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打死賣鹽的
林城這話一出,辦公室死寂一瞬。
直白、犀利、甚至帶著一點年輕人特有的鋒芒,硬生生把張玉霆滿肚子的怒火堵在了喉嚨里。
張玉霆臉色一僵,鐵青的麵皮瞬間漲紅,被噎得說不出話。
「你,你……」他手指著林城,好半天才說道,「我們現在是沒有,但可以慢慢發展,否則為什麼讓你過來。」
他有些無賴的狡辯道,「那些外資都是豺狼,請神容易送神難,一旦讓他們紮根贛省,日後想要擺脫他們的掌控,千難萬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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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時的盤活,換來的是數十年的受制!這筆帳,你算得明白嗎?」
張玉霆咬死自己堅守半生的道理,語氣鏗鏘,帶著老派幹部根深蒂固的執拗與擔憂。
在他眼裡,緩慢穩妥的內生發展,哪怕再慢、再窮,也是乾乾淨淨、牢牢握在自己手裡的。
而外來資本,永遠藏著吞噬本土產業的野心。
林城神色未變,眼底帶著遠超同齡人的冷靜與通透,迎著他的指責從容開口:
「張省長,慢慢發展?」
他輕輕搖頭,語氣帶著一絲無奈,更帶著不容辯駁的堅定:「張省長,我承認你說的有道理。但改革開放不等人,各省競速、時代競速,我們根本沒有慢慢發展的資格。」
「遼、魯、冀三省年年技改疊代,沿海省份全員對外開放,人家踩著風口飛速超車,我們原地踏步慢慢熬,熬到最後,不是穩步發展,是徹底被時代淘汰!」
「您怕外資紮根難驅,怕受制於人,可您有沒有想過,一無所有的我們,本就無制可受、無利可失!」
林城趁熱打鐵道,「贛省重工一無核心技術,二無高端產能,三無成熟產業鏈。我們現在最大的困境,不是被外資拿捏,是沒有任何被拿捏的價值!」
「引進外資,不是拱手送根基,是借外力盤活死水,借技術補齊短板,藉資本搭建產業框架。」
一番話層層拆解,邏輯通透,直接擊碎了張玉霆固守多年的認知壁壘。
張玉霆嘴唇微微顫抖,卻仍然嘴硬道,「我不懂你說的那些,我就知道,外資進來之後,准沒好事。」
看著他油鹽不進、死守舊念的模樣,林城沒有再繼續空洞的爭辯。
他清楚,幾十年根深蒂固的想法,靠幾句話永遠掰不過來。張玉霆缺的不是道理,是親眼所見的現實。
林城當即收斂起臉上的鋒芒,淡淡開口:「張省長,您有時間麼,我帶您去個地方。」
「去哪?」
林城語氣平靜的說道,「鴻德農機廠。」
張玉霆眉頭緊蹙,心底滿是不耐,卻終究沒有拒絕。
李國海最會察言觀色,見氣氛不再像先前那般劍拔弩張,終於是長出了一口氣,趕忙應道,「我這就去備車。」
他小跑著路過林城的身旁,小聲的問道,「林廳長,咱們去農機廠幹什麼?」
「讓張省長認清現實,順便去會會那個高人,是不是有點太給臉不要臉了。」
林城嘴裡所說的那個高人便是農機廠的孫連山。
他一直在重工廳等著對方的到來,想要予以重任。
可這傢伙實在是有點不識好歹,從外地奔喪回來之後,楊衛紅幾次邀請他一同前來,他卻始終以各種理由推脫。
最後逼得楊衛紅實在沒辦法了,只能給林城打來了電話,訴說了自己的無奈。
要不是贛省實在無人可用,像這種給臉不知道接著的主,林城懶得一而再,再而三的遷就。
「走吧。」
林城沉聲吐出兩個字,不再多言。
一行三人即刻動身,乘車直奔鴻德農機廠。
等三人到達農機廠的時候,已經是中午了,員工正在食堂吃飯。
楊衛紅收到通知,知道林城要來,便提前在廠區門口等候。
車子剛一停穩,楊衛紅立刻快步迎了上來,打開車門。
「張,張省長,您怎麼也來了?」
張玉霆冷哼了一聲沒有說話。
緊跟著林城從車子上走了下來,大聲說道,「楊廠長,廢話就不多說了,先帶我們去食堂。」
楊衛紅聞言臉都綠了,他之前以為林城跟別人不一樣,是一個實打實能給農機廠帶來變化的人。
可現在看來也不過爾耳。
一點實事不干,就知道來打秋風。
他心中雖是無奈,卻也只能硬擠出了一個笑臉。
「好好好,幾位領導一路辛苦了,咱們先吃飯。」
說罷,便帶著眾人往領導食堂走去。
林城見狀卻是擺手道,「楊廠長,今天我們不吃小食堂,帶我們到職工食堂看看。」
楊衛紅不知道他搞什麼鬼,卻還是點頭稱是。
穿過兩道磚牆,嘈雜喧鬧的職工食堂撲面而來。
偌大的廳堂里擠滿工人,人人手裡端著磕碰掉漆的搪瓷飯盆,三五成群扎堆圍坐,划拳說笑、閒聊扯皮,飯菜香混著濃重的機油味飄滿整個屋子,熱鬧得不像話。
林城走到一個工人面前,見他吃的正香,便拍了拍他的肩膀問道,「這位大哥,今天食堂什麼菜啊?」
自從上次林城狠狠的打了薛哲的臉後,現在農機廠沒有一個不認識他的。
工人被年輕的廳領導拍肩問話,頓時有些侷促,手裡扒飯的動作都停了,憨厚地笑了笑:「領導,還行!老樣子,炒白菜、土豆絲,偶爾有點肉末。」
林城笑著問道,「怎麼樣,好吃麼?」
那名工人眼神飄忽,看了眼一旁的楊衛紅,嘴巴張了張。
楊衛紅氣道,「你看我看什麼,實話實說就行。」
「哦!那要這麼說的話……」工人有些不好意思的搓了搓手,「確實差點意思。」
「差哪了,詳細說說。」林城掏了根煙給對方點上,工人受寵若驚,指尖拘謹地捏著煙,連忙低頭湊著火苗點燃,深吸一口才敢小聲實話實說。
「領導,我懷疑這做飯的大廚殺過人。」
一旁的張玉霆聞言頓時就是一驚,「你說什麼?廚子是個殺人犯?」
那工人不認識張玉霆,一點也不緊張,反而哈哈笑道,「可不是麼,他殺過一個賣鹽的,搶了人家的貨物,自己吃不完就來糟蹋我們。」
這話一出,滿食堂轟然大笑。
工人們笑得前仰後合,積壓許久的憋屈和無奈,全都借著這句戲謔的吐槽宣洩了出來。
「是啊,這飯鹹的能把人齁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