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你可以打我,罵我,就是別不理我
雲沐芊也不知道要去哪裡,也懶得問,接下來沒再看他,把座椅靠背往後調了一些,從隨身的包里翻出一隻眼罩戴上,側過身朝著窗戶的方向蜷縮起來,擺出一副"別來打擾我"的姿態。
秦棲寒確實沒有再說話,機艙里安靜下來,只剩空調送風的低微嗡鳴和偶爾翻動紙張的聲響。
雲沐芊本來只是想裝睡,但飛機引擎那種恆定而低沉的震動意外地讓人放鬆,倦意很快就真的涌了上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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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識模糊之間她恍惚聽見有人走近的腳步聲,,但她實在太困了,連眼皮都沒力氣掀開。
她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
再睜眼的時候,機艙的光線已經調暗了一些,她偏了一下頭,發現自己的座椅扶手旁邊多了一個人——
秦棲寒不知道什麼時候從對面挪了過來,此刻就坐在緊挨著她的那個位置上,長腿交疊,膝蓋上攤著一本財經雜誌,右手端著一杯咖啡。
他們之間的距離太近了。近到她能聞見他身上那種很淡的古龍鬚後水,她的手臂蜷在扶手上,手肘幾乎要碰到他的袖口。
雲沐芊皺了一下眉,摘下眼罩,睡意朦朧地伸手去推他的手臂:"你怎麼坐到這裡來了。"
秦棲寒合上雜誌,偏過頭來看她,氣定神閒:"不讓我坐這裡?"
"不讓。"她把手收回來,往窗戶那邊又縮了縮,"去別的地方坐,隨便你坐哪裡。"
"我就想坐這裡。"他面不改色地說。
"你換個位子。"
"換過了。"他把雜誌擱在膝蓋上,語氣自然得仿佛在陳述一件最平常不過的事,"這裡就是最好的。"
雲沐芊沒再搭理他,重新把眼罩拉下來遮住眼睛,側過身去面朝窗戶
秦棲寒沒有追著說話,端起咖啡抿了一口,苦澀在舌尖上蔓延開來。
他看著她的背影,忽然想到很久以前的事。
其實她的冷淡是有跡可循的,並不是從最近才開始的。
大概在一個月前,她回他消息的頻率就從秒回降到了隔幾個小時回一條,通話時長也從一小時縮到了三分鐘。
見面時她還會笑,但那種笑是皮笑肉不笑,他當時以為是她在忙別的事情,沒有深究。
然後他官宣了跟周雪分手的消息。
那條微博發出去當晚,他問雲沐芊看到了沒有,一隻給他發了一條消息,說看到了。
然後就再也沒有然後了。
從那之後她對他徹底冷淡了下來。以前那種偶爾還會嗆他兩句的鮮活氣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疏遠的態度。
她也不再跟他開那些帶刺的玩笑,不再在他靠近的時候賴在他懷裡,秦棲寒不是沒有試圖分析過這其中的原因。
他翻來覆去地想,把兩人從認識至今每一個細節都在腦子裡過了無數遍。
他官宣分手,理論上來說應該讓她鬆一口氣才對——她之前雖然沒說破,但明里暗裡都透露出對他那段關係的介意,他以為他把周雪的事情處理乾淨了,她就會重新朝他邁出那一步。
可事實恰好相反,她一退退到了十步開外。
這不對勁。這非常不對勁。
除非——秦棲寒認為——除非她就只是想讓他分手,僅此而已。
這個念頭冒出來的時候他自己都覺得荒謬。
但他越想越覺得有跡可循,雲沐芊每次在他面前提起周雪的時候,全都是誇讚,甚至還主動去醫院看望過割腕自殺的周雪,回來之後還跟他說"她狀態不太好,你多關心關心她"。
她做這些事的時候神情坦蕩,語氣真誠,沒有一丁點嫉妒或者陰陽怪氣的痕跡。
秦棲寒當時沒多想,只覺得她是心善。可現在回頭去看,每一件小事都像一根細針,扎在他某個隱隱作痛的神經上。
他甚至要開始懷疑——她是不是根本就不喜歡男人?她是不是其實喜歡的是周雪?
她之前接近他、對他那些若即若離的曖昧,該不會只是為了讓他離開周雪,好讓她自己去接近周雪?
她就是不喜歡自己。
秦棲寒把雜誌擱到一邊,轉過頭,看著身旁那個背對著他的、裹在毯子裡一動不動的人影。
他忽然開口:"雲沐芊。"
她沒動,也沒應聲,不知道是真睡著了還是假裝沒聽見。
"你早就想跟我分手了是嗎?"
她的肩膀幾不可見地僵了一下,沒想到他又開始說這個了。
然後她把眼罩掀起來一條縫,轉頭看向他,"秦棲寒,你要我說幾次,我們本來就沒談過戀愛。"
說白了,她接近他就是為了毀掉周雪幸福安穩的人生,這個目的已經達到了,外面遍地都是能為她豪擲千金的男人,她又為什麼要跟他在一起。
她也永遠不會忘記,秦棲寒剛開始跟她在一起時那種高高在上和鄙夷,他看不起她,那這輩子都別指望她能對他有幾分真心。
秦棲寒安撫她,"你別生氣,我不想跟你吵架。"
他只是覺得有些話不說清楚,這趟行程剩下的幾個小時會很緊繃,他都沒機會抱抱她了。
"我就是想知道,"秦棲寒頓了一下,似乎在斟酌措辭,然後他像是終於下定了決心,把那幾個字吐了出來,"你是從什麼時候開始想跟我分道揚鑣的。"
"分道揚鑣"四個字從他嘴裡說出來的時候,他的嘴唇微微抿了一下,這個詞不太好聽,他不太願意用這個詞來形容他和她之間的事,可他找不到更準確的替代。
他真的想知道真實原因。
突然不喜歡他了,他總得知道一個理由。
"我是下流貨色。"她微微挑眉:"跟你這樣身家清白的男人在一起不合適。"
秦棲寒垂著眼,沉默了。
這句話其實他也記得,當初她主動湊過來的時候,其實他最開始還故作矜持了一下,沒有那麼快就接受她,而是給了她一點苦頭。
他那時高傲,沒有把任何人放在眼裡,只是她也遠比他想的要倔強,繼續往前湊。
當然,雲沐芊也不是一個喜歡生悶氣的人,她的格局很大,只是他確實說過這種話,她只是在用這句話把現在後悔的他擋回去而已。
再開口的時候,他的聲音比方才低啞了一些,帶著一種很少在他身上出現的苦澀:
"你也可以罵我,或者打我都可以。"
但是她沒有,從認識她到現在,她其實都沒有說過什麼很重的話,面對他之前一些壞脾氣,都只是沉默的承受著。
她太好了。
好到他想永遠占為己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