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9章 試煉
第929章 試煉
格里安看了他好一會兒,他確定自己沒見過這個人。
黃金大陸的貴族巫師,他這些年走南闖北也認了個七七八八,但這個人從頭到腳都透著一股陌生。
他的五官輪廓比本地人更柔和些,站姿也沒那種血脈巫師慣有的、隨時要亮出爪牙的緊繃。
更關鍵的是,格里安在他身上感覺不到任何血脈威壓。
這在黃金大陸幾乎是不可能的事,凡有血脈的血脈巫師,身上或多或少都會溢出一絲氣息,哪怕是低等血脈也一樣。
而且血脈巫師對於其他人的血脈氣息感應會更加敏銳,這人身上則是完全沒有。
可這個人站在那裡,周圍乾乾淨淨,像一口深不見底的靜井。
要麼是毫無修為的普通人,要麼,就是實力高到連血脈氣息都收攏得一絲不漏。
能在布萊恩家的貴賓席上喝茶的人,顯然不可能是前者。
格里安收回目光,沒再多看。
不管那人是誰,都跟他沒什麼關係。
他今天來這裡只有一個目的,通過試煉,拿到名額。
他低頭檢查了一下自己的裝備,又活動了兩下肩膀。
看台上忽然響起一聲清脆的鐘鳴,整個山谷都安靜下來。
一位穿銀灰長袍的老者走上高台,抬手示意全場肅靜。
格里安深吸一口氣,攥緊了拳頭。
第一輪,就要開始了。
銀灰長袍的老者聲音傳出,清晰地傳遍了整片山谷。
「第一輪,個人試煉。規則簡單,每人單獨入場,與一頭三級魔獸搏殺。時限一刻鐘,擊殺或徹底壓制魔獸者晉級。不得使用一次性巫器,或者類似的一次性道具。魔獸不會主動致死,但拳腳無眼,撐不住就自己退場,賴著不走的後果自負。」他頓了頓,目光掃過谷底黑壓壓的人群,「現在開始,按號牌順序,一個一個來。」
看台上低低的議論聲重新響了起來,谷底平地上,參試者們被引導到各自的位置。
格里安站在人群中,看著第一排的幾個人被衛兵叫出去,帶向谷底東側那些用紅線劃出的試煉位。
每個試煉位由一圈半透明的巫陣隔開,參試者進去後,衛兵會在陣外激活符石,谷底深處的一道暗門便隨之打開。
魔獸從暗門裡衝出來,體型不一,種類各異。
有的通體覆著暗紅鱗甲,有的四肢極長、行動如風,有的口中不斷滴落腐蝕性的涎液。
每頭魔獸都被做了標記,不會主動攻擊試煉位以外的任何東西。
格里安看了一陣,前面幾個人表現參差不齊。
有個身材壯碩的年輕巫師第一個入場,抽到的是一頭暗紅鱗甲獸,他仗著自己血脈厚重,正面硬扛了魔獸三次衝撞,最後抓住破綻將獸首按在地上,算是壓製成功。
衛兵在陣外舉起綠旗,那人喘著粗氣退了出來。
也有反例,一個瘦高個子的巫師抽到了一頭速度極快的風紋獸,剛一交手就被對方繞到身後,背上挨了一爪,皮開肉綻地倒在陣里,衛兵立刻舉起紅旗,有人進場把他抬下去。
還有幾個撐到最後的,靠的都是穩紮穩打,既不冒進也不退縮,硬生生把魔獸耗到力竭。
格里安默默記著這些人的打法,心裡對三輪試煉的難度有了底。
「下一位,編號三九七,格里安·石鱗。」
格里安聽到自己的名字時,拳頭已經鬆開了。
他抬起手,撥開人群,朝指定試煉位走去。
衛兵核對了他的銅牌,抬手指向陣中央。
格里安走進陣中,站定。
他活動了一下手腕和肩膀,把背包解下來放在腳邊。
對面那道暗門緩緩打開,一頭魔獸從暗處慢慢走了出來。
那東西不大,體型只比成年獵犬略大一圈。
四肢短而粗壯,爪子嵌在地面上,發出細碎的刮擦聲。
它的體表覆蓋著一層暗灰色的角質層,沒有鱗,也沒有毛,像被一層硬殼裹著。
