金銀花輕清上浮，善散上焦之邪。蒲公英則解毒涼血，專攻癰腫。三者合用，互為佐使，才是消炎的根本。」
軍醫似懂非懂，一臉驚訝地看著林楓。
這位太子殿下竟然還懂醫術嗎？
不會是因為大小姐不行了，拿來練手試藥吧？
他心中默嘆口氣，人家是太子，自己也制止不了，反正這位大小姐已經是兩隻腳踏進棺材的人了。
隨即配合地拿起秤桿：「那······配比如何定？」
林楓站起身，接過藥戥子親手稱量：「金銀花六兩，黃連四兩，蒲公英八兩。精準些，哪怕多一錢少一錢，藥效都可能打折扣。」秤砣起落，藥材迅速歸置妥當。
林楓又指了指旁邊幾箱蜂蠟：「蜂蠟三兩，先留著備用。」
軍醫依言將藥材搬入旁側的陶鍋，卻見林楓並未直接開煮，而是取來一把石臼：「去，把篩子拿來，先去渣。」
「殿下，直接下鍋煮不是更快嗎？」
軍醫忍不住問。
按常理，草藥直接水煮才是正途。
「不行。」
林楓搖頭，把草藥倒進去，握著石杵重重搗，「雜質太多，直接煮藥性渾濁，傷胃，也透不進血脈。必須先打成細粉過篩，去掉那些粗硬的枝梗。」
石杵撞擊石臼，發出沉悶的咚咚聲。
林楓臂力驚人，每一下都沉穩有力，不多時，原本蓬鬆的草藥便變成了細膩的黃綠色粉末。
「篩！」
林楓沉聲道。
軍醫連忙取來最細密的麻布篩子，將藥粉倒進去輕輕篩動。
細如塵埃的藥粉簌簌落下，漏入下方的陶盆，而那些粗硬的藥梗則被留在篩上，一一剔除。
「現在可以煮了。」
林楓擦了擦額頭的汗，示意軍醫點火。
陶鍋洗淨，倒入山泉水，放入篩好的藥粉。
林楓親自掌勺盯著火候：「大火燒沸，改文火慢熬。切記不可大滾，只許微沸，煮去水分，濃縮藥汁。」
軍醫依言生火，鍋口很快騰起裊裊白煙，空氣中瀰漫開苦澀卻清香的藥香。
煮了足足一個時辰，陶鍋里的藥液已經縮去了七八成，變得濃稠。
林楓讓人取來乾淨的麻布疊成四層，小心翼翼地將藥汁過濾到另一隻陶盆中，濾去所有沉渣。
「接下來是關鍵。」
林楓拿起那三兩蜂蠟切成小塊，緩緩投入濃縮的藥汁中。
「殿下，加蜂蠟做甚？」
軍醫看得目不轉睛。
「蜂蠟乃油性，能包裹藥粉，延緩藥性發散。」
林楓一邊攪拌一邊解釋，「我們要做的是膏，需讓藥性滲透進皮肉肌理，而不是隨水沖走。小火慢攪，讓蠟與藥汁完全融合。」
他握著長柄木勺，順時針勻速攪動，手臂酸麻也未曾停歇。
只見濃稠的藥汁與蜂蠟漸漸融為一體，顏色由淺綠轉為深綠，質地也從液態變成了半凝固的膏狀，泛著溫潤的光澤。
「成了。」
林楓長舒一口氣，關火。陶盆中，一缽墨綠色的消炎藥膏靜靜凝立。
軍醫迫不及待地取來一根銀簪，挑了少許藥膏湊到鼻尖聞了聞：「氣味辛涼，霸道得很······這真能消炎？」
林楓沒說話，徑直走到榻邊。
他輕輕撥開賀蘭芷身上的薄被，露出她手臂上幾處潰爛化膿的傷口，紅腫灼熱。
「拿溫水來，洗淨傷口。」
林楓沉聲吩咐。
軍醫手忙腳亂地準備。
林楓接過乾淨的麻布蘸了溫水，輕輕擦拭傷口膿血，動作輕柔卻精準。
「殿下，英姑娘昏迷不醒，若是······若是無效，豈不是······」
軍醫在一旁心驚膽戰。
林楓眼神銳利如刀，一邊用細竹管挑取墨綠色藥膏均勻塗抹在傷口深處，一邊淡淡開口：「沒有若是，你還有別的辦法不成？」
軍醫語噎，心中悲戚。
完了，太子殿下就是拿賀蘭大小姐試藥呢，怪自己醫術不夠精湛啊。
林楓塗完最後一處傷口，又取了少許藥粉溫水化開，捏著賀蘭芷的下巴一點點餵進她喉嚨。
做完這一切，林楓起身，目光緊緊鎖住賀蘭芷的面色，沉聲道：「守著。看時辰，要是能熬過今晚，高熱有退下去的跡象，就是起死回生了。」
軍醫不敢多言，只得守在一旁大氣不敢出。
帳外，湯正剛剛安排好那幾百名投軍的少年，正快步走來，臉上帶著興奮的汗水，高聲稟報導。
「殿下！那二百名百姓已編入新兵營，個個摩拳擦掌，就等殿下一聲令號，要去殺吐蕃狗了！」
林楓站在帳口，望著遠方吐蕃大軍撤離的方向，眼底寒光一閃：「讓他們練，順便通知下去，做好準備，今夜行軍。等這消炎藥起效······」
他轉過身，手裡還攥著那半塊剩下的藥粉，語氣里透著破釜沉舟的狠勁：「本宮就讓這群新兵，去給吐蕃人送一份『大禮』！」
夜色如墨。
峽谷中的歸義軍早已整裝待發，新兵也跟著列隊整齊。
林楓一身玄色勁裝，身姿挺拔地立在隊伍最前方，手中長槍斜拄在地，周身散發著凜冽的肅殺之氣。
「出發！」
一聲低喝落下，隊伍悄無聲息地起程。
馬蹄裹布，車輪裹草，連腳步聲都壓到了最低。
整編不久的歸義軍避開了所有官道，循著荒僻的戈壁小徑，朝著與達城截然相反的胡楊關方向急行。
隊伍行至半途，湯正策馬趕至林楓身側，眉頭緊鎖，滿臉皆是不解與急切，壓低聲音問道。
「殿下，咱們這是什麼情況，不去達城了嗎？這······走反了啊，反倒往胡楊關去？」
林楓目視前方漆黑的戈壁，目光深邃如寒潭，聲音低沉卻透著幾絲玩味：「你看見嚴驍了嗎？」
湯正這才反應過來，好像從太陽下山的時候，就沒見著嚴驍這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