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九公主的夢
皚皚白霧裡，石板小路沒有盡頭，姜至陽就這樣一步一步地前行著，只是越往前走，那白霧越是濃厚，此刻，已然是伸手不見五指了。
「小郎君，可要留下來與我共度春宵啊～」帶著魅惑香氣的紅紗從姜至陽的臉側輕輕拂過，白霧裡走出一個一身舞女裝束的艷麗女子，她扭動著曼妙的腰肢，幾次朝著他的耳畔呵氣，姜至陽低下腦袋，眼睛死死盯著腳下點綴著青苔的石板路，呼吸都快停止了。
「小伙子，幫幫我吧，求求你了。」路邊又出現一個跌倒在地的老婆婆，兩隻蒼老的手瘋狂招呼，企圖攬住姜至陽的腳，他只好閉上眼睛，又加快了腳步。
「嘿，哥們，這荷包是你掉的嗎？」
「不要！不要走！不要離開我！」
「大人大人，求你為我們做主啊！」
「不夠，還不夠，給我吧，都給我吧。」
「我只愛哥一個，這輩子只愛哥一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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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用說，姜至陽也知道那些都是妖魔鬼怪，只是最後一句格外熟悉，他沒忍住，轉過身，卻沒看見任何人。
姜至陽再往前走，腳上好像踢到了什麼，他低下身子去尋，卻被什麼東西推了一把，身體失衡，一頭栽入池水中。
手上腿上都濕漉漉的，他抬起手，是血！紅通通的血！但這血不太有血腥味，他低頭輕嗅，是酒？紅色的酒嗎？
他揮手再探，又碰到了什麼，觸感好像人的身體，不會是屍體吧？他屏息靠近，虞清君的臉就顯現在他眼前。
太好了！
「清君！虞清君！清君大人！」
不論姜至陽怎麼叫喚，她都沒有一點清醒的跡象，也不知道怎麼想的，姜至陽下意識就哆嗦著手指探她的鼻息。
呼——還好，還活著，姜至陽再靠近，才發現她的肚子上還蜷縮著一隻狗，不對，狗怎麼會有這麼多尾巴？他才反應過來，不是狗，是狐狸，是白禪啊。
正當姜至陽想扶起虞清君時，一股不知從哪來的醉意衝擊著他的意識，很快，仿佛就是抬手間，意識完全模糊，像被拔掉電源的機器，瞬間傾倒在池水中。
……
「恭喜，賀喜啊！我們九公主終於修煉出了第二條尾巴了，不久的將來，必成大器，成為我們狐族的中流砥柱！」
「父親，那我是不是可以去人間歷練了？」
「哈哈哈哈，還早著呢。」
「九公主不知，人間並非只有人類，各種生靈混雜，危險重重，近年來，我們狐族的尾巴被惡人盯上了，不少外出歷練的小狐都遭了殃，所以國主規定秋葉坪的狐狸必須修出九尾，才能去往人間。」
「可是，我好不容易才修煉出第二條尾巴，待我修煉出九尾，要等到猴年馬月啊？」
「就是，有什麼可怕的，我們狐狐聯手，必能打得那些覬覦之人節節敗退，從此見到狐狸就倒著跑！」
「好！我們狐族的後輩個個英勇，多的先不提，今日只為九兒慶祝，舉杯！」
「好！」
「嘖嘖，三百歲才修煉出第二條尾巴，資質平平，有什麼可慶祝的？」
「那又怎樣，九公主厚積薄發，馬上就能超過你！」
「切。」
四周一片喧嚷，歌舞昇平，觥籌交錯，交談歡鬧聲不斷，姜至陽隱約感覺自己正坐在柔軟的坐墊上，而上身趴伏在桌面，鼻尖是一股清幽的木頭香混雜著清甜的酒味。
姜至陽睜開眼，看見了自己的手，他輕輕抓握著手掌，惺忪的眼神終於聚焦在手掌的紋路上，還活著呢。
他握起手，身側之人進入視線，是虞清君！她應當是喝醉了，兩眼緊閉，睫毛微顫，眼下泛著酡紅，唇間吞吐著均勻的呼吸。
只是，清君大人怎麼也長出兩隻毛茸茸的耳朵？看得再仔細些，她此刻的裝扮也很是不同。
她的直發變得捲曲，長長的，披至腰間，黑色的髮絲里混雜著一些紅色的毛髮，被很仔細地打理成細辮，發間點綴著設計繁複的寶石，顯得整個人優雅又尊貴。
她的睫毛也微微泛紅，搭配著紅色口脂更顯氣血飽滿，姜至陽好像從未見過虞清君如此艷麗的打扮，從前她總是清冷，像竹林間的風。
這樣的坐姿讓姜至陽脊背發疼，他艱難起身，就這樣撞進一幅盛大壯麗的宴樂圖里。
少女衣著華麗，少年打扮清俊，一顰一笑，載歌載舞，演奏的樂人形成兩個隊伍，琵琶，瑤琴，編鐘，簫，笛，塤，笙，鼓齊齊上陣，一曲輝煌，聲聲入耳，金碧輝煌的宮殿，雕樑畫棟，碧瓦朱甍，穿花納錦的織布似乎一針一線都折射出華麗的光輝……
而那主座的一側，端坐著一隻小狐狸，是白禪！與平日裡見到的白禪不同，眼前