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噩夢來襲
浴室里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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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點二十九分,姜至陽被一股尿意憋醒,搖搖晃晃起了床,就看見浴室半掩的門,和裡面透出的昏黃燈光。
思緒半合,腦袋暈乎,他沒多想,徑直走上前去。
只是笨拙的手來回摸了三趟,都沒碰到開關,嘖,他不耐煩地靠在門框上,朦朦朧朧的視線探進浴室。
有人!
心臟哐的一聲,差點驟停。
是誰?
那人半伏在地,腦袋輕搖,像是在吃著什麼……
姜至陽倒抽了一口涼氣,微弱的氣息卻被捕捉,那人和貓似地警覺轉頭,露出一對陌生又凌厲的豎瞳!姜至陽看見他了,他也是……
段……衡?
他的嘴邊掛著紅色的液體,一滴,一滴……滴落在手心那半條魚上,又一滴,一滴……從指間淌到濕漉漉的地面,描摹出地板縱橫的脈絡。
他的手高高舉著,掌心的魚肉和臟器既像他的食物,又像他的寶貝,他跪著,兩膝打開,動作近乎虔誠。
是段衡!是血!是魚!生的魚啊!
恐懼達到極限,大腦只剩空白。接下來的,姜至陽竟然沒有印象了。
……
再次睜眼,頭頂的白色紗帳空洞地搖晃著,在刺眼的燈光里,被染成一灘駭人的血紅,而他只是安安穩穩地躺在床上,就像睡了一覺,什麼也沒有發生。
是夢嗎?
「姜至陽!今天有早八!快點,要遲到了,快點下來!」
……哦,好。
「姜至陽。姜至陽到了沒有?」
「到了到了,老師,他在這兒呢。」
……哦,好。
「段衡。段衡到了沒有?」
段衡!姜至陽猛地站起,「段衡在浴室吃魚呢!」
「你做夢呢吧!」劉栩言眼疾手快,把站起的人拽了下來。
……哦,對,我在做夢呢。
「段衡?段衡?段衡的室友給他帶個話啊,這一周已經缺了我的兩堂課了,要是補不上請假條,期末平時分就沒了啊。」
晨光透過窗欞,投下搖曳的影。
灰塵像被碾破翅膀的蝶,顫抖著,飛舞著。
……我還在做夢嗎?是不是要去上早八了。
窗台邊,牆體破損的小洞裡,長出點點污濁的青苔。
小路上,男女學生來來往往,嬉戲打鬧。
……他們去上課了啊,我也要起床了。
「叮鈴鈴鈴鈴……」
下課鈴響,一臉虛弱的男人嚇得一抖。
「你怎麼了?姜至陽?姜至陽?」室友劉栩言見姜至陽臉色蒼白,伸手摸了摸他的額頭。
一片冰涼。
「你是不是低燒了啊?感覺不舒服嗎?」
……啊?我怎麼在教室里。
姜至陽乏力地站起身,頭痛欲裂。他是怎麼起床、怎麼洗漱、怎麼來到教室、還上了兩節大課的了?他摸了一把臉,兩頰儘是黏膩的冷汗。
「我沒事。」
「真沒事?下午沒課,先回寢室好好休息一下?」
「……嗯。」
思緒混亂,他接不上更多的話了。昨晚那個畫面過於鮮活,只要一閉上眼睛,那腥臭的血液好像就要順著眼眶流淌到面頰上了。
段衡怎麼可能半夜跪在浴室里啃一條……生魚?
他掏出手機,屏幕顯示十一點四十五分。
「段衡呢?」
「還是沒來上課。」
秋風裹挾著一絲夏的餘溫,拂過臉龐,帶走些許汗意。
「真不知道他搞什麼鬼。我早上叫他,他說太陽太大了不想出門。一個星期不上課,也不請假,真不怕掛科啊……」
姜至陽望著劉栩言一張一合的嘴唇,幾次欲言又止。
他該如何開口,才能讓人相信,他不是做了一個噩夢。
他的心臟像被一隻大手攥在掌心,控制住了跳動,但恐懼還是從指縫間逃了出來,然後經過血管,流向全身。
撲通……撲通……
回到宿舍以後,背後一陣清涼。姜至陽回頭一瞟,段衡的床簾卻拉得嚴嚴實實,甚至,浴室里也乾乾淨淨,沒有半點痕跡。
難道他真的只是做了個噩夢嗎?段衡怎麼可能……可是他最近的行為真的很怪異啊?平日裡最在乎成績的人,居然連著一周無故缺勤。
壓力太大?但這也不是啃生魚的理由吧……
「段衡……」他小聲試探著,「段哥?」
無人回應。
一整個下午,姜至陽都沒有休息,就蹲坐在自己的床上,死死盯著對面那張床。
萬一呢?萬一哪個時候那雙豎瞳就會躲在床簾後頭,貓一樣地盯著自己呢?
剛開始還精神清明,接著就是時不時地兩眼一翻。
怎麼辦,好害怕啊,好想乾脆就拉開那道帘子,質問他搞什麼鬼!或者站起來大叫著逃走!
腦中反覆預演著與段衡對峙的場景,姜至陽竟然就這樣坐著睡著了。
他好像墜入了一片混沌,這是哪兒?入眼皆是浮動的白霧,一隻發光的螢蟲落在他的鼻尖,冰涼的觸感讓他一顫。
小蟲搖搖晃晃地起飛,牽引著他的視線,落在一顆蘋果上。
好大好紅好飽滿的蘋果!乍一看,那果子周圍還縈繞著一層不真實的光暈。
姜至陽伸手,那蘋果就掉下來了,不!是飛過來了!它停在姜至陽的掌心,一動不動,像在審視著他。
突然,它像認出了什麼,猛地撞向他的小腹——不疼,像小孩兒的手,玩鬧似的戳著他的肚臍眼兒。
但是,有一股酸澀如同針劑,扎入姜至陽的心臟,沉悶,發緊……
他忘了什麼嗎?
這個念頭剛一閃過,蘋果又換了個方向撞向他的膝蓋,力道一次比一次急。姜至陽踉蹌著去躲,卻一不小心踩在那滾圓的蘋果上。
「啊——」他一腳踏空,從夢境跌回現實。
原來是睡著了……姜至陽打開手機,一點零八分。怎麼就到晚上了?若不是那個詭異的蘋果,姜至陽還以為時間被截斷了。
現在,寢室里昏暗一片,大家都睡了嗎?
沒有!他的耳朵倏地一顫。
有人還沒睡!對面那張床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響!
姜至陽壓抑著心跳,努力讓自己的眼神聚焦——極其微弱的夜光描摹著模糊的輪廓,是兩個人?女人?
手比腦先行一步,姜至陽一抬手,手機的亮光就刺破了黑暗,後悔已來不及,在看清楚之前,一把骨質匕首便循著光正中他的眉心!
兩眼一黑,我要死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