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做局
黃媽媽後面的話還未說完,便被守在門外的婆子發出的張皇聲音給打斷了。
「候……侯爺!」
厲澤謙大步跨進門檻時,視線就像不聽自己的一樣,不偏不倚地落在那群老少女人中間被反剪雙臂,跪在地上的狼狽少女身上。
春日衫子薄,左肩上已經隱隱透出了殷紅的血色,在粉色的衣衫上格外刺眼。
他眉心微蹙。那股憐意來得比什麼情緒都快,幾乎要壓過理智浮到面上來,他硬生生將它摁了回去,把視線轉向已經站起來迎向他的王氏。
請到𝕤𝕥𝕠𝟝𝟝.𝕔𝕠𝕞查看完整章節
「出了何事?」
王氏萬萬沒想到他會在此刻出現。她分明掐准了他出門訪友的日子動手,為的就是趁他不在把夏寧的把柄坐實。
如今被他撞見府中侍衛與通房丫鬟通姦之事,李明是必死無疑了,而夏寧經此一事必定恨她入骨。
既已結下死仇,便只能一不做二不休,將她徹底剷除才好。
迎上厲澤謙的短短几步路,王氏心中早已轉過萬千思緒,再對上厲澤謙的眼的時候,臉上的表情已是怒不可遏。
「這些腌臢事本不想叫侯爺瞧見的。只這起子刁奴仗著侯爺寬厚挾恩自大,竟是養肥了他們的膽子!」她攥著帕子側開身子,讓厲澤謙看清屋中的景象。
李明被縛著手堵著嘴跪在牆邊,而內側床榻上,珠簾赤裸著身子橫陳其間,不省人事。
「前不久有丫鬟來報,說侍衛李明和珠簾苟且,妾身還不敢信,便派黃媽媽來探查。誰知竟在夏寧的屋子裡將這對姦夫淫婦抓了個正著。」
王氏不緊不慢的說道,三言兩語把事情扣緊,「如今正要處置他們,侯爺便回來了。」
厲澤謙的眉梢微微一動,目光落到一直沉默不語的少女身上。
自從厲澤謙進了屋子,夏寧便偷偷用眼角觀察王氏的神情,捕捉到她眉眼間一瞬的驚訝,再結合方才黃媽媽威逼利誘的話語,便明白厲澤謙的到來並不在她的計劃內。
這個局,是王氏臨時起意布下的。
自此,她已經可以拼湊出這盤局的大概了。
她和家人的賣身契想必不在王氏手上,王氏又想利用、控制她,便做出了這樣一個看起來漏洞百出的局,抓到她把柄的同時王氏也向她傳遞了一個威脅就算手中沒有賣身契,同樣能掌控她的生死。
夏寧在心中冷笑了一聲,一個卑賤的通房丫鬟,確實不值得侯府夫人費太多心思。
但是厲澤謙的突然到來是王氏沒想到的,如果要是被厲澤謙發現,李明和珠簾肯定難逃一死,王氏目的沒達到也和她反目成仇,夏寧一猜就知道是誰將厲澤謙叫回來的。
想到這裡,夏寧心底湧起一股近乎寒冷的清醒,眼下不管是誰做的局面,為了不連累別人,還是先破了這個局才好。
「侯爺、夫人,」她猛地掙了一下肩膀,那兩個婆子沒料到她敢動,手鬆了半寸,她趁勢向前撲倒,額頭重重磕在地上,發出一聲悶響。
「奴婢相信李明和珠簾不會做出這樣的事。懇請侯爺和夫人仔細探查真相。」
她左肩那處結痂的傷口在她掙動間又裂開了,一股溫熱的濕潤正從肩頭往外滲,她咬著牙沒讓聲音里露出半分瑟縮。
「這還有什麼可查的!事實擺在眼前,容不得你狡辯!」黃媽媽厲聲喝道。
夏寧沒理她,只是抬起頭越過黃媽媽的肩頭,目光直直落在王氏面上,一字一句擲得清亮:「珠簾昏迷不醒,李明被堵住了嘴無法說話,兩位當事人的證詞尚未拿到,便要落實他們的罪名,鎮撫司衙門審案都沒有這樣的規矩。夫人,這難道便是您的管家之道麼?」
屋中驟然一靜。黃媽媽張口要罵,話到嘴邊卻被王氏一個眼神止住了。
夏寧卻注意到了王氏隱晦地掃了一眼面無表情的厲澤謙,雙手絞了絞帕子。
王氏終於開口,表情不明的開口道:「黃媽媽,去摘下李明口中的巾子。」
巾子被取下的那一刻,李明赤紅著雙眼,口齒卻還算清晰:「奴才沒有和珠簾苟且!方才是翠微跟奴才說夏寧的傷勢惡化,奴才才急急忙忙趕來此處,剛一進門,守在這的兩個婆子便把奴才打暈了。再醒來時,已經被縛著手扔在地上了。」
王氏垂著眼皮聽完了,面上分毫不動,只淡淡道:「既如此,你去把翠微尋來問問。」
黃媽媽領命而去。夏寧跪在地上,看著黃媽媽轉身走出門去的背影,心頭那根弦越繃越緊。
翠微是書房院子中灑掃的小丫鬟,平時和夏寧珠簾的關係不錯,閒時會捧著把瓜子找她們聊天。
黃媽媽領命而去,夏寧想著王氏的眼神總有些不安。
不到一刻鐘,黃媽媽回來了。她的表情比走時凝重了許多。
「夫人,翠微被人發現溺在後院的井裡,剛咽氣沒多久。」
夏寧的膝蓋仿佛被抽走了最後一絲溫度。寒意從她跪著的那兩塊青磚上一路攀上來,昨日還捧著瓜子坐在廊下同她閒聊的鮮活姑娘,今日便沒了性命。她第一次如此真切地意識到,自己身處的是一個什麼樣的地方,高位之人要碾死一條人命,如同拂去一個螞蟻一樣,毫不費力。
「在翠微房中,還發現了一張寫著血字的布。」黃媽媽的聲音沉下去。
「道是她早已發現李明對珠簾的齷齪心思,但李明給了她一筆不菲的封口費,她便一直瞞著未言,如今事情被揭發,她無顏面對府中主子,慨然赴死,只望對她家人網開一面。」
夏寧閉了閉眼,王氏為了釘死她的罪名,不惜犧牲一條活生生的人命,還要偽造一封血書來圓這個局。
為的不只是嫁禍她,更是要在厲澤謙面前把自己摘得乾乾淨淨。
真狠啊。
「人證物證俱在,你還有什麼可抵賴的!」黃媽媽低頭看著她,目光里沒有一絲憐憫,像看一隻已經被捏在指間的螻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