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你教的是瞌睡訣吧
在林青禾伸出那根顫抖手指的瞬間,洞府內的空氣凝固了,時間都仿佛被按下了暫停。
「你不是什麼遊歷人間的前輩,你壓根就是個凡人!」
這一句話,林青禾幾乎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每一個字都讓他腦子嗡的一聲,感覺有什麼重要的東西碎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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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數種可能,他都想過。
陸野可能是某個隱世宗門出來歷練的聖子,也可能是某個壽元將盡、返璞歸真的老怪物,甚至是他媽的奪舍重生的大魔頭。
但他萬萬沒想到,這個在演武場上用匪夷所思的刀意碾壓楚驚鴻,被燕長老贊為登峰造極的絕世高人,竟然連引氣入體都不會。
這太不合理了,這根本不修真。
面對這石破天驚的指控,陸野連眼皮都沒抬一下,
「敗露了。」
他心裡甚至有點想笑,想當年在臥虎寨當大當家,幾百號官兵拿刀圍山指著的時候,老子都沒這麼緊張過。
「不就是身份暴露嗎,多大點事?」
他緩緩睜開眼,那雙之前還裝的古井無波的眸子裡,此刻再無半點高人風範,取而代之的,是讓林青禾頭皮發麻的,一種純粹的凶光。
「是又怎麼樣。」
陸野站起身,活動著手腕捏的指骨咔吧作響,一步步朝著林青禾逼近。
他身上那股子在演武場上收斂起來的,混雜著血腥、煞氣與亡命徒氣息的純粹匪氣轟然爆發,壓的小小的修煉室空氣都沉重起來,仿佛瞬間變成了臥虎寨的聚義廳。
「不是又怎麼樣。」
他就向前踏出一步,每說一句。
林青禾被這股恐怖的氣勢壓的連連後退,直到後背重重撞在冰冷的石壁上,已經退無可退。
「你想幹嘛,」林青禾嚇的眼圈都紅了,「殺人滅口嗎,我可告訴你,宗門裡不准殺人,你殺了我,你也跑不了!」
撞破了天大的秘密,他以為眼前這個假冒的前輩,是要殺他滅口了。
「殺你。」陸野嗤笑一聲,那張還算俊朗的臉上,此刻掛著一種讓林青禾膽寒的痞氣,「殺你多麻煩,還得挖個坑埋了,髒了老子的手。」
他伸出那隻剛捏碎了上百顆丹藥的手,在林青禾慘白的臉上輕輕拍了拍。
「老林啊,你好像還沒搞清楚狀況。」
「你,吃了我的丹藥。」陸野一字一頓,雖然沒提築基丹的名字,但兩個人都心知肚明。
「那丹藥,是我從一個宗門弟子手裡拿來的,」他特意加重了拿這個字的讀音,笑的特別不懷好意。
「現在你跟我,是一條繩上的螞蚱,我這艘是賊船,你上了就別想下去了。」
「我要是被宗門發現,你猜猜,我第一個會把誰供出來。」
這套行雲流水的栽贓嫁禍、拉人下水,簡直是把臥虎寨的優良傳統發揮的淋漓盡致,不愧是土匪頭子陸野。
林青禾整個人都傻了。
他的腦子飛速運轉,從陸野匪氣十足的發言,到那顆來路不明的築基丹,再到自己如今的處境。
一條清晰的邏輯鏈,在他的腦海中形成了。
「我林青禾,凌霄宗外門弟子,勤勤懇懇摸魚百年,居然收了一顆賊贓,還他媽當場給吃了。
完了!
這下全完了。」
不僅沒抱上真大腿,自己反而稀里糊塗的成了一個悍匪的同夥。
一股巨大的委屈和悲憤湧上心頭,林青禾哇的一聲就哭了出來,眼淚鼻涕流了一臉,哪還有半點仙風道骨?
「我怎麼就成土匪同夥了!」
「我就是個想築基的老實人啊!」
他哭的傷心欲絕,感覺自己勤勤懇懇的一生都被這個姓陸的給毀了。
「哭,哭什麼哭。」陸野被他哭的心煩意亂,一巴掌拍在旁邊的石桌上,震的桌上的冊子都跳了起來。
「有哭的功夫,不如想想怎麼讓老子儘快引氣入體。」
「只要老子成了真正的修士,以後帶你吃香的喝辣的,築基丹算個屁,結金丹的丹藥老子都給你搶.....不,都給你弄來。」
他這套先給一巴掌再給個甜棗的土匪套路,耍的是爐火純青。
林青禾的哭聲戛然而止。
他抽噎著抬起頭,紅著眼睛看著陸野,腦子裡一片混亂。
「好像也不是沒有道理?
