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過去（二）
「怎麼了姐？」簡艾靈走進了姐姐的房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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床的上方貼著一個大大的「喜」字，整個房間都布置得喜氣洋洋的。
簡艾縈坐在化妝鏡前，拿下了面膜。
「很緊張？」簡艾靈邊說邊坐在床沿，「好快啊，你明天就要嫁人了。」
「明天只是訂婚，還不算正式嫁人。」簡艾縈看著鏡子，撫摸著自己的臉龐，臉上掛著笑意。
「那也是遲早的事。你跟姐夫感情那麼好，很快就會正式結婚吧？」說著說著，簡艾靈躺在床上，彎起嘴角，「恭喜你啊姐姐，希望我以後的老公也能對我這麼好。」
雖然簡艾靈有時依然還是會抑制不住內心的羨慕與嫉妒，但她的祝福也是真心的。
不管從哪個方面來看，這樁婚事對姐姐，對簡家，都是一件天大的喜事。
「艾靈，你這個小小的胎記，還是抽空去雷射去掉吧。」沒想到簡艾縈卻答非所問，反而把視線落在了自己身上那個小胎記上面。
簡艾靈有些奇怪地看著自己的姐姐，又低頭看了看那個小小的胎記。
她腋下附近有一個小小的紅色胎記，平時倒是不顯眼，只是穿吊帶上衣的時候就會露出。
雖然小時候被同學笑話過，但簡艾靈並不覺得有什麼，反而覺得那個胎記的形狀像一隻小蝴蝶。
「那可是我的小蝴蝶，是我身體裡的一部分。」簡艾靈有些不快地撇撇嘴，「你明天都要訂婚了，就別管我的事了。」
簡艾縈從小就知道她身上有這麼一個小胎記，但以前也沒說過她。
最近卻反覆提起這件事，不止一次。
「你就不怕周澤安會嫌棄？」簡艾縈打趣，「要是我，談戀愛之後的第一件事就去做雷射抹掉它。」
簡艾靈皺眉，不舒服的感覺更甚。她把頭偏到一邊，「你放心好了，澤安哥不是這種人。」
「總之你在我的婚禮上別穿吊帶裙就行。」
「知道了！」簡艾靈對她這種明晃晃的嫌棄很不滿，「我回去睡覺了。」
那天晚上，簡艾靈莫名其妙地失眠了。
因為她的耽擱，她們出門的時間比原計劃晚了15分鐘，正好遇上了早高峰的大塞車。
「簡艾靈，都怪你！」汽車堵在路上的時候，簡艾縈對妹妹大發脾氣，「要不是你拖拖拉拉的，我們怎麼會遇上堵車？」
因為簡艾靈的耽擱，她們出門的時間比原計劃晚了15分鐘，正好遇上了早高峰的大塞車。
「對不起，我也不知道為什麼……」她不停地道歉，但簡艾縈依舊怒氣未平。
「我知道有一條小路，我們走那裡應該會快一點。」前面的司機開口，「就是山路沒那麼好走。」
今天舉行訂婚宴的那個酒店在半山，環境清幽，還能眺望著遠處的湖山，視野很好。
簡艾靈聽姐姐說過，聿家也是那個酒店的股東之一。
「那就走山路！越快越好，一定要趕過去！」
父母對這場婚宴特別重視，簡艾縈也毫不遜色。明明已經離開了主幹道，躲過了塞車的大馬路，她還是不停地催促著司機要開快點。
「姐，你別催了，已經開得很快了。」
汽車拐進了彎彎繞繞的山路，對向只有一車道，路面非常狹窄。
簡艾靈有些擔心，默默地扣好了安全帶。
「這麼著急還不是因為你？」簡艾縈白了她一眼，「我們現在已經遲到了！化妝師已經在那裡等著了，萬一耽擱了時間，來不及化妝怎麼辦？」
「讓化妝師稍微快點不就好了？」簡艾靈有些無奈，「你先扣好安全帶吧……」
簡艾縈摸了摸自己的臉，又瞥了妹妹一眼，「今天聿家幾乎所有長輩都會來，我還要一個個地給他們敬茶，還要拍照，當然要好好化妝了。」
知道姐姐對自己的容貌有多重視，簡艾靈只好乖乖閉上嘴巴。
在簡艾縈的催促下，汽車駛上山路，速度也並沒有減慢多少。
司機在轉一個急彎的時候，後知後覺地發現迎面駛來了另一輛汽車。
為了躲避來車，司機立馬調轉方向盤，可狹窄的道路旁邊就是圍欄，即便用力踩了剎車，巨大的慣性還是讓汽車撞破圍欄，直直衝下了山坡！
