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7章 東洲歸墨(大結局)
蕭玄策的冰煞血影盤坐在萬年冰髓堆中,半邊身子覆著白霜,另半邊血肉裸露,正張口吞吸成片的冰髓。
冰髓庫頂垂下九根粗大的寒脈,根根連著血影后背,抽上來的靈氣順著脈絡往上涌,一路通往上方的接引樁。
秦墨在暗處看了三息,收回乾坤法眼。
「半步化神,守著一座庫,還不敢離開半步。」
他低聲道,「他怕我們動他的飯碗。」
上官月站在他身側,指節捏得發白。
「這具分身身上有太乙星盤的烙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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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壓低聲音,「我被吊在樁上那幾日,他每次都從這裡出來。」
蘇清漪握著斷劍,看向通道深處。
「你想硬闖?」
「不硬闖。」
秦墨搖頭,「九條副脈連著血影,血影又連著接引樁。切副脈,他會察覺。不切,我們進不去。」
蕭青凰冷聲道:「那就讓他察覺不到。」
秦墨看她一眼,笑了。
「還是你懂我。」
他攤開掌心,九枚破界玄冥針落在手裡,針尾的五色破界紋還在轉。
「玉玲瓏,你過來。」
玉玲瓏立刻上前:「主人。」
「你的魔燈還能點幾息?」
「三息。」
她抿了抿唇,「再多,魔脈會裂。」
「三息夠了。」
秦墨把大統領的殘魂拎到面前,指尖一捏,殘魂發出短促的哀鳴。
「你們冰衛進庫,憑什麼令牌?」
殘魂顫了顫:「寒、寒玉牌,在統領屍身腰間。」
「還有呢?」
「進庫要報……報玄冥三叩,叩三聲,庫里才開冰門。」
「很好。」
秦墨鬆手,殘魂縮回他掌心的爐火里,再沒了聲息。
蕭青凰已經從大統領無頭屍身腰間扯下寒玉牌,拋了過來。
秦墨接住,反手遞給上官月。
「你去。」
上官月一怔:「我?」
「你熟他的氣息,也熟他的脾氣。」
秦墨盯著她,「你帶著牌子過去,說抓到了人,讓他開門。」
「抓到誰?」
「我。」
蘇清漪眉心一擰:「秦墨。」
「別急。」
秦墨抬手壓了壓,「九釘我已經拔了,但他不知道。他只知道我元嬰受損,被他的人追了一路。」
蕭青凰握緊劍柄:「他若直接動手,你來不及出拳。」
「那就讓他來不及動手。」
秦墨把破界玄冥針一根根按進自己袖口,取出一條黑色捆仙索,往手腕上隨意繞了兩圈。
「清漪,你帶青凰守左側冰壁。玲瓏藏在上官月的影子裡,燈別點,等我眼神再點。」
蘇清漪看著他手腕上的繩索,沉默片刻,轉身走向通道左側。
「你若敢死,我把你爐子拆了。」
「你捨不得。」
「試試。」
蕭青凰沒有說話,只在經過秦墨身邊時,把太初歸元劍的劍穗在他手背上壓了一下。
那是接應暗號。
秦墨點頭。
……
冰髓庫的大門是一整塊萬年玄冰,上面刻著九重寒紋。
上官月拽著秦墨走到門前,抬手在冰面上叩了三下。
「玄冥三叩,冰衛大統領麾下,押人入庫。」
她開口時,聲音冷得像是換了個人。
冰門沒有動靜。
庫內傳來一陣拖拽聲,隨後是一個沙啞的蒼老嗓音。
「押誰?」
「秦墨。」
冰門立刻開了一道縫。
寒氣撲面而來,庫內的萬年冰髓堆成小山,每一座都泛著幽藍的光。