最顯眼的是它的頭,扁平,極寬,兩側各生著一隻深陷的小眼,瞳孔是暗紅色的,像兩粒熄滅的炭。
它的尾巴很短,末端卻鼓著一塊極粗的硬結。
整頭獸看上去不算凶,但格里安沒有輕視它。
他認出了這東西,岩甲獾,一種穴居的底層魔獸。
三級里偏弱,但極耐打,而且尾巴那一下甩擊很重。
它的速度不快,靠的是硬碰硬,恰好和他的血脈路子對上了。
魔獸沒有等太久,它低低地悶叫了一聲,四足一蹬,朝格里安正面沖了過來。
格里安沒有後退,他雙膝微屈,把重心壓低,右臂向前一橫,手肘與小臂上的銀色鱗片在那一瞬間同時翻起,像一面窄盾迎了上去。
魔獸一頭撞在他的臂甲上,發出一聲沉悶的鈍響。
格里安被撞得腳下滑了半步,但站住了。
那條尾巴緊跟著甩過來,他沒躲,只是偏了偏頭,讓硬結擦著自己的肩膀過去。
痛是痛的,可銀背蜥蜴的血脈最不怕的就是這種痛。
他趁魔獸甩尾後重心未穩的空當,左手一把按住了它的後頸。
那層角質殼很硬,抓不穿,但格里安也不需要抓穿。
他只是死死按住,將魔獸壓在原地,然後抬起右拳,一拳接一拳,砸在魔獸最脆弱的耳後凹陷處。
每一拳落下,他手肘上的銀鱗都會在撞擊中微微發亮。
魔獸掙扎了幾下,暗紅的眼珠越瞪越大,最後悶叫一聲,四肢軟了下去。
格里安鬆開手,退後一步,喘著粗氣,看著那頭魔獸趴在地上再也爬不起來。
陣外的衛兵舉起綠旗,格里安彎腰撿起自己的背包,轉身走出了試煉陣。
看台上,安娜貝爾靠在石亭的欄杆邊,手裡端著一杯沒怎麼動過的蜜酒,目光從谷底收回來,朝杜克偏了偏頭。
「剛才那個,編號二八一的,你看到了嗎?」她指的是前一位出場的魁梧男人。
那人身高近兩米,肩寬背厚,雙臂上覆蓋著一層暗金色的短毛,出手時整個人如同一頭撲出去的雄獅。
他的試煉對手是一頭三級風紋獸,速度極快,但那男人只追了半圈,便在半空中截住了魔獸的撲擊路線,一爪扣住咽喉,直接將對方摔在地上,乾脆利落,前後不過幾息。
安娜貝爾道:「血獅血脈,巴斯克家的。他們家不算大,在黃金大陸也排不上號,但這人底子打得好,爆發力夠猛。若後面兩輪不犯大錯,應該能進軍團。」
杜克順著她的話點了點頭,目光卻落在谷底另一個方向。
那裡,格里安剛走出試煉陣,正彎腰撿起自己的背包。
他的動作不快,甚至有些隨意,但杜克看得很清楚。
從入場到結束,格里安沒有多餘的動作。
他迎擊魔獸那一橫臂,角度卡得極准,恰好把獸首的衝力卸到了自己重心最穩的地方o
甩尾來時他不閃不避,只偏頭讓過要害,用肩膀硬接。
整個交手過程中,他的腳步幾乎沒有亂過。
最後壓制的那幾拳,每一拳都落在同一個點上,不偏不倚。
這不是靠血脈硬扛能打出來的,這是無數次實戰里磨出來的東西,判斷、時機、力度的分配,每一步都恰到好處。
「那個銀背蜥蜴血脈的。」杜克朝格里安的方向抬了抬下巴,「戰鬥經驗很老到,你看他擋第一下的時候,腳沒後退,但胯沉了。他知道自己扛得住,也知道怎麼扛最省力。
後面幾拳也沒有浪費力氣去砸硬殼,全打在耳後那塊軟處。動作乾淨,判斷清楚。」
安娜貝爾輕輕笑了一下,把蜜酒抿了一口。
他們一邊看試煉過程,一邊也是在為自己挑選可用的下屬。
第二輪在午後開始,通過第一輪的參試者被重新集合到谷底平地上,人數比早上少了
一大半,只剩下幾百人。
銀灰長袍的老者再次走上高台,宣布規則:隨機抽籤編成七人小隊,每隊進入一條獨立的試煉谷道,谷道盡頭插著一支銀旗。
沿途有三頭四級魔獸巡守,不主動追出谷道,但會攔在必經之路上。
哪支隊伍能率先把旗帶回起點,全隊晉級。
