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 嬌滴的小娘子,需要幫忙嗎?


  蒼無極沒有走遠。

  他在山道拐角處停了腳,回頭望了一眼。

  晨光打在滿地的戰船碎片上,鐵反光刺眼。

  那個方向,蒼無月還趴在亂石里。

  「宗主?」

  身後跟上來一名花白頭髮的老僕,腰間別著一柄窄刀,步子無聲。

  「韓叔。」

  

  蒼無極聲音很輕,「回去,把她處理掉。」

  韓管家腳步一停。

  「少主她……」

  「沒有少主了。」

  蒼無極沒回頭,「從今晚起,蒼龍宗只有絕星一個宗主,做乾淨些,別留尾巴。」

  韓管家沉默了三息。

  「老奴明白。」

  他轉身朝山上折去,四名黑衣隨從陰影里跟了出來。

  ……

  蒼無月聽到腳步聲的時候,身子僵了一瞬。

  那不是小叔的步伐。

  碎石被踩響的節奏很均勻,是習武之人的步子。

  她費力扭過頭。

  月色下,韓管家領著四個黑衣人朝她走來,手裡的窄刀已經出了鞘。

  「韓叔……」蒼無月的嗓子幹得起皮,「你要做什麼?」

  「少主,老奴伺候您長大,沒有虧待過。」

  韓管家在五步外停住,臉上的褶子堆在一起,看不出喜怒,「今日這事,怨不得老奴。」

  蒼無月渾身的血往腳底涌。

  「你跟了蒼家三十年……我爹在世時,你管他叫大少爺……」

  「大少爺待老奴不薄。」

  韓管家點了頭,語氣平淡得像在說天氣,「但大少爺不在了。」

  「你就不怕……將來下了黃泉……沒臉見我爹?」

  韓管家沒回答,只是微嘆了口氣,提刀向前跨了一步。

  「無月!」

  一聲尖厲的呼喊從山坡上方傳來。

  韓管家的刀停在半空。

  碎石嘩啦滾落,一個身形單薄的婦人踉蹌著衝下山坡,連摔了兩跤,膝蓋磕在石頭上鮮血直淌,卻死活不停腳,直到撲進蒼無月和韓管家之間。

  「娘……」蒼無月嗓子一緊,眼眶燙得發疼。

  趙氏氣喘如牛,灰白的頭髮散了半邊,臉色蠟黃。

  她死護在女兒身前,盯著韓管家的眼珠子都是紅的。

  「韓七,你退開。」

  「夫人。」

  韓管家收了刀,退後半步,「宗主的命令,老奴不敢違。帶著少主的屍骨回去,老奴保證讓她走得體面。」

  趙氏的手從袖中摸出一粒漆黑藥丸。

  韓管家瞳孔驟縮。

  「焚命丹?夫人,您當真……」

  趙氏沒給他說完的機會,仰頭就把藥丸吞了下去。

  下一息,她周身的靈壓像燒開的水一樣翻湧。

  皮膚泛起不正常的潮紅,氣息從築基巔峰一路狂飆,金丹,半步元嬰,元嬰初期。

  韓管家後退了三步。

  「娘!你的壽元……」蒼無月的聲音破了。

  趙氏不看她。

  「往東跑。別停。」

  「我不走!」

  趙氏猛地回頭,那雙泛紅的眼裡全是狠厲。

  「你不跑,你爹的仇誰來報?」

  蒼無月渾身一顫,牙關咬得骨頭響。

  她撐著地面站起來,膝蓋抖得幾乎站不穩。

  咬了咬舌尖,鐵鏽味灌滿口腔,雙腿終於挪動了。

  一步,兩步,跌撞撞衝進了山林。

  「追!」

  韓管家沉聲開口。

  四名黑衣人身形一晃,便要繞過趙氏。

  趙氏掌心拍出。

  元嬰初期的靈壓化作一道白光,橫掃了過去。

  四名黑衣人連反應的餘地都沒有,身體從腰間斷成兩截,血霧炸開一片。

  韓管家面色劇變,連退十步。

  「夫人……何必如此。」

  趙氏沒搭理他。

  焚命丹的藥力在體內橫衝直撞,她的皮膚已經從潮紅變成了灰紫,毛細血管像蛛網一樣浮在面頰表面。

  這副身體撐不了多久。

  「韓七,你跟著蒼無極,將來不會有好下場。」

  趙氏抬起右手,靈力在掌心凝聚,「我今天送你先走一步。」

  韓管家眼珠子轉了轉,忽然側身朝山林方向掃了一眼。

  趙氏察覺到他的意圖,整個人暴起撲了上去。

  兩人的攻勢在山坳中炸開,碎石飛濺,靈光將半座荒山映得忽明忽暗。

  ……

  蒼無月在山林里跑。

  與其說跑,不如說是連滾帶爬。

  娘說往東。

  她就往東。

  也不知跑了多久,樹林忽然斷了。

  腳前是懸崖。

  月光照下來,崖底的江水翻著白浪,遠得像一條細線。

  蒼無月身形一晃,險些栽了下去,死扣住崖邊一棵歪脖子松樹的根,整個人跪倒在地。

  「在這兒。」

  身後傳來腳步聲。

  蒼無月猛回頭。

  五個黑衣人從林子裡走出來。

  為首那人她認得,身量矮胖,是韓管家的副手,姓周。

  「少主,別費心思了。」

  周姓男子拔刀在手,語氣倒客氣,「您自己動手,還是讓屬下代勞?」

  蒼無月握緊拳頭,指甲嵌進肉里。

  她環顧四周,左邊是懸崖,右邊是密林,五個人扇面散開,堵死了所有退路。

  為首的周姓男子是金丹大圓滿。

  她連練氣九層的戰力都湊不出來。

  「蒼無極……他殺我爹,廢我修為,現在還要滅口。」

  蒼無月盯著那五個人,聲音沙得快裂開,「你們替他賣命,就不怕遭報應?」

  「少主,人死了就沒有報應了。」

  周姓男子嘆了口氣,提刀上前一步,「老奴送少主上路。」

  蒼無月後退半步,腳跟已經懸在崖邊。

  「呦。」

  一個吊兒郎當的聲音忽然從左側的樹冠上方飄了下來。

  周姓男子五人齊齊轉身。

  月光穿過枝葉的縫隙,照出一道坐在粗枝上的身影。

  那人翹著二郎腿,臉上扣著一副青銅面具,正用手裡一根枯枝百無聊賴地挑著樹葉。

  「這位姑娘,白天還在雲霞鎮大殺四方呢。」

  那人跳下樹枝,落地無聲,拍了拍袍角的碎葉屑,面具後面的眼睛彎了彎。

  「怎麼這會兒,被幾條野狗追得上天無路了?」

  蒼無月渾身一僵。

  那張面具。

  那個欠揍的語氣。

  白天在雲霞鎮街頭,貼著她耳朵說「小娘子貼這麼近,不怕我占便宜」的那個混蛋。

  「你!」

  蒼無月的臉騰地漲紅,羞惱與求生的本能在胸腔里撞成一團。

  周姓男子眯起眼,刀橫在身前。

  「閣下是誰?此乃蒼龍宗家務事,勸你別多管閒事。」

  秦墨把枯枝往肩上一搭,歪著頭打量了那五個人一圈,語氣隨意得像在問路。

  「家務事?五個大男人追殺一個小姑娘,你們蒼龍宗的家風,還挺別致啊。」

  周姓男子面色鐵青,金丹大圓滿的靈壓毫無保留地釋放出來。

  「我再說最後一次,讓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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