血影坐在最深處,抬起半邊冰封的臉。
「上官月。」
他看著她,嘴角裂開。
「我還在想,你的混沌元嬰被釘了九針,怎麼還有力氣來見我。」
上官月一腳踹在秦墨腿彎。
秦墨順勢單膝跪地,抬頭冷笑:「蕭老狗,你這庫里的冰髓,味道不錯吧?」
血影眯起眼。
「你的元嬰,怎麼只剩初期?」
「被你們打的。」
「造化神爐呢?」
「在腰上。」
秦墨偏頭,讓他看見腰側那團被布裹著的爐影。
血影的目光立刻黏了過去,喉結動了兩下。
「過來。」
上官月拽著秦墨往前走,一步,兩步,三步。
離血影只剩十丈。
血影忽然抬手,一道冰煞鎖鏈從地面竄出,直接纏上秦墨脖頸。
「慢著。」
他盯著上官月,聲音冷下來。
「你身上,怎麼沒有仙毒的味道?」
上官月腳步一停。
秦墨心裡罵了一聲。
這老狗,鼻子比狗還靈。
「因為我吃了解藥。」
上官月面無表情,「寒無極給的。」
「寒無極?」
血影笑出聲,「那蠢貨連自己的壽元都保不住,會給你解藥?」
鎖鏈驟然收緊。
秦墨脖頸發出咔咔的響聲,卻一動不動,只抬眼盯著血影。
「你笑什麼?」
「笑你們蠢。」
血影鬆開半邊鎖鏈,冰封的那半張臉緩緩裂開,露出裡面蠕動的黑色血肉。
「九根副脈全連著我,你們以為我坐在這裡,是守庫?」
他抬起血肉那隻手。
庫頂九根寒脈同時一震,整座冰髓庫的地面浮出九道陣紋,把整片空間封成了一口巨大的冰棺。
「本座是在等你們進來。」
蘇清漪的聲音在通道外一閃即逝:「秦墨,入陣了!」
秦墨低低笑了一聲。
「等的就是這句。」
他腕上的捆仙索應聲崩斷。
袖中九枚破界玄冥針同時飛出,在半空劃出九道紫黑的線,沒有射向血影,而是直接釘進了庫頂那九根寒脈的根部。
針尖入脈的剎那,五色破界紋炸開。
血影臉色大變。
「你做了什麼?!」
「你不是說,九根副脈全連著你嗎?」
秦墨站起身,抬手握住脖頸上的冰煞鎖鏈,五指一擰。
鎖鏈寸寸崩碎。
「那我順著它們,把你從東洲的靈脈上拔下來。」
造化神爐從他腰間飛出,爐口大開,九根寒脈被爐火拽得一陣劇顫,庫中數十座冰髓山同時震動,藍光倒灌入爐。
爐壁上的數字開始瘋狂跳動。
兩萬六千八百,三萬,四萬,六萬。
血影發出一聲嘶吼,半步化神的道域轟然壓下,整座冰髓庫的溫度驟然降到極點。
上官月的混沌道域同時展開。
灰色氣流與血影的冰煞道域撞在一起,庫內頓時炸開一圈白色的氣浪。
「蕭玄策!」
上官月的聲音第一次帶上了殺意。
「你煉我為容器,今天我先拿你這具分身開刀!」
玉玲瓏從她影子裡掠出,魔燈驟亮。
「主人,燈亮了!」
秦墨抬手一指。
蕭青凰與蘇清漪的劍光同時從左右兩側切入冰庫,太初歸元劍與忘心斷劍在半空交成十字,直取血影的頭顱與心口。
血影雙手結印,冰煞凝成十二面冰盾。
可九枚破界玄冥針已經釘住了他與寒脈的聯繫,冰盾只撐了一息,便被劍光連成一片的裂痕撕開。
「不可能……」
血影后退半步,血肉那半邊身子開始崩裂。
「你只是個元嬰初期……」
「元嬰初期,也能打你。」
秦墨一步跨到他面前,右拳壓滿五行氣血,迎著他的面門砸了下去。
第一拳,打碎冰封的半邊臉。
第二拳,砸穿胸口的黑色血肉。
第三拳,直接把血影的頭顱連同元嬰一起轟進了身後的冰髓山。
轟的一聲巨響。
整座冰髓庫徹底崩塌,九根寒脈被造化神爐硬生生拖斷,一座座藍色冰髓山化作流光,全部灌進爐口。
爐壁上的數字停在了三十萬。