自己已經上了賊船,現在跳船肯定會淹死,可要是一直待在船上,萬一這艘賊船變成了橫行四海的巨輪呢。」
結金丹。
這個遙遠到他連做夢都不敢想的詞,狠狠砸在他混亂的腦海中。
「行了,別墨跡了。」陸野看他表情有所鬆動,直接把他從地上拎起來,按回到蒲團上。
「趕緊教。」
林青禾一個激靈,也顧不上委屈了,連忙擦乾眼淚,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
「陸師兄。」他戰戰兢兢,「引氣入體,關鍵在於一個靜字,心要靜,神要凝,將所有雜念摒除,去感受天地間游離的靈氣。」
他這次講的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詳細,幾乎是把凌霄基礎心法掰開了揉碎了,用最通俗易懂的語言餵到陸野嘴邊。
陸野也收起了那副吊兒郎當的樣子,重新抓起一塊下品靈石,盤腿坐好,深吸一口氣,閉上了眼睛。
按照林青禾的說法,他努力放空大腦。
「臥虎寨的三百個兄弟,不想被搶的那個倒霉蛋,不想燕蒼梧那個看變態一樣看著自己的老頭子。
什麼都不想。」
周圍很安靜,只能聽到林青禾緊張的呼吸聲,和自己逐漸平穩的心跳。
手中的靈石傳來一絲絲涼意,好像是有點不一樣了。
陸野集中精神,試圖去捕捉那所謂的天地靈氣。
一息!
一盞茶!
半個時辰!
「靈氣倒是能感應到,但符骨現在飽和了,身體又吸收不了,好煩啊!」
「嗯,怎麼眼皮越來越重了。
這蒲團還挺軟和,這修煉室冬暖夏涼真他媽是個睡覺的好地方。」
陸野腦袋一歪,差點又一頭栽到地上。
「陸師兄。」林青禾嚇了一跳,趕緊輕輕推他,「凝神,意守眉心祖竅,不要睡。」
「知道了!」陸野不耐煩的擺擺手,重新坐直身體。
「媽的,奇了怪了。
想當年當山大王,跟官兵廝殺三天三夜天,他都能精神百倍,怎麼現在盤個腿,就跟中了蒙汗藥一樣?」
他不信這個邪。
這一次,他咬破舌尖,用刺痛來保持清醒。
「心靜如水,天人合一!」
「靈氣是水,經脈是渠!」
林青禾在一旁小聲念著心法口訣,試圖幫他入定。
陸野強撐著精神,努力去感受。
可他越是努力,腦子就越是成了一團漿糊,那些心法口訣在他耳朵里跟念經似的,聽的人直犯困。
終於。
咚的一聲悶響。
林青禾絕望的看到,陸野的腦袋,結結實實的磕在了面前的石桌上。
緊接著,一陣平穩而富有節奏的~呼嚕聲,在安靜的修煉室里響了起來。
林青禾徹底傻眼了。
他呆呆的看著趴在桌上睡的正香,嘴角甚至還掛著一絲可疑晶亮的陸野,整個人都石化了。
「修道近百年,他見過資質絕頂,一夜入鍊氣的天才。
也見過資質愚鈍,十年都感應不到氣感的蠢材。
但他發誓,他這輩子,從未聽說過有誰在感應氣感的時候能把自己給感應睡著的?
還他媽睡的這麼香。」
陸野這一覺睡的昏天黑地,直到肚子餓的咕咕叫才悠悠轉醒。
他揉著惺忪的睡眼,抬起頭,一臉的鬱悶和茫然。
「怎麼睡著了。」
他一轉頭,就對上了林青禾那雙充滿絕望,仿佛在問你到底是個什麼玩意兒的眼睛。
陸野的臉瞬間就黑了。
他一把揪住林青禾的衣領,惡狠狠的質問道。
「老林,你給老子說實話!」
「你教的這破玩意兒,到底是不是瞌睡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