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熔金


  那座黃金鳥籠,最終沒有在庫房裡待過三天。

  江枕雪請來了雲陽縣最好的金匠,當著所有下人的面,吩咐道:「把它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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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金匠嚇得手一抖,以為自己聽錯了:「掌柜的,這……這可是上好的赤金,這工藝……」

  「我讓你熔了它。」江枕雪的語氣不容置喙,「打成最簡單的金簪子,有多少料,打多少根。」

  熊熊爐火燃起,那座象徵著囚禁與羞辱的華美牢籠,在烈焰中一點點扭曲、變形,最終化為一灘耀眼的金色液體。

  在場的所有人都被江枕雪這驚世駭俗的舉動鎮住了。

  康明晏目瞪口呆,沈煜則是默默地站在她身後,眼神里是從未有過的堅定。

  三日後,青雲閣所有下人,無論男女,每人都領到了一根沉甸甸的金簪。

  江枕雪親自給掃地的小丫鬟插上金簪,溫聲道:「跟著我,好好干,往後我吃的什麼,你們便吃的什麼,我有的,你們也都會有。」

  一時間,人心盡歸。

  江枕雪靜靜地等待著蕭傾硯的發難。她以為,他會雷霆震怒,會立刻派人來將她抓回去。

  然而,一連數日,風平浪靜。

  青雲閣的生意好到令人咋舌,每日流水上千兩。而迎仙樓那位神秘的貴客,卻像是憑空消失了一般,再無半點動靜。

  這讓江枕雪更加不安。

  他就像一隻潛伏在暗處的猛獸,耐心地等待著,等待她露出破綻的那一刻。

  這日,江枕雪慣用的靜心香耗盡。這種香是她自己調配的,能安神助眠,其中幾味輔料只有城南一家不起眼的香料鋪才有。

  沈煜正好被她派去鄰縣洽談一筆大宗的紙張生意,一時半會回不來。

  江枕雪思慮再三,還是決定自己去一趟。

  她換上一身最普通的粗布衣裙,用頭巾包住頭髮,又用特製的藥水將膚色塗得蠟黃,臉上點了幾個不起眼的麻子。

  如今的她,看起來就像一個尋常的採買丫鬟。

  採買的過程很順利,她買好香料,又順道在街邊買了些愛吃的小食,便抄近路往回走。

  這條小巷她走過幾次,可以避開主街的擁擠。

  然而,她剛拐進巷子,前後的去路,便被幾個遊手好閒的混混給堵住了。

  吳少東家搖著摺扇,從巷口慢悠悠地晃了出來,他上下打量著江枕雪,眼神黏膩而噁心。

  「跑啊,江掌柜,怎麼不跑了?」

  江枕雪心中一沉,面上卻不動聲色:「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麻煩讓讓。」

  「還裝?」吳少東家嗤笑一聲,他身旁的家丁一把扯掉了江枕雪的頭巾,一頭烏黑亮麗的秀髮如瀑般散落下來。

  「嘖嘖,這身段,這頭髮,化成灰我都認得。」吳少東家一步步逼近,貪婪的目光在她身上遊走,「本公子給過你機會,是你自己不珍惜。」

  他眼中閃過一絲淫邪:「既然你不肯在青雲閣里陪我,那就在這巷子裡陪陪本公子吧!也讓我的兄弟們開開眼,看看這雲陽縣第一美人,是什麼滋味!」

  「你敢!」江枕雪厲聲喝道,悄悄將手伸向袖中藏著的防身匕首。

  「我有什麼不敢的?」吳少東家笑得更加猖狂,「今天就算我在這兒辦了你,誰會知道?誰又敢為你一個外來戶出頭?」

  他猛地伸手,朝江枕雪的衣襟抓去!

  江枕雪側身一避,抽出匕首便刺了過去!