一切都發生在電光火石之間，簡艾靈尖叫了一聲，根本沒有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麼。
金屬的撕裂聲，玻璃的破碎聲在耳邊炸開。
她眼看著身旁的簡艾縈被甩了出去。
簡艾靈下意識地伸手去抓她，卻只是沾到了她的衣角，什麼都抓不住。
「嗡——」
整個世界突然安靜，簡艾靈覺得天旋地轉。
劇痛從身體的各個部位傳來，她整個人都火辣辣的，像是被燒著了一樣。
「姐姐……姐姐……」簡艾靈大口大口地喘著氣，她強忍著疼痛轉過頭，用微弱的聲音叫著被甩到前排的簡艾縈以及駕駛座上的司機。
沒有人搭理她。
得去找人，得去找人救救他們……
簡艾靈用盡最後的力氣解開安全帶，勉強地把車門推開了一條縫。
腳已經站不直了，但車裡還有兩個人等著救援。一想到姐姐和司機，簡艾靈不敢停下來，只能拼了命地向前爬。
碎石碾過傷口，讓她忍不住哭出聲。空氣中蔓延著一股淡淡的血腥味，臉上濕濕滑滑的，分不清是血還是淚。
「救命……救命……」簡艾靈很想大聲呼救，卻發現自己根本喊不出聲。
身後突然傳來一聲巨響，她被一股強大的氣浪掀翻，最終整個人失去了知覺。
……
再次睜開眼睛，簡艾靈發現自己躺在病床上。
她費力地想要挪動身體，卻還是痛得抽了口氣。
「艾靈，你醒了？」王淑琴關切的聲音傳來
站在另一邊的簡森將病床搖了起來，簡艾靈看到周澤安站在他的身旁。
「都怪你，你為什麼不救你姐姐！」簡艾靈懵懵懂懂地睜開眼睛，還沒來得及對周遭的一切反應過來的時候，突然就被打得側過了臉。
左邊臉頰痛得發麻，她整個人都被打懵了。
耳朵也嗡嗡作響。
「如果不是你自私自利地拋下你姐姐走了，她就不會……」簡暉情緒激動，還想繼續向前，但被王淑琴擋住了。
「別打了！別把氣撒在靈靈身上了！」王淑琴擋在病床前，奮力地將簡暉推開。簡森見狀也走過去，從後面將父親拉開。
周澤安站在床邊，將簡艾靈拉進懷中，用力攬著。
「她能活下來就很不容易了！」
靠著周澤安的胸膛，她的耳朵依然嗡嗡地叫，但還是能隱隱約約地聽到父母的對話。
「但凡她不是只顧著自己，把艾縈也帶走，艾縈就不會死了！」
死……
姐姐死了？
尖銳的爭吵聲還在響起，簡艾靈瑟縮成一團，拼命地捂住耳朵，只覺得頭痛欲裂。
眼睛又干又痛，卻流不出眼淚。
-
因為骨折未愈，簡艾靈是坐著輪椅去參加姐姐的葬禮的。
也是進入靈堂那一刻，她才真真切切地感受到，姐姐真的離她而去了。
簡家的所有近親幾乎都來了，不出所料地，沒有人給她好臉色。
這場車禍，作為倖存者的她，反倒成為了家族的罪人。
也許大家都動過那個隱秘又邪惡的念頭——如果活下來的是姐姐就好了。
人群中，簡艾靈再次見到了聿昀霆。
那個男人一身黑色的裝束，神情莊嚴又肅穆，整個人也變得蒼白憔悴。
她忽然感覺這個人距離自己很遠，再也不是那個會坐在她旁邊，聽她笑著叫自己姐夫的人了。
仿佛心有靈犀一般，聿昀霆轉過頭，目光穿越人群，落在了她身上。
那雙深邃的眼睛很冰冷，看著她坐在輪椅上，沒有半點憐憫。
簡艾靈知道，他跟自己的家人一樣，都認為自己要對姐姐的死負責任。
或許也不該怪他，畢竟連自己的至親都這麼想，外人會有這種想法好像也很正常。
半個月之後，王淑琴和簡森來接簡艾靈出院。
說來也是有點諷刺，家裡人一直在忙著操辦姐姐的喪事以及朝元集團的融資，平時來醫院看望她的次數還不如周澤安多。
媽媽一路上對她很體貼，沒有說過什麼重話，哥哥也很照顧著她的感受。
回到家之後，簡艾靈發現簡暉已經在家裡等著了。
可沒想到他也跟換了個人似的，關心她傷口恢復得如何，問她難不難受。
這個場景，讓簡艾靈有一種穿越的感覺，好像她的人生回到了那一場車禍前。
爸爸媽媽還是那個會關心她的父母，即便會偏心，但對她也是有疼愛的。
他們是不是……要原諒她了？
正當簡艾靈慢慢卸下防備的時候，王淑琴卻說出了讓她始料未及的話，「靈靈，你能不能代替你姐姐嫁到聿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