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你很像我以前認識的一個人,希望她一切安好
周雪在辦公室待了十幾分鐘,不知道他們兩人說了什麼。
等她走了之後,雲沐芊端著往辦公室走,高跟鞋踩在地毯上悄無聲息,她走到門口,用指節輕輕叩了一下門板。
"進來。"
她推開門走進去,回手把門帶上。
秦棲寒坐在辦公桌後面,繫著深灰色暗紋的領帶,面前攤著一份文件,聽見腳步聲也沒抬頭,雲沐芊安靜的把托盤放在茶几上,沒有出聲。
兩個人對昨晚的瘋狂都隻字不提。
她也沉得住氣,不會因為秦棲寒一時縱容就得寸進尺,不會現在就讓他離開周雪,更沒有問周雪都跟他說了什麼。
反正該發生的都會發生。
她要秦棲寒來做那個忍不住的人。
桌上散著幾份文件,頁碼亂了,她伸手把文件整理好,又端起那隻空咖啡杯,轉身要往茶水間送。
手腕忽然被握住了。
"怎麼不說話。"
雲沐芊沒掙,任他握著,"你女朋友讓我以後少來辦公室。"
秦棲寒抬起眼:"你聽她的?"
雲沐芊搖頭:"我只聽你的。"
是的,她現在能跟他保持著這種不三不四的關係,都是他的默許,是他同意的。
不過她也是要付出代價的,秦棲寒這個男人重欲,她還真招架不住他的欲望,腰一直都是酸軟的。
這天她還剛好來了大姨媽,酸痛疊加在一起,讓她看起來懨懨的、沒精神。
秦棲寒摸摸她的頭,讓她這幾天待在家裡,不用來公司。
不過因為她常年節食保持身材,很少吃碳水,她的經期來的相當痛苦,而且還感冒了,發燒之後,她自己去了醫院掛號。
她素麵朝天,坐在急診大廳的金屬椅上,想著先打幾針退燒藥再說。
不過她沒有想到會在診室的門裡看見池秋生。
診室里燈光很亮,桌後坐著一個穿著白大褂的男人,乾淨清秀的側臉,眉骨平直,鼻樑挺秀,聲音溫潤:
「你好。」
雲沐芊整個人愣在那裡,她以前是醜八怪的時候暗戀過他三年,卻不知道他畢業之後當醫生去了。
這已經是兩人第二次重逢了,她依舊不知所措。
池秋生抬起頭看她:"進來坐。"
她走過去的,在他面前的椅子坐下,聲音啞得幾乎聽不清:"我……發燒了。"
池秋生看了她一眼,從抽屜里取出一支電子體溫計,遞給她。
"夾好。"他說。
雲沐芊接過體溫計,手在微微發抖。她低下頭,把體溫計夾在腋下,不敢抬頭看他。
診室里安靜了幾秒,只有空調的嗡嗡聲和窗外遠處救護車隱約的鳴笛。
池秋生的聲音從對面傳過來,很輕:
"吃飯了嗎?"
雲沐芊搖了搖頭,吃不下,吃什麼吐什麼。
"那先別急著吃藥,"他說,聲音裡帶著一點笑意,"量完體溫,吃點東西,空腹吃藥對胃不好,我這裡有甜點,你不介意的話可以吃一點。"
聽見他的關懷,她瞬間回想起———
高中時期一個悶熱的夏天,一節平平無奇的體育課,她來例假了。
不是第一次,但每次都措手不及。
她沒有錢買衛生巾,只能用衛生紙疊了又疊,厚厚地墊在內褲上。
可那天是體育課,八百米測試,她跑了兩圈就覺得不對勁了,小腹墜痛,腿間有一股溫熱的液體湧出來,比平時多得多。
她停下來的時候,身後傳來一陣鬨笑。
「你們快看她的褲子!」
「天哪,好大一片,噁心死了。」
「她是不是來那個了?哈哈哈哈——」
那時的她站在原地,臉漲得通紅,眼淚在眼眶裡打轉卻不敢掉下來。她不敢回頭,不敢看那些人的臉,甚至不敢動,因為一動,那些血就會更明顯地洇出來。
她不知道該怎麼辦。
笑聲越來越大,有人開始起鬨,有人拿出手機。
突然,一件校服蓋在了她腰間。
白色的校服外套,帶著淡淡的洗衣粉味道,被人從身後披上來,兩隻袖子在她腰側輕輕一攏,系了個結。
那片被她捂了又捂、藏了又藏的污漬,被校服嚴嚴實實地遮住了。
笑聲停了。
「看什麼看?」一個清俊的聲音從她身後傳來,每個字都清清楚楚,「都散了。」
是池秋生。
大家沒有再笑了,他走到雲沐芊面前,微微彎下腰:
「別哭。」他的聲音很輕,只有她一個人聽得到,「你肚子疼嗎,我陪你去醫務室。」
她當時已經哭得說不出話了,只是低著頭,用手背胡亂地擦著眼淚,跟在他身後,穿過那條她以為永遠都走不過去的路。
池秋生走在她前面,始終保持著兩步的距離。
從那之後,池秋生成了雲沐芊高中時代唯一的光。
校服弄髒了,第二天她的桌上多了一套新的校服,疊得整整齊齊,標籤都沒拆,甚至還有一包衛生巾,以及一大沓鈔票。
那個人留下沒有任何紙條,但是她知道,一定是池秋生給她的。
「謝謝。」時間已經過去了四年,她既感謝過去的他,也想感謝現在的他:「謝謝你。」
池秋生說不用謝,拉開了手邊的抽屜,從裡面取出一塊麵包,撕開包裝袋,遞到她面前。
麵包是奶香味的,松鬆軟軟,剛撕開包裝就有一股溫熱甜糯的氣息散出來。
"先吃一口,"他把麵包放在她手邊乾淨的紙巾上,"慢慢吃,不著急。"
雲沐芊小口小口的吃了起來,一直注視著他放在桌子上的手,沒有在無名指的位置發現戒指。
池秋生看她吃了,才低下頭繼續寫處方:
"吃完去一樓注射室打一針退燒針,打完再來拿藥。"
雲沐芊點了點頭,攥著那塊吃了一半的麵包,站起來的時候眼前發黑了一下,她扶住桌沿穩住身形,等那陣眩暈過去。
池秋生扶住她:"你一個人來的?"
"對。"
他低下頭,從桌上的病曆本下面抽出一張便簽紙,寫了一行數字,遞給她。
"這是我手機號,晚上如果還不退燒,或者有什麼不舒服的,就打給我。"
她沒忍住問了一句:"你對誰都這麼好嗎?"
池秋生笑了,搖了搖頭,說:"不是。"
他看著她:
"我覺得你很像我以前認識的一個人,我已經不知道她的下落了,不過我希望她身邊也能有人這樣對她。"
雲沐芊的心猛地停跳了兩拍,紙條被她掐出了細小的摺痕,她的聲音半晌才擠出來:
"哪裡像了?"
池秋生目光落在她臉上
"聲音。"他說:「你們的聲音很像。」
她高中的時候自卑敏感,幾乎從不說話,連周雪都記不住她的聲音,或許根本沒有人能記住她的聲音,但是池秋生記住了。
她有些慌亂,打完退燒針,拿了藥就回了別墅。
進門的時候天已經黑了,她吃了藥,裹著毯子窩在沙發上,燒退了一些,但整個人還是昏昏沉沉的。
她不知道自己是什麼時候睡著的,只記得電視開著,而後玄關傳來指紋鎖解鎖的輕響,然後是一陣沉穩的腳步聲。
秦棲寒站在沙發邊,西裝還沒脫,領帶也還繫著,像是剛從外面回來。
他在她面前蹲下來,伸手探了一下她的額頭,掌心乾燥溫熱,貼在她皮膚上的時候她微微縮了一下。
"怎麼了?"他問。
"發燒了。"她的聲音帶著剛睡醒時那種軟綿綿的鼻音,"你什麼時候回來的?"
"剛回來。"他在她身邊坐下來,一條手臂伸過來,把她攬進懷裡,他的掌心貼著她的後腦勺,下巴抵在她頭頂,聲音悶悶的從胸腔里傳過來:
"看過醫生了?"
雲沐芊靠在他胸口:"去醫院了,打了一針。"
"怎麼不跟我說?"
"你忙。"她閉著眼睛:
"我自己能去。"
秦棲寒吩咐人煲紅糖薑湯送過來,把她抱在懷裡,手掌在她背脊上緩緩拍著,他寬闊的胸膛躺著非常舒服,雲沐芊靠在他懷裡:
"我手機在茶几上,幫我拿一下,我要玩手機。"
仗著自己不舒服,她還使喚他給自己倒水,他都照做了,對她可以說是相當縱容。
其實有權有勢的男人才是最懂怎麼疼女人的,這樣一來,就算周雪不喜歡秦棲寒,雲沐芊也得強占著他了,畢竟肥水不流外人田。
晚上他也沒鬧她,洗完澡就跟她一起躺在床上,雲沐芊背對著他,打開微信,在添加好友的搜索框裡輸入了池秋生的電話號碼。
一個微信頭像跳了出來。
是一片灰綠色的森林,名字只有一個字:秋生
雲沐芊看著那個頭像,拇指懸在"添加好友"的按鈕上方,停在那裡,沒有按下去。
她猶豫了。
加還是不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