允許隊與隊之間互相干擾,但不得致死。
格里安抽到的簽是第十七隊,同隊的六個人他一個都不認識,有兩個是血狼血脈的兄弟,身材精瘦但眼神很兇。
一個是土岩熊血脈的壯漢,沉默寡言,只點了一下頭。
還有一個年輕女巫,血脈不明,話很少,但腰間的法杖很新。
剩下兩個是中等血脈的散兵,一男一女,看起來都有些緊張。
七個人站在谷道入口處,互相打量了一陣。
血狼兄弟中的哥哥先開口:「誰拿旗?」
沒人接話,沉默了幾息,格里安說:「我來拿。你們幫我攔那三頭魔獸。」
土岩熊壯漢看了他一眼,點了點頭。
血狼兄弟交換了一個眼神,也沒反對。
那個年輕女巫輕聲說了句好。
谷道入口的石門打開,七人走了進去。
谷道比外面的試煉位窄得多,兩側是陡峭的石壁,頭頂被巫陣封著,看不見天光。
走了一小段,前方出現了一頭巡守魔獸。
那東西趴在一塊巨石上,通體覆著暗綠色的苔甲,四肢粗短,頭顱扁平,兩隻小眼裡泛著渾濁的綠光。
三級高階。
格里安只看了一眼就確認了,那股若有若無的威壓,和普通三級完全不同。
他低聲道:「別硬拼,引開它,繞過去。」
血狼兄弟對視一眼,同時加速沖了出去。
他們跑得極快,身形在谷道中拉出兩道灰色的殘影,一左一右朝魔獸兩側包抄。
魔獸低吼一聲,從巨石上躍下,朝跑得更近的哥哥撲去。
土岩熊壯漢趁勢從正面頂了上去,雙臂一展,硬生生接住了魔獸回身的一爪,整個人被拍得倒退了好幾步,腳底在碎石上犁出兩道溝。
他悶哼一聲,又頂了回去。
格里安沒有參戰,他帶著另外三人趁亂從魔獸身側繞了過去。
那年輕女巫在經過時抬手放了一道淡綠色的束縛術,幾根藤蔓從石縫裡鑽出來,纏住魔獸的後腿,只拖延了兩息,但已足夠。
第二頭魔獸守在谷道中段,是一頭伏在暗處的風紋獸。
那東西極快,幾乎看不清身形。
格里安剛踏進它的領地,便覺一陣厲風從側面襲來。
他側身一避,肩膀還是被爪尖帶了一下,衣料裂開一道口子,鱗片翻起卻沒有傷到肉。
他喊了一聲:「一起上!」
血狼兄弟再次從兩翼包抄,這次沒有正面硬接,而是用極快的遊走逼迫魔獸轉向。
格里安趁機加速,從魔獸身側衝過,朝更深處跑去。
他聽見身後有打鬥聲和怒吼,但沒有回頭。
信任同伴,此時比回頭更重要。
第三頭魔獸守在離銀旗最近的地方,它比前兩頭都大,體表覆著一層暗金色的骨板,四肢粗壯如柱,站在那裡像一堵會動的牆。
格里安衝到它面前時,土岩熊壯漢和血狼兄弟也先後追了上來。
土岩熊壯漢此時左臂已經垂著,顯然在之前受了傷,但還是用右肩硬扛著撞了上去。
血狼兄弟繞到側翼,不停地攻擊魔獸關節處露出來的軟肉。
格里安從正面衝過,伸手拔起那支插在石台上的銀旗。
旗杆入手冰涼,他拔旗的瞬間,魔獸發出一聲暴怒的嚎叫,猛地甩開纏著它的三個人,朝格里安撲來。
格里安沒有戀戰,他抱著旗子全力往回跑。
身後腳步聲沉重地追著,越來越近。
他拼了命地跑,肺里火燒火燎。
快到起點時,他聽見身後傳來一聲沉悶的撞擊聲,回頭一看,是土岩熊壯漢從側面撞上了那頭魔獸,將它撲倒在地,一人一獸滾作一團。
格里安沒有停,他衝出谷道入口,把銀旗交給了守在陣外的衛兵。
綠旗升起,第十七隊全員晉級。
格里安靠在石壁上大口喘氣,胸口起伏得像風箱。
土岩熊壯漢後來也被扶了出來,右臂幾乎抬不起來,但臉上第一次露出一絲很淡的笑。
血狼兄弟一左一右坐在旁邊,沒說話,只是各自點了下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