秦墨按住爐蓋,聽著爐內傳來的轟鳴,呼吸慢慢平穩。
三十萬道乾坤氣。
整整三十萬。
造化神爐的外殼上,那些裂開的紋路開始一道道癒合,爐身重新亮起五色光華,一股完整的造化氣息從爐中湧出,順著秦墨的經脈灌入五色元嬰。
他體內碎裂的元嬰緩緩舒展,裂紋一寸寸合攏。
三息之後,元嬰境界一路攀升,初期,中期,後期。
最終停在了巔峰。
蘇清漪收劍,看著他周身逸散的造化光華,輕聲開口:「三年的期限,你一天就補完了。」
秦墨低頭看著手裡的爐,笑出了聲。
「寒無極幫我湊的。」
上官月站在崩塌的冰庫中央,看著地上那具只剩半截的血影殘骸,抬手把一縷混沌氣流壓進他眉心,徹底抹去了他的神魂。
庫外,整條冰淵的寒脈隨之劇烈震盪。
接引樁失去根基,從頂端開始一寸寸碎裂,樁上纏繞的白玉鎖鏈一根接一根崩開。
玄冥冰淵上空,一道慘白的玉色光柱被硬生生折斷。
極北之地的天幕裂開。
寒無極的慘叫聲從冰淵最高處傳來。
「我的冰髓庫!我的接引樁!秦墨!!」
秦墨抬頭,抬起手,隔空對著那道聲音虛虛一握。
「來得正好。」
他腳下的冰面隨之崩開,造化神爐懸在頭頂,爐火鋪天蓋地展開,九根破界玄冥針從廢墟中飛回,在他身周盤成一圈。
「清漪,青凰,玲瓏,月兒。」
四女同時回頭。
秦墨抬眼看著冰淵上方那道失控的身影,笑意收斂,聲音沉下來。
「最後一個。」
「送他上路。」
……
寒無極降落時,整片冰淵只剩半座。
他一身寒袍被血染透,右臂早已殘廢,左手握著玄冥萬載寒淵印,另一隻手捏著一塊碎裂的接引樁殘片。
「你們……」
他看著滿地廢墟,看著空空如也的冰髓庫,嘴唇顫得幾乎說不出話。
「老夫活了八百年,守了這座庫五百年……」
秦墨站在他面前,五色元嬰巔峰的氣息鋪開,身後四女各據一角。
「可惜了。」
秦墨抬手,造化神爐緩緩壓下。
「壽元將盡,還想著搶別人的命續自己的。」
「我偏不給。」
寒無極眼裡閃過瘋狂,抬手把寒淵印砸向秦墨,同時燃燒最後的壽元,半步化神的道域驟然暴漲。
秦墨迎著巨印,一拳轟出。
五行金身,五色元嬰,造化神爐三道力量同時灌入拳鋒。
轟。
寒淵印寸寸崩裂,寒無極的道域被一拳擊碎,整個人倒飛出去,撞塌了最後半座冰峰。
秦墨走過去,踩住他的胸口。
「你的東西,我收了。」
「秦墨……」寒無極口吐血沫,艱難抬頭,「你以為拔了我,蕭玄策就會放過你?」
「他不會放過我。」
秦墨低頭看他,神色平靜。
「但東洲,從今天起,歸我了。」
神爐爐口落下,將寒無極的元嬰、神魂與殘餘寒脈一併吞入。
爐火燒了三息,數字又漲了兩萬。
極北冰淵上空,漫天風雪緩緩停下。
天幕裂口外,一抹赤色光芒從雲端亮起,東洲各地的靈脈同時發出一陣低鳴,仿佛在為新主讓路。
上官月走到秦墨身邊,把那半塊玄鐵面具塞回他手裡。
「你的東西,還你。」
秦墨握緊面具,看著遠處漸漸亮起的天際,回頭看向四女,嘴角揚起。
「回家。」
他一揮手,棱光舟從廢墟里升起,五色爐火鋪成一條長路,直通東洲。
雲雨宮、兩界山、玄天城、獸皇谷,千萬道靈光從各地升起,為這條歸途點亮了燈火。
東洲,從此改名。
後世修士提起這一戰,只會說一句話。
那一年,雜役秦墨提著一座爐,把天捅了個窟窿,又親手補了回去。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