  吳少東家沒料到她竟敢反抗,嚇得後退一步,一個家丁眼疾手快,一腳踹在江枕雪的手腕上。

  「啊!」

  匕首脫手落地,江枕雪吃痛,被另一個家丁反剪住雙臂,死死地壓在牆上。

  冰冷的牆壁硌得她生疼,吳少東家那張令人作嘔的臉在眼前放大。

  「小辣椒,性子還挺烈。」他獰笑著,伸手去捏她的下巴,「我倒要看看,你的骨頭有多硬!」

  絕望,如潮水般湧來。

  就在這時——

  「住手!」

  一聲怒喝,伴隨著凌厲的風聲,沈煜不知從何處沖了出來!

  他本已快馬趕到城外,卻因心中總覺不安,又策馬折返,沒想到竟真的撞見這一幕!

  他雙目赤紅,像一頭髮了狂的幼獸,一腳踹翻一個家丁,從地上撿起一根木棍,死死地護在江枕雪身前。

  「敢動江姐姐,我殺了你們!」

  吳少東家被他這股狠勁嚇了一跳,隨即惱羞成怒:「哪來的野狗,給我打!往死里打!」

  四五個家丁一擁而上。

  沈煜雖學過幾招防身的拳腳,但畢竟年少,雙拳難敵四手,很快便落了下風。

  他身上挨了好幾棍,嘴角見了血,卻依舊死戰不退,用單薄的身體,為身後的江枕雪築起一道搖搖欲墜的屏障。

  「小煜!」江枕雪看得心膽欲裂。

  『砰!』

  沈煜後背結結實實地挨了一悶棍,一個踉蹌,單膝跪倒在地,手中的木棍也脫了手。

  吳少東家見狀,臉上露出殘忍的笑容,他撿起那根木棍,高高舉起,對準了沈煜的頭。

  「不自量力的東西,我今天就先廢了你!」

  千鈞一髮之際。

  一個淡漠的,不帶一絲溫度的聲音,從巷口傳來。

  「你動他一下試試。」

  那聲音不大,卻像一道驚雷,讓巷子裡所有人都僵住了。

  眾人循聲望去。

  只見巷口不知何時站了一個人。

  那人一襲月白常服,身形挺拔,明明只是一人,周身那股淵渟岳峙的氣場,卻仿佛帶著千軍萬馬的威壓,讓整條狹窄的巷子都顯得擁擠不堪。

  他臉上沒什麼表情,一雙深不見底的鳳眸,正靜靜地看著這邊。

  那目光,像在看一群螻蟻。

  吳少東家被那眼神看得心頭髮毛,手裡的棍子再也舉不下去。他色厲內荏地喝道:「你是什麼人?敢管本公子的閒事?」

  蕭傾硯沒有理他。

  他的目光,越過所有人,穿過塵埃,精準地,落在了那個被壓在牆角,衣衫凌亂,滿臉驚惶的「丫鬟」身上。

  江枕雪在對上他視線的那一刻,渾身的血液仿佛都凝固了。

  是他。

  蕭傾硯。

  他怎麼會在這裡?!

  他不是應該在迎仙樓,等著看她的笑話嗎?

  蕭傾硯看著她,看著她蠟黃的皮膚,臉上的麻子,和那身洗得發白的粗布衣。

  他忽然笑了。

  那笑意未達眼底,嘴角勾起的弧度,冰冷而殘忍。

  他終於明白,自己那幾日心頭的煩躁從何而來。

  原來,他的金絲雀,不光學會了築巢,還學會了偽裝。

  裝得這麼丑,這麼狼狽。

  真是有趣。

  他緩緩邁步,一步一步,朝她走來。

  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江枕雪的心尖上。

  吳少東家被他這無視的態度激怒,正要發作,他身後的一個家丁卻像是認出了什麼,猛地拉住他的衣袖,聲音抖得不成樣子。

  「少……少爺,別……別衝動!您看他腰間那塊玉佩……是……是宮裡出來的東西!迎仙樓那位……就是他!」

  吳少東家的腦袋「嗡」的一聲,炸了。

  他看著蕭傾硯腰間那塊雕著蟠龍暗紋的玄色玉佩,雙腿一軟,差點跪倒在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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