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三萬人
「陸陽，歡迎回家......」
陸陽看著那些眼含星光的百姓，沉默片刻。
「抱歉，我這人認床。這種鬼地方，住不習慣。」
街道上的百姓沒有任何反應。
老人、婦人、孩子，全都用同樣的目光注視著他。
片刻後，那道聲音再次響起。
「你不屬於這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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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也不屬於這裡。」
「加入我們吧，你會知道自己的來歷，也會知道回去的方法。」
陸陽眼神微動。
回去的方法。
這幾個字確實很有誘惑力。
雖然他在原來的世界沒有什麼放不下的東西。
若是真有機會回去，他不可能毫不動心。
「陸陽，不要相信他們。」
方玄強撐著從馬車中走出。
「這些域外天魔最擅長窺探人心。它們知道你想要什麼，便會用什麼引你上鉤。」
街道上的百姓緩緩向前。
「方玄在騙你。」
「這個世界將你視為邪魂。」
「鎮武司會追殺你，朝廷會將你關進鎖妖塔，就連你身邊的人，也會有一天畏懼你的身份。」
「只有我們才是你的同類。」
陸陽轉頭看向白弈心。
白弈心抱著白覓瑤，神色並沒有任何變化。
趙明棠則把長劍從劍鞘中抽了出來。
「師父，你若是想回去，我不會阻攔。」
她看著不斷逼近的人群。
「但在此之前，先讓這些東西從百姓的身體裡滾出去。」
陸陽笑了笑：「說得有道理。」
就在這時，熟悉的聲音忽然在他腦海中響起。
【檢測到特殊護鏢委託。】
【鏢物：渡口關三萬一千四百二十七名百姓神魂。】
【護送終點：各自原身。】
【任務時限：子時之前。】
【任務獎勵：根據護送完成度結算。】
【是否接取？】
陸陽臉上的笑意漸漸消失。
三萬一千四百二十七人。
三萬多個活生生的人。
他們有父母，有妻兒，也有人正在家中等待他們醒來。
「接取。」
【特殊護鏢任務已接取。】
【當前鏢物完整度：百分之百。】
陸陽活動了一下手腕，走到眾人最前方。
「你們不是說，我不屬於這裡嗎？」
數千人腳步不停。
陸陽體內的玄武氣血開始運轉。
「巧了。」
「我也沒說過自己是這裡的人。」
「我只是個鏢師。」
他抬頭看向街道盡頭。
「現在這三萬多人的命，歸我護送。」
「誰敢碰我的鏢——」
玄武虛影從身後緩緩浮現。
「我就弄死誰。」
那道聲音沉默片刻。
下一瞬，街道上的百姓同時加快速度。
有人握著菜刀，有人拿著鋤頭，還有人赤手空拳地撲了上來。
他們的動作極其瘋狂，根本不在乎自身死活。
「不能傷他們眉心！」
方玄立即提醒。
「換魂蠱已經與神魂相連，強行殺死蠱蟲，他們的神魂也會受損！」
陸陽原本抬起的手掌停在半空。
一名壯漢已經衝到他面前，菜刀重重砍在他的額頭上。
刀刃瞬間崩出缺口。
壯漢的虎口也被震出鮮血。
陸陽沒有還手，只是抓住他的衣領，隨手放到一旁。
緊接著，越來越多的百姓涌了上來。
刀劍、木棍、石塊不斷落在陸陽身上。
玄武鎮岳身自行運轉。
所有攻擊都無法傷到他，可那些百姓的手臂卻被反震得不斷顫抖。
陸陽只能收斂氣血，儘量降低反震之力。
「這樣下去不行。」
趙明棠一劍斬斷幾根砸向陸陽的木棍。
「城中有三萬多人，就算站著不動讓我們找，也不知道要到什麼時候。」
方玄沒有理會周圍的人群。
他閉上眼睛，仔細感受著空氣中的蠱氣。
片刻後，鎮武司後方再次傳來鐘聲。
咚——
所有百姓眉心的黑線同時亮起。
他們的動作也隨之變得更加瘋狂。
方玄猛然睜開眼睛。
「是那口鐘！」
「鐘聲並不是控制他們的根源，卻可以向換魂蠱傳遞命令。」
「先毀掉鍾！」
陸陽抬頭望去。
鎮武司後方有一座三層高的鐘樓。
一口黑色銅鐘懸掛在頂層。
一個戴著白色面具的人站在銅鐘旁邊，手中握著一根白骨鍾槌。
那人似乎察覺到陸陽的目光，抬起鍾槌，再次敲向銅鐘。
陸陽雙腿微屈。
「保護好馬車。」
話音落下，他整個人已經沖入人群。
數百名百姓試圖將他攔下。
陸陽卻沒有出掌，只是用肩膀頂住最前方的人，強行向前。
他每一步落下，都有十幾人被推得向後退去。
人群層層疊疊，竟然無法阻止他前進。
遠遠看去，像是一艘船逆著浪潮不斷向前。
鐘樓上的白面人再次敲響銅鐘。
數十名鎮武司差役從兩側屋頂現身。
他們眼中同樣閃爍著星光，手中弩箭全部對準陸陽。
箭雨落下。
陸陽沒有躲閃。
弩箭射中他的身體，紛紛折斷。
其中幾支弩箭越過陸陽，射向後方擁擠的百姓。
陸陽猛然轉身。
右腿橫掃而出。
神龍擺尾！
一股弧形掌力貼著人群上方掠過。
半空中的弩箭盡數碎裂。
剩餘勁氣繼續向前，準確地掃過那些差役手中的弩機。
弩弦全部斷開。
差役們的身體卻沒有受到任何傷害。
方玄看見這一幕，眼中閃過一絲震驚。
陸陽施展降龍十八掌的時間不過一日。
如今竟然已經能夠將掌力控制到如此地步。
這已經不是天賦能夠解釋的事情了。
陸陽沒有停下。
距離鐘樓還有數十丈時，他一腳踩在旁邊的石獅上，整個人高高躍起。
鐘樓上的白面人立即改變目標。
他沒有繼續敲鐘，而是將白骨鍾槌對準下方的人群。
「你若敢靠近，我便讓他們咬斷自己的舌頭。」
正在圍攻馬車的百姓同時張開嘴。
白弈心臉色驟變。
就連白覓瑤也被一個婦人抓住雙肩，強行掰開了嘴巴。
陸陽人在半空，動作卻沒有絲毫停頓。
「你不敢。」
白面人冷笑。
「你可以試試。」
「你若真有本事讓他們自盡，早就動手了。」
陸陽一掌拍在鐘樓外牆。
藉助反震之力，再次拔高數丈。
「你們費盡力氣準備這麼多肉身，我猜可不是為了殺人。」
白面人的笑容頓時僵住。
陸陽已經落在鐘樓頂層。
白面人猛然舉起鍾槌，砸向銅鐘。
只要鐘聲響起，他便可以命令下方百姓圍攻白弈心等人。
可鍾槌剛剛落下一半，便被一隻手穩穩抓住。
陸陽五指緩緩收緊。
白骨鍾槌寸寸碎裂。
白面人轉身想逃。
陸陽卻沒有追趕，而是一掌拍向黑色銅鐘。
亢龍有悔！
金色龍影轟然撞在銅鐘之上。
整口銅鐘從中炸開。
破碎的銅片向四周飛射，又被剩餘掌力盡數卷向天空。
鐘樓劇烈搖晃。
白面人也被掌風掀飛出去，重重摔在牆角。
與此同時，街道上的數千名百姓身體一僵。
他們眼中的星光迅速暗淡。
緊接著，所有人接連倒地。
趙明棠趕緊查看距離最近的一名婦人。
「還有呼吸。」
方玄將手指按在婦人眉心。
那條黑線仍然存在，卻已經停止閃爍。
「只是失去鐘聲控制，暫時陷入沉睡。」
「換魂蠱還沒有解除。」
鐘樓上，白面人掙扎著想要爬起來。
陸陽走到他面前，摘下白色面具。
面具下面沒有正常的五官。
只有一張皺巴巴的人皮。
那張人皮迅速乾癟，最後變成一個巴掌大小的紙人。
紙人胸口寫著一行血字。
【子時一到，全城換魂。】
【陸鏢師，你救得了幾人？】
陸陽看完以後，直接將紙人捏碎。
腦海中的系統提示隨之發生變化。
【當前鏢物完整度：百分之百。】
【剩餘時間：一個時辰。】
陸陽從鐘樓一躍而下。
「至少現在一個沒丟。」
他看向城西方向。
沒有百姓阻攔，眾人很快穿過幾條街道。
城西盡頭，出現了一座占地極大的院落。
院門上方掛著一塊黑色牌匾。
無麵坊。
門前點著八十一盞紅色燈籠，每一盞燈籠上都畫著不同的人臉。
院門緩緩打開。
一名身穿白衣的中年男人坐在院中。
他的面容不斷變換。
老人、孩童、婦人、男子。
每一張臉，都是渡口關中的百姓。
在他面前，擺放著一張巨大的黑色陣盤。
無數細小紅線從陣盤中延伸出去，通向整座渡口關。
「陸鏢師果然沒有讓我失望。」
中年男人抬起頭，臉上的五官最終變成了陸陽的模樣。
方玄盯著他看了許久，忽然想起一個名字。
「晏無相。」
「六年前，你不是已經被鎮武司斬首了嗎？」
晏無相笑著摸了摸自己的脖子。
「被斬首的，只是我當時使用的一張臉。」
「真正的我，從來沒有人見過。」
趙明棠拔出長劍。
「解除換魂陣，本郡主可以留你一個全屍。」
晏無相沒有理會她。
他只是伸出手，輕輕按在陣盤上。
城中八十一盞紅色燈籠同時亮起。
「陸陽，你不是想保護全城百姓嗎？」
晏無相張開雙臂。
數萬人的聲音同時從他體內響起。
「從現在開始，我受的每一處傷，都會由他們替我承受。」
「你打我一掌，我未必會死。」
「可城中一定會有一千人，替我粉身碎骨。」
他頂著陸陽的臉，露出一個譏諷的笑容。
「來。」
「讓我看看你這位鏢師，準備怎麼殺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