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第一個任務完成
她並沒有轉過身,只微微側了臉,露出小半張光潔如白玉的面龐,嗓音還帶著方才那一道尾音的餘韻,軟軟地答道:「奴在為周大人分憂,既然周大人不想從了,那奴這般做,便能讓門外的人以為您已經從了。」
周自珩從最初的震驚中回過神來,很快便恢復了那副古板嚴峻的老學究面孔。他站起身來,緋紅色的官袍在燈下流動著暗沉的光澤,板著臉疾言厲色地斥道:「你怎能發出如此傷風敗俗的聲音——」
周自珩的話音還沒落,在門外聚精會神聽壁腳的承衍已經鼓勵道:「對的,大人,就是這樣!」
周自珩的表情一瞬間像吞了一隻活蒼蠅。
而牆角那道甜膩的女聲已經再度響了起來。
高高低低的柔美聲線宛轉如鶯啼,卻又不顯得矯揉造作,那聲音里仿佛揉著幾分恰到好處的痛苦,又裹著讓人慾罷不能的甜蜜嬌柔,勾得人心尖發癢。
門外的承衍已然聽得熱血沸騰,廊下隱約傳來了細碎的腳步聲,大約是夜巡的龜奴也忍不住湊近了聽了幾耳朵。
門內的周自珩卻面無表情。
他端坐在紫檀木椅上,腰背挺得筆直,神情莊重肅穆,他沒有再出聲斥責她,算是默許了她這破罐破摔的做法,只低聲吩咐了一句:「就這般對著牆,不要轉過來。」
夏寧對著那面貼著淺米色壁紙的牆角翻了一個大大的白眼。
然後她清了清嗓子,繼續聲情並茂地吟哦起來。
周自珩就這般在這青樓的閨房中自懷中掏出一本《禮記》翻看,端坐了一整晚。而被他毫不憐香惜玉扔在牆角的夏寧,則對著冷冰冰又不解風情的牆角斷斷續續地了一宿,天蒙蒙亮的時候,她的嗓子已經幹得發不出聲了。
早幾個時辰前剛被賣到迎春樓時,夏寧無論如何都想不到自己在這銷金窟里的第一夜,竟是對著一面牆壁赤著嗓子唱了一整夜的獨角戲。
周自珩豁然起身,將手中早已冷掉的茶杯往桌上一扔,把手中的書本往懷裡一揣,看也不看演了一宿獨角戲的少女一眼,抬腿便踹了門出去。
夏寧揉了揉酸疼的腿腳和腰,耳邊是越來越遠的說話聲。
「大人,您可真厲害!整整一宿就沒停過,小的佩服極了!」承衍的聲音從廊上追過去,帶著欽佩,「有沒有什麼秘訣——」
「閉嘴。」
夏寧扶著牆慢慢站起來,揉了揉酸疼的腿腳和僵直的腰背。她盯著那扇還在微微晃動的雕花門板,在心裡又翻了一個白眼。
這老古板,對她這個替他解了圍的人連半句道謝都沒有,說走就走。
她活動了一下發僵的肩膀,指尖探向耳垂上的銀墜,剛想放出傳訊蜂去探聽樓里的動靜,忽然頓住了。
點開系統面板的那一刻,她瞪大了眼睛。
周自珩的第一個小任務——「驚鴻一面」。
後面那行綠色的「已完成」三個字明晃晃地亮著,她盯著那三個字看了好幾息才反應過來,忍不住彎了彎嘴角。
估計是那位老古板活了三十來年,從未和一個女子同處一室待過一整夜,任他再如何冷心冷麵,這一整晚的隔空共處也算得上是印象深刻了罷。
完成任務後到帳的天數和點數已經自動更新了。
剩餘天數跳到了134天,點數則攢到了160點。
比之前寬裕了不少的數字讓夏寧心頭那根一直緊繃的弦稍微鬆了一松。
死亡倒計時也沒有那麼緊迫了,她終於能勻一口氣出來喘一喘了。
完成任務的興奮過後,夏寧冷靜下來,放出傳訊蜂去探聽這迎春樓各處的情況。周自珩恐怕短時間內不會再到這來了,她要在今夜之前逃出這裡。
她正坐在床邊捋著思路,門外忽然傳來一陣喧譁。
那陣嘈雜由遠及近,中間夾著一個她隱約覺得耳熟的聲音。
「大、大人——我們這的姑娘都是正正經經途徑來的,昨日來的姑娘就那一個,怕是沒有您要找的那位……」范嫂子的聲音越來越近,尾音裡帶著掩不住的心虛和慌亂。
腳步聲雜沓地穿過迴廊,停在了她這間房門外的甬道上。
下一瞬,她的房門被一股蠻力從外面狠狠踹開。
門板撞在牆壁上發出砰的一聲巨響,整面隔扇幾乎要脫了框。
門外站著的男人一身玄色勁裝,肩頭和袖口沾著風塵僕僕的薄灰,稜角分明的面容上陰沉一片,那雙犀利的黑眸在掃到屋內少女時驟然一縮。
剿匪的過程比他預想中順利許多,他提前了整整三日回京,半路上厲蒙的傳信追上了他,信上只有幾行字,他卻翻來覆去看了好幾遍,看清信中內容的那一刻,對她所有複雜的感情都被他拋下,滿腦子只有救她的念頭。他一進城門連侯府都未回,先打馬奔了這迎春樓來。
「侯爺……」
少女那雙水潤的眸子在撞上他的一瞬間,先是驚愕,隨即是無法抑制的喜色湧上來。
可那點喜色還未盛滿,眼圈便已經紅了,淚水順著蒼白的臉頰無聲地滑落,打濕了輕薄的衣襟。
她站在窗邊破碎的晨光里,杏白色的裙擺被風吹得微微拂動,哭得連范嫂子這樣在風月場裡滾了半輩子的女人都忍不住別開了眼。
「我侯府的下人,如何會在這樓中?」厲澤謙倏地轉頭,一字一頓地看著范嫂子問道。
范嫂子在他那道目光下渾身發冷,脊梁骨上躥起一層密密麻麻的寒慄。
她心裡把昨日那兩個侯府婆子的祖宗十八代都翻出來罵了一遍,做這一行買賣做了這麼多年,她自認眼光老辣,從未失過手。但凡能被賣到這種地方的下人,無一不是被主家厭棄到了極點的棄子,絕無翻身之地。
可這回她分明是陰溝里翻了船,竟碰上了個主子為個已經被賣出去的丫鬟親自尋上門來的稀罕事。
她眼珠飛快地轉了一圈,拍著大腿便嚎了起來。
「哎喲,當初那兩個婆子把這姑娘壓給我的時候,半句沒提這是大人府上的人!那起子黑心爛肺的,把我騙得好苦!」
廊下的幾個龜奴縮著脖子往後退了半丈遠,誰也不敢在這時候湊上前去觸那位侯爺的霉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