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不記得
馬月娥每說一個字,林菀的心就涼一寸。
最後,徹底涼透。
她一個字都沒說,直接掛斷電話。
「大隊長,麻煩你,以後她再打電話來就直接說我不在。」
「行。」
電話漏音,坐在一邊的大隊長雖然沒刻意聽,但也聽了個大概。
說實話,他活了半輩子,真沒見過這麼當媽的。
再看林菀時,眼神里多了幾分心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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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斯年趁機說出帶林菀去鎮上治眼睛的事。
大隊長有些為難,「這要是平時,我二話不說就給你們批。可現在搶收呢,全村人都在忙,大傢伙准有意見。」
「大伯,你放心,菀菀的任務我來完成,絕不拖大家後腿。」陸斯年立刻表態。
「胡鬧,你一個人怎麼可能幹兩個人的活?想累死?」
「大隊長,還有我呢。」大壯從門縫裡擠進來。
「還有我,我也能幫忙。」鐵牛緊跟著進來。
「我也可以幫忙。」吳軍走在最後。
陸斯年投給他們一道感激的目光,「大伯,我們四個大老爺們,隨便抽點兒時間出來,就把菀菀那點兒活幹了,絕不會讓任何人說閒話。」
「行吧。這個假我批了,記住你們說的話。」
「謝謝大伯。」
請好假,陸斯年立刻給孫博文打電話,商量林菀過去住的事。
孫博文二話沒說,就答應了。
林菀一行人離開,周志剛就帶著東拼西湊的二十塊錢彩禮來找大隊長提親。
「大隊長,我是真心喜歡陸紅梅同志,想跟她結成革命伴侶,希望你能同意。」
「你不是在跟李秀秀同志處對象嗎?怎麼又惦記上我家紅梅了?」
大隊長的臉立刻黑了,他活了一大把年紀,周志剛打的什麼主意,他能看不出來?
「大隊長,你誤會了。我跟秀秀是鄰居,從小就認識。但是我們倆清清白白,就是純潔的革命友誼,絕對沒有男女關係。」
要不是礙著身份,大隊長恨不得一口老痰吐他臉上。
有事沒事就跟在人家屁股後面轉悠,一天到晚摟摟抱抱,那叫純潔?
如果這都能叫純潔,那下了崽的老母豬都是聖女了。
「這事我不同意,回去吧。」
周志剛愣住。
原以為陸紅梅已經安排好了一切,他今天過來就是走個形式。
沒想到,陸紅梅壓根沒跟家裡說,大隊長竟然想都沒想就把他拒絕了。
就,很尷尬呀。
他的驕傲不允許他死纏爛打,可放眼望去,整個向陽大隊能夠最快幫他改變生活現狀的人只有陸紅梅。
他都想好了,只要兩個人把結婚證一領,立刻把陸斯年的記分員撬過來。
到那時,看他還敢不敢在自己面前嘚瑟。
只可惜,理想很豐滿,現實過於骨感。
碰了一鼻子灰的他,只好去地頭找陸紅梅商量對策。
「現在怎麼辦?你爸根本不同意。」
陸紅梅也是一愣,原本以為這事不會有什麼阻力。
以她現在的名聲,但凡是個全須全尾的男人,家裡都會第一時間把她嫁出去才對。
沒想到,大隊長竟然不同意。
「等晌午,我去問問我爸。」
「行吧。」
沒有更好的辦法,周志剛只好認命地扛起扁擔繼續挑稻穀。
他的肩膀又腫又疼,兩邊都擦破好大一塊皮,都不知道今天能不能完成任務。
只盼著事情能有轉機,他下午就能解放雙肩,干記分員的活。
至於李秀秀,舉著一雙滿是血泡的手,哭著喊著想請假。
大隊長連一個眼神都沒給她。
她只能一邊哭,一邊幹活兒,活像個受氣的小媳婦。
一直挨到中午,她突然發現林菀不在。
頓時,整個人都不好了。
「林菀呢?她為什麼不來參加搶收?這不是搞特殊化嗎?」
平時林菀也不下地幹活,很少有人注意到她不在。
李秀秀這麼一喊,所有人都意識到不對勁。
「大隊長,不能因為林菀同志是你侄媳婦就搞特殊化吧?」
「就是啊,我奶奶都來搓玉米了,她憑啥不來?」
「平時有男人慣著,不下地幹活就算了,搶收也不來,她咋就那麼金貴呢?」
搶收的工作量比平時多出好幾倍,每個人都是拼命在干。
得知有人逃避勞動,所有人的情緒都爆發了,全都扯著嗓子質問。
「都吵吵啥?」大隊長無奈,拿起大喇叭把大家的聲音壓下去,「林菀同志進城治病去了,假條是我批的……」
「昨天不還活蹦亂跳的嗎?今天就病了?咋這麼巧?」
「得了什麼要命的病,非得這會兒去治?等搶收完再去不行?」
「我看她就是裝的,就是不想幹活兒。」
大家你一言,我一語,根本不聽任何解釋。
「夠了!」
大隊長爆喝一聲,大家才安靜下來,但眼裡的憤怒卻絲毫沒有消退。
死死盯著大隊長,等他給一個合理的解釋。
大隊長爬上草垛,大聲說,「林菀同志的假條是我批的,沒錯。但是,她的任務全部由陸斯年,大壯,鐵牛和吳志清完成。一點都不會少干。
你們誰想請假,我也批。只要有人幫你們完成任務,現在就可以來大隊部拿假條。」
所有人都不說話了,默默回去幹活兒。
李秀秀差點兒把一口牙咬碎,「憑什麼?她一個瞎子,憑什麼那麼好命?」
她突然想到了周志剛。
如果眼下有人願意幫她幹活,那就只有周志剛了。
於是,她快速在人群中搜尋,視線很快定格在一個眼神空洞,彎腰駝背,一步一挪挑著稻穀的人身上。
當即,心就涼了。
「廢物!」
她又把視線移到吳軍身上。
這個男人她從小就認識,但吳軍從來沒給過她一個正眼,他眼裡只有他的菀妹妹。
直到林菀開始跟周志剛處對象,他就突然去參軍了。
否則,以吳廠長的關係,幫他在京市找份工作並不難。
現在,他竟然成了知青。
李秀秀再也不用偷偷追著他的背影,不敢上前了。
誰又比誰高貴呢?
於是,她抬腳走了過去,「大軍哥,我是秀秀啊,你還記得我嗎?」
吳軍蹙眉,用眼角瞥了她一眼,「不記得。」
李秀秀頓時僵住,難堪得想找個地縫鑽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