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金榜題名時
白駒過隙,窗間過馬,備考的日子幾乎只在眨眼間,姜至陽一愣神,就已經坐在考場上面對著長卷了。
其他學子正奮筆疾書時,姜至陽卻在發呆,雖然經過一段時間的努力,他已大有長進,但面對這種考試,他的實力還是過於小兒科了。
細細想來其實也沒什麼所謂,反正虞清君肯定能考好,以後若是得了一官半職,他姜至陽只需享雞犬升天之福,總不能真結出兩個「狀元果兒」,讓至親至愛的兩個人分離兩地吧。
姜至陽自我安慰著,終於安安心心地交了白卷,然後開開心心地陪虞清君回家。
「感覺怎麼樣?」姜至陽圍著虞清君蹦蹦跳跳。
「還不錯吧,葉清晨一向用功,也無需我費力氣。」虞清君輕聲應答,任由姜至陽牽著她的手左搖右晃。
「那清君大人也很厲害啊,畢竟坐在考場上的可是你欸!」姜至陽又扯著她的手轉起了圈圈,像只撒嬌的頑皮小貓,「長得貌美,還會讀書,如此佳人,別人卻求之不得,哈哈哈哈」
「佳人?這個的身體可是葉清晨欸。」虞清君也撅起個小嘴逗他。
「我不管,不論你是女人,是男人,是小孩,是老人,你都是你,或者說你不是人,你若是神明,我便做你的信徒,你若是魔鬼,也只許勾我一個人的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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考題答不上,這種爛情話倒是得心應手,虞清君一邊噁心,一邊又聽得認真。
等待揭榜的日子裡,這樣的爛情話依然是日日不落,既然此刻夢一場,虞清君也不願多講究,就隨他放肆玩鬧,只是若回了現實,一切大概要重新考量吧……
「今日份補藥!快喝吧~」姜至陽每日都準時準點地監督虞清君喝藥。
「真的不必了,我現在是虞清君,不是葉清晨,我不用喝。」
「可身體是他的啊,而且,清君大人你的身體也比葉清晨好不到哪去,快點喝了。」
苦藥入喉,虞清君又想假裝嗆到然後一口吐掉,可是姜至陽就瞪著他那兩隻大眼睛盯著她的嘴,在她欲噴未噴之際再次加碼,「我可以堵住你的嘴哦。」
他嘟嘟嘴,眼裡卻是威脅模樣,虞清君只好委屈咽下,放肆,太放肆了,她虞清君有朝一日還能被一個小孩管著!
若不是此刻要與他演這兄友弟恭的戲碼,她一定會把那碗藥灌到他的嘴裡,讓他露出狼狽模樣。
「明日就放榜了,緊張嗎?」姜至陽又鑽進虞清君的小被窩裡,把臉貼在她的小腹上。
「姜至陽!你太放肆了!」
「我不是,葉清晨,你在喊誰呢?」姜至陽又拿出死皮賴臉那一套,雖然這招他自己也膈應,但對付虞清君格外有效,他又環了環胳膊,貼得更緊。
姜至陽知道,虞清君是個心善的,嘴上兇巴巴的,卻從未對他動過真格,他牽起清君的手放在自己的發間,「你摸摸我的頭,好嗎?」
果然是個心善的,嘴裡罵他放肆,又輕輕撫摸著他的頭,連多餘的一點力都沒用,她的手溫溫軟軟,姜至陽竟然感覺眼眶熱熱的,有一股沒緣由的感動在心裡打轉,真好,真好啊。
「如果有一天,肖承陽和葉清晨被發現了怎麼辦?」
「什麼怎麼辦?還不讓兄弟倆感情好嗎?」
虞清君說不上話,姜至陽明明知道她的意思還隨口糊弄,但虞清君的擔心是真的,若有一天這不被理解的情感被人發現,他們該怎麼辦呢?
其實,所有人都可以辜負,葉家已經沒有長輩了,除了宋姨和肖叔,怎麼敢讓他們的希望付諸東流呢?勞碌一生只為這個兒子,但他們的兒子卻為了私情放棄了大好前程。
夢很短……
「清君大人,醒醒,今日放榜,我們去湊熱鬧吧!」
虞清君被姜至陽一把拽起,其實,她早就醒了,卻被緊張麻痹了手腳,只是這份緊張,不知是葉清晨的,還是她虞清君的。
說起來,這還是她第一次做學生,讀書寫字,參加考試,她長吁一口氣,試圖緩解這種緊張。
她緊緊拽著姜至陽的手,心如擂鼓。
那紅幕落下,眾人一擁而上,姜至陽和虞清君也被涌動的人潮推著前進。
「不對!」姜至陽一眼就看清了,「我明明交了白卷的啊!」
第一名,葉清晨。
第二名,肖承陽。
「不好!我們快走,快快快!」頓覺大事不妙,姜至陽拉著虞清君就跑,只是在這人潮中根本無法動身。
虞清君被人群衝散,姜至陽轉頭去尋,卻迎來當頭一棒,一張帕子自腦後捂住口鼻,很快剝奪了他的意識。
他好像落入了一片無邊無際的深海,手腳無力,只能隨著那海底激流旋轉,起伏,怎麼辦!怎麼辦!虞清君!虞清君呢?
失去手腳,姜至陽使出全身力氣咬自己的舌頭,一股甜腥味瀰漫開來,麻木,漸而疼痛,猛地一睜眼,有空氣進入鼻腔,血絲混著口水從嘴角垂落。
……
在家,他在家裡,是父親的臥房,他被綁住了手腳,身上卻穿戴著鮮紅的婚服,想來虞清君也是這副模樣吧。
姜至陽奮力地直起身子,狠狠地撞在牆板上,一下,兩下,三下,終於對頭也傳來迴響。
「清君,你還好嗎?」
對面傳來沉重的敲擊聲,看來虞清君不僅被綁住了手腳,還被捂住了嘴。
「消停點,今日生米煮成熟飯,往後都是坦途!」肖少平的聲音從門外傳來。
「為什麼!為什麼非要這樣?」
「為什麼?你有臉問為什麼?今日葉家,和我肖家皆有喜事,我聽聽誰的嘴裡還會有謠言!」
「謠言就那麼重要嗎?我可是你的兒子!我們就這樣普普通通的,一直生活下去,有什麼不好……」
「不論謠言與否,婚娶總是必然,雙喜臨門又有何不好?你就乖乖地聽大人安排,總不會叫你吃虧。」
屋外的喜樂奏響,一聲嗩吶響徹雲霄,鑼鼓喧天,鞭炮齊鳴,真是好一幅喜樂之景,只是這聲聲入耳,卻像姜至陽的喪鐘。
……
這一夢,有父母,有愛人,有師長,有同窗,被寄予厚望,也一路坦途,如果可以,真不想醒來,就與清君兩人玩這一輩子過家家的遊戲。
但是,厚望亦是牢籠,束縛了手腳,也折斷了少年人的傲骨,為了孝與德困守方寸,又何來的少年江湖,瀟灑人間?
此生有幸,至親唯她,知己唯她,摯愛唯她,若今日求全,上馬迎轎,便是此生再無緣分,倒不如舍下這身皮囊,求一場少年人的放縱瀟灑,說不定還能掙出一條生路,從此逃離這喧囂。
他眼中含淚,摔碎茶碗,割斷粗繩,轉頭望向那關閉的窗戶,說到底不過是些條條框框,他一頭撞上,雖頭破血流,卻順利逃脫。
他費了些力氣把鄰窗也砸開,兩人就在這歡天喜地的奏樂中奔逃起來。
像一場末日狂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