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樣機出爐,全廠沸騰
金廠長當時臉一下就綠了。
剛夸完你是廠里手藝最好的老師傅,轉頭就說你不會,這不妥妥的打我的臉麼。
「這不怪他,是我的問題。」
林城一句話化解了馬師傅的窘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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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就是一,二就是二,林城不會讓別人替他的錯誤買單。
因為分壓總成結構繁複,加工耗時極長,他便打算先安排投產,以此錯開工期、壓縮整體裝配時長。
但他忘了現在身處1987年,用的還都是老舊蘇式半自動工具機,沒有數控設備輔助,全憑手感、刻度、經驗硬磨。
對於吃不透設計思路、跟不上工藝邏輯的人來說,確實無從下手。
林城轉頭又遞給馬師傅一張圖紙,「你先做著這個,分壓總成我待會親自上手。」
黃生湊上前看了眼馬師傅手裡的圖紙,邀功式地看向金廠長,「這個零件我認識,這是活塞,頂升用的。」
「你嚷嚷什麼,不嫌丟人。」
……
接下來的一段時間,林城一口氣便將四十一個零部件全部畫完。
車間裡的人幾乎都忙了起來。
林城點了一根煙,環顧了一下四周,發現十號車床沒人操作,他這才拿起分壓總成的圖紙,向著十號車床走去。
金廠長跟黃生緊隨其後,看見林城打開機器,抬手、開機、通電、掛擋、鎖緊卡盤,整套操作行雲流水,一氣呵成。
熟練得有些離譜。
黃生頓時有了一種被狠狠碾壓,怎麼也抬不起頭的感覺。
「林工,你記憶好,懂工藝,懂流程,會製圖也就算了,怎麼連車工也如此精湛?」
這話問得無比真心,帶著濃濃的挫敗與敬畏。
黃生干技術十幾年,最清楚車工有多吃功底。
畫圖是理論,車工是實打實手上幾十年磨出來的硬功夫。
尤其十號這台老舊蘇式半自動車床,振動大、走刀慣性強、刻度誤差飄忽不定,是全廠車工公認最難駕馭的一台設備。
就連馬師傅這種老車工,每次上機都要反覆對點、反覆校準,不敢有半分急躁。
可林城站在工具機前,沉穩得不像話。
他指尖輕推操作手柄,進給、退刀、動作乾淨利落,力度輕重拿捏得恰到好處。
旋轉的鋼坯穩如止水,沒有一絲多餘震顫。
林城目光緊盯工件,語氣隨意道:「理論和實操本就不分家。我既然能畫出圖紙,自然就知道每一刀該怎麼走,誤差該怎麼消、形變該怎麼補。」
不遠處,剛加工完活塞零件的馬師傅也走了過來,看到林城熟練地操作機器,分壓總成在他的手裡逐漸成型,驚得眼神再也挪不開了。
他剛剛還在想,林城肯定是在說大話,就連他這個經驗豐富的老技工都做不出的零件,他一個苦逼搬運工,連車床都沒摸過的人能做出來?
可現實卻是狠狠地打了他的臉。
人家不僅能做出來,而且還比他做得更好,更快。
這嫻熟的操作,精湛的手法,比他這個老技工強得不是一星半點。
其他人手裡的零件也陸陸續續地加工完成,全都不約而同地圍在了十號車床的周圍。
過去大半年,林城在廠里的標籤,永遠是滯留的逃兵、背負巨額欠款的改造苦力。
每天只配干搬運、打雜的粗活,沒人將他和技術、圖紙、車工工藝扯上半點關係。
全廠上下,誰都能隨口調侃兩句,誰都下意識覺得他一無是處。
此刻,交頭接耳聲此起彼伏。
「我草,林工這也太牛了,」
「十號老車床啊!老馬都拿捏不穩的機子,他上手跟玩一樣!」
「誰說人家是留學水貨,逃兵、苦力?這手藝,放到市里大廠都是頂尖的老師傅水準!」
……
半小時後。
林城最後一刀平穩收刀。
嗡鳴聲落下,工具機徹底安靜。
他伸手取下分壓總成。
馬師傅上手就摸,一邊摸,嘴角還不住讚嘆,「太完美了,想不到這台快要報廢的車床,竟然還能車出如此複雜的零件,這簡直就是藝術品。」
金廠長一把打掉老馬的手腕,「別亂摸,再摸壞了。」
老馬委屈,它是鐵的,怎麼可能摸壞。
黃小心翼翼地問道,「林工,是不是可以開始組裝了?」
林城點了點頭,讓人將所有加工後的零件都拿了過來。
四十二枚零部件整齊碼放在工作檯上。
從細小的定位銷、密封墊片,到主缸筒、螺旋承重套,再到被升級改造的螺旋千斤頂,全套齊備。
車間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目光牢牢聚在工作檯前。
「因為咱們沒有時間也沒資金去攻克密封圈原材料的問題,所以這個分壓總成就是重中之重。」
「它可以分散瞬時高壓,分層緩衝油壓,分流泄壓,均衡受力,如此一來,即便是使用普通密封圈,也不會有任何問題。」
林城一邊組裝,一邊解釋,為的是讓大家都能清楚地了解其中的原理,讓他們更容易上手。
他可不想從此以後都被困在這生產車間,大大小小的裝配、維修都要他親自盯著。
他雙手不停,動作從容嫻熟,一件件零件精準對位、咬合、鎖緊。
隨著最後一枚定位銷精準卡入槽口。
一台外觀規整、結構精密、穩壓防爆的複合式千斤頂,穩穩立在工作檯中央。
金廠長抬手看了看手錶上的時間,下午六點三十分,太陽還沒落山。
林城果然沒說大話,還真的在天黑之前將樣機給做出來了。
「試機!」
金廠長壓著心底翻湧的激動,沉聲開口。
沿用之前的測試工位,工人們立刻將倒地的鋼鐵坯料重新擺好,足足十噸有餘。
所有人下意識後退半步,屏住呼吸,目光死死鎖定工作檯,整個車間落針可聞。
林城神色淡然,單手握住手動壓杆,勻速起落按壓。
壓杆起落輕盈順滑,沒有螺旋千斤頂的僵硬滯澀,也沒有半點雜音異響。
液壓油在分壓總成的多層槽道內逐層分流、緩衝,高壓被均勻分攤,推力平穩綿長。
笨重的鋼坯緩緩抬升,穩穩離地十公分。
一秒、十秒、三十秒、一分鐘過去……
機身穩如磐石,油路乾爽無滲油,頂頭紋絲不動,沒有絲毫回落、泄壓、偏移!
此刻,在場之人再也按捺不住自己激動的心情,整個車間瞬間炸開。
「成了,真的成了。」
「廠長,我們有救了。」
「嗚嗚,太好了,我再也不用擔心會下崗了。」
「林工牛逼,你就是我們的神。」
無數工人緊繃的心弦,在這一刻徹底鬆開。
歡呼聲、哽咽聲、讚嘆聲交織在一起,徹底掀翻了整座老舊車間。
唯獨一人,看到這一幕後恨得牙根直痒痒。
又偷偷溜回來的老李,眼中射出怨毒的目光。
他躲在人群最後,胸膛劇烈起伏,整張臉陰沉得快要滴出水來。
濃烈的嫉妒與扭曲的不甘徹底吞噬了他的理智。
他死死攥緊拳頭,心底翻湧著陰狠極端的念頭,偏執又瘋狂:
別以為造出一台樣機,廠子就能起死回生。
我不好過,那就誰也別想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