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沒什麼好難過的，一切都是因果報應
夜裡她翻來覆去地睡不著，腦子裡反反覆覆都是那個名字。
蔣小花。
她趴在床上，把臉埋進枕頭裡，試圖把這三個字從腦子裡甩出去，但甩不出去。
高中。那是多年前的事了。
周家在財閥圈裡是有頭有臉的人家，她在學校里的地位當然也不一樣，老師見了她點頭笑，同學圍著她轉，班裡有什麼活動大家都讓她拿主意。
她那時候十六七歲，覺得自己是天底下最順心遂意的人，什麼事都能按她想的來。
獲取最新章節更新，請訪問st🎇o55.co🍑m
高二那年分班，她從原來的班級調去了理科班。
新班級的座位表貼出來那天，她站在走廊里看了一眼，自己的名字在第三組第四排靠窗的位置，正後方是個她不認識的名字——蔣小花。
三個字寫得規規整整，筆畫乾乾淨淨的，透著一股子樸素勁兒。
她當時撇了一下嘴，覺得這名字太土。
後來她走進教室，找到自己的座位坐下來，過了會兒才看見那個叫蔣小花的人從後門進來。
瘦瘦的，短髮，劉海有點長，擋住了一半眉毛。她低著頭走路，幾乎不看人，就那麼安安靜靜地坐到周雪後面那一排。
書包放在桌洞裡的時候輕輕地，拉鏈拉開的聲響也輕輕的，像怕打擾到誰似的。
周雪回頭掃了她一眼，心裡想，果然是長了一張跟名字很配的臉。
就是那种放在人群里立刻就會被淹沒的長相，她收回視線，沒再注意。
後來她才慢慢發現這個人有些不一樣。
蔣小花學習很努力，每天早自習來得最早，走的最晚，課間別人都在聊天打鬧，她就坐在座位上做題或者看書，偶爾抬起頭看一眼窗外，然後又低下頭去。
第一次月考成績出來那天，班主任在講台上念排名，念到前三名的時候周雪聽到了自己的名字——第三。
然後第二是一個她沒太在意的名字，
然後第一——」蔣小花，總分六百八十七。」
教室里有人」哇」了一聲，周雪微微偏了一下頭，看見斜後方那個女生低著頭，耳尖有一點紅，嘴角的弧度極淺極淡。
周雪晴的心裡忽然不舒服了一下。
一種說不上來的、毛刺刺的感覺，像是有根線在她胸腔里打了個結。
她之前沒把這個人放在眼裡，覺得她土、悶、像一團沉默的影子。可這個影子居然考得比自己好。居然還是第一。
下了課，蔣小花被幾個同學圍住問她怎麼學的數學，周雪坐在前面，聽見她那個小心翼翼的語氣，忽然覺得更不舒服了。
那種語氣讓她覺得自己被比下去了。
一個說話都不敢大聲的人，憑什麼比她的分數高。
她往後靠了靠，椅子腿在地板上刮出一聲響，身後的說話聲停了一瞬，然後又繼續了。
從那天開始，周雪晴盯上了她。
那些壞事做起來不需要什麼成本，只需要一個念頭，然後伸手去做。
後來事情鬧得更大了一些，蔣小花請了一周的假。
再回來的時候，她的座位空了好幾天，桌洞裡乾乾淨淨的，像是被人收拾過。
周雪晴偶爾回頭看一眼，那空蕩蕩的座位太不起眼了。
第五天的時候，班主任在班裡宣布，蔣小花同學因為家庭原因轉學了。班裡有幾個同學發出了」啊」的聲音，有人問轉去哪裡了，班主任說不太清楚。
蔣小花沒有回來收拾東西，她的課桌後來被另一個同學占了，一切恢復原樣。
周雪晴坐在窗邊，陽光照進來落在她手背上，暖洋洋的。她伸了個懶腰，覺得這個教室終於通暢了。
那個讓她不舒服的人走，什麼事都回到了正軌
她後來再也沒有想起過蔣小花，名字和臉像被橡皮擦從記憶的紙面上擦掉了一樣，乾乾淨淨的，沒有痕跡。
她理所當然地長大，理所當然地換了城市上大學，理所當然地跟秦棲寒訂婚，理所當然地覺得一切都是她應得的。
直到今晚。直到那個私家偵探說」您仔細想想以前有沒有得罪過什麼人」。
那個名字從幾年的灰塵底下浮了上來。
周雪坐在床上發了很久的呆，一動沒動，就那麼抱著膝蓋坐在那兒，直到手機屏幕亮起來，是周耀發來的消息：
」姐你醒了嗎，爸今天要去律所，你要不要一起去。」
現在周家兵荒馬亂，她需要一個答案。
那個名字在她腦子裡翻來覆去地滾了一整夜，她必須知道蔣小花去了哪裡，現在在做什麼，有沒有可能是她在背後推著這一切。
她翻出手機通訊錄，劃了很久，停在一個備註叫」圓圓」的名字上。
趙圓。
高中時候最好的朋友，也是個大小姐，陪她一起笑過一起鬧過，趙圓大學畢業之後嫁去了隔壁省的幹部，兩個人聯繫漸漸少了，逢年過節發個祝福消息，偶爾朋友圈點個讚，再沒有更深的交集。
周雪看著那個名字猶豫了一下。
拇指懸在屏幕上方，遲遲沒有按下去。她不知道該怎麼開口。
難道要直接說你記不記得我高中欺負過的那個蔣小花她現在在哪裡嗎。聽起來像什麼。像一個做了虧心事的人終於開始心虛了。
但她還是按了下去。
嘟聲響了三四下，那邊接了，趙圓的聲音帶著一點沒睡醒的慵懶：」餵？小雪？你怎麼想起給我打電話了。」
」圓圓，」周雪清了清嗓子，聲音儘量顯得隨意，」你在忙嗎。」
」不忙，我剛起。你怎麼了，聲音聽著不太對。」
」沒事。」周雪說，」就是……突然想起一些以前的事，想問問你。」
那邊頓了一下。」什麼事啊。」
周雪握著手機的手緊了緊。她靠在床頭，把被子拉上來一點，像是想給自己找一個支撐。」你還記得我們高中時候，班上有個女生叫蔣小花嗎。」
電話那頭安靜了幾秒。」蔣小花？你怎麼突然問起她了。」
」我最近……遇到一些事。」周雪斟酌著用詞，」我想知道她後來去哪裡了，你還有印象嗎。」
趙圓沉默了好一會兒。周雪能聽見那邊窸窸窣窣的聲響，像是趙圓在從床上坐起來。然後她的聲音傳過來，比剛才輕了許多：
」雪你該不會還想著以前那些事吧。都過去多少年了。」
」不是想著。」周雪說，」我就是想知道她現在在哪。」
」我不知道。」趙圓回答得很快，」她轉學之後就沒消息了。誰也沒告訴。」
」那她家呢？她家搬去哪裡了你知道嗎？」
」她家……」趙圓像是在回憶:
」我就記得她媽是環衛工人，她爸好像是在哪個工廠上班，不知道她的哪一個家人死於意外事故，總之她轉學了。」
」後來呢，」周雪問，幾乎是逼著自己往下問，」後來她還發生了什麼。」
」後來就再也沒見過她啊。」趙圓說，」我當時也覺得沒什麼，反正她走了你也清淨。但後來我偶爾會想起來，那天你在廁所欺負她，我看見她從裡面出來，臉上全是水，不知道是自來水還是眼淚。:」
」她說什麼了？」
」什麼都沒說。」趙圓的聲音很輕，」就是看了你的背影一眼。那種眼神我到現在都記得，不是恨，也不是怕，說不上來，我當時心裡咯噔了一下，後來好幾天都沒睡好。」
」那你後來有沒有聽說過她去哪兒了。」
」沒有。」趙圓說，」我出於好奇問過幾個人，都說不知道。她那時候在班裡也沒什麼特別好的朋友，走了之後也沒人聯繫她。就跟這個人從來沒存在過似的。」
」那她現在會不會……」周雪猶豫著開口，」會不會還記得我。」
」你突然問起這個，」趙圓的聲音帶著一絲小心，」是不是出什麼事了。」
」我們家最近遇到了一些麻煩。」周雪說，聲音被她壓得很平:
」有人在背後搞我們。我爸的公司出了事，股價跌得很厲害，合伙人撤資，全是衝著我們家來的。我今天找了一個私家偵探，他說讓我想想是不是得罪過什麼人。」
趙圓安靜地聽著，然後說：」你懷疑是她。」
」我不知道。」周雪的聲音有些飄，」但這幾天我腦子裡全是她。那個名字我一想就渾身發冷。」
趙圓忽然叫了她的名字，語氣比剛才嚴肅了許多，」我問你一件事。」
」你說。」
」蔣小花那時候去學校告過狀的，你還記得嗎。」
周雪愣了一下，告狀。
她模糊地想起來好像確實有這麼一回事。
」她去找過班主任，」趙圓說，」班主任找了你爸。」
周雪的腦子裡嗡了一聲。
」你爸去了學校一趟，當天下午校長就找蔣小花談話了。第二天她沒來上學。第三天也沒來。然後班主任就說她轉學了。」
趙圓的聲音很低，」雪她轉學不是她自己要轉的。是你們家讓她走的。」
」所以你那天說蔣小花是家庭原因轉學，」周雪的聲音小得幾乎聽不見，」其實是……」
」是你爸找了校長。」趙圓替她說完了，」她不是自己想走的。她是被趕走的。」
半晌，周雪終於開口了，聲音啞得厲害，」你會不會覺得我那時候很過分。」
」說老實話，」趙圓說，」我那時候沒覺得，因為你是我最好的朋友，但現在我自己也有孩子了，我就忍不住想，如果我女兒在學校被人這樣欺負，我可能會瘋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