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寶鋼廠關停，蘇硯心碎了
普桑，是國內首個中外合資轎車品牌。
改革開放初期，為扭轉國內汽車工業一窮二白的落後局面、補齊精密製造的產業短板。
國家頂著巨大的壓力，首度引入中外合資造車模式，開啟了國產轎車工業化的全新篇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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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時正值對外合作破冰的蜜月期，我們最先將目光投向的，是美國通用公司的雪佛蘭。
隨即便組團遠赴底特律洽談合作。
可當時美方高層普遍不看好國內市場前景，認定彼時的中國既無轎車消費需求，也無配套工業基礎，不願深度投入技術與生產線。
隨後我們又將目光投向了日本、法國、英國……可得到的答案都是一樣，沒有一家公司願意來中國投資。
四處碰壁之後，我們只能將希望寄託於德國一家深陷經營泥潭、瀕臨倒閉的車企——大眾。
彼時的大眾正遭受石油危機衝擊，海外市場大幅萎縮，財務狀況岌岌可危，內部多數高管都主張收縮海外投入，暫緩所有跨國建廠計劃。
可董事會中以哈恩為首的一派高管眼光長遠，斷定改革開放後的中國蘊藏難以估量的長期潛力，若此時放棄這片市場，日後再難追趕競爭對手。
故而力排眾議，在短短三天的時間內，便敲定了與中方深度合作。
任誰也沒想到，國內市場經濟飛速發展，他們的這一決定，直接奠定了日後大眾在汽車界的龍頭地位。
普桑，便是大眾跟國內合作的第一款車型。
當時官方售價是3.5萬，但購買需要外匯，且有指定的購車門檻，全套手續落地，大概在十萬左右。
簡單來說，那個時候要買一輛普桑，不僅要有錢，還要有權。
在林城看來，這個時候的普桑，噪音大，座椅硬，底盤硬，胎噪、風噪，簡直毫無舒適可言。
但坐上去比長途公交車還是要舒服的多，林城沒多久便坐在上面睡著了。
等他再次醒來時，發現車子已經停在了省城的招待所門口。
他擦了擦嘴角的口水，「抱歉，一不小心睡著了。」
「沒關係，坐我的車就沒有不睡的。」蘇硯顯然對自己的駕駛技術，還是汽車的舒適程度十分的自信。
「林工，我在這裡給你開了一間房間，你想住多久都行。」
她推開車門下車，順手拎過副駕旁放著的厚厚一摞德文技術手冊，動作利落乾脆。
不同於其他招待所，這裡是寶鋼廠專門對接來廠工礦技術交流、公務出差的接待點，難怪蘇硯會說想住多久都可以。
她爸是寶鋼廠的負責人，這就跟是她們家的招待所沒區別。
蘇硯熟門熟路地領著林城走進大廳，前台穿著的確良工作服的工作人員見了她，立刻笑著起身打招呼，顯然是提前打過招呼。
「蘇技術員，房間已經備好，單獨的單間，乾淨安靜，隨時可以入住。」
蘇硯點頭道謝，轉頭將房門鑰匙遞給林城。
「謝謝了，蘇硯同志。」
「哎呀，你叫我蘇硯就行，同志同志的都把我叫老了。」蘇硯有些嬌嗔的說道。
「那行，你也別喊我林工了，叫我林城就行。」
話音落下，兩人皆是一笑，原本略帶拘謹的陌生感瞬間消散大半。
「好的，林城，走，我帶你上去。」
可就在這時，一個穿著灰色工裝，滿身油污的中年男人急急忙忙的跑了過來，「蘇幹事，終於找到你了，廠里出大事了，廠長讓你趕緊回去。」
「出什麼事了？」
「一句話兩句話說不清，你還是趕緊回去吧！」
見狀，蘇硯臉上的笑意瞬間斂去，轉頭看向林城，「對不起了林城，廠里有事我必須趕緊回去一趟。」
「沒關係，我自己上去就行。」
「那好，你坐了那麼久的車也累了，上去後先好好休息，翻譯的事情不著急。」
蘇硯又一指剛剛跟她說話的那個工作人員。
「這位是招待所的負責人，小張，你若有什麼事直接找他就可以了。」
「小張，林城同志是咱們廠的貴客，務必要好好招待，他提出的任何要求，能滿足的一定要滿足。」
交代完一切後，她這才匆匆離去。
順著木質樓梯緩步走上二樓，走廊乾淨敞亮，空氣中飄著淡淡的皂角清香，牆面上貼著規整的安全生產、勤儉節約標語，滿滿的時代質感。
推開單間房門，屋內陳設簡潔卻規整齊全。
雪白的牆壁、平整的藍格被褥，實木書桌搭配靠背椅，窗邊立著老式吊扇，桌面擺放著搪瓷水杯與暖水瓶。
比起外頭擁擠嘈雜的普通招待所，這裡已是頂尖的出差待遇。
林城在這裡美美的睡了一晚之後第二天一大早便開始全身心的投入到了翻譯工作。
日子一天天悄然流逝。
這一住，便是整整半個月。
這半個月裡，招待所的小張始終謹記蘇硯的囑託，對林城百般照料，三餐優先預留熱乎飯菜，每日準時更換開水、打掃房間，從不敢有半點怠慢。
整個招待所上下，都知曉這位是寶鋼重點招待的技術貴客，無人隨意打擾。
可蘇硯，卻再也沒有露面。
直到又過了兩天，蘇硯才姍姍來遲。
整整半個多月未見，此刻的蘇硯，早已沒了當初靈動明媚的模樣。
從前眉眼清亮、氣色飽滿，笑起來眼底帶著鮮活的朝氣，渾身利落精神。
可如今歸來，她臉色蒼白泛黃，面頰肉眼可見地清瘦下去，原本飽滿的臉頰削尖了一圈，唇瓣乾澀泛白，半點血色都無。
看到林城後，她的臉上強擠出了一絲笑容，「實在對不起，廠里最近發生了一些事情，忙的我焦頭爛額，都沒能抽出時間來看你。」
「沒關係，你忙你的就行，不用管我。」林城說著，將翻譯好的文件遞給了她，「文件我已經翻譯好了，按照上面的操作，推鋼機很快就能投入使用的。」
「這個已經無所謂了，林城，我請你吃飯吧，來了這麼久，我還沒有好好的招待你。」蘇硯隨手便將翻譯好的文件放到了一旁，連看都懶得再看一眼。
「要是被師兄知道我如此怠慢你，肯定又要數落我了。」
林城望著她隨手將厚厚一疊翻譯稿擱在桌邊，看都不願多看一眼的模樣，眉頭輕輕蹙起。
她如此大費周章的將自己從紅城機械廠接到這，不就是為了這份技術資料。
現在怎麼又一副滿不在乎的樣子？
「怎麼，是廠里出了什麼事麼？」
「昨天上面向寶鋼廠下發了關停通知，廠子已經開不下去了。」蘇硯苦笑一聲，「所以這份翻譯文件，對我們已經沒有了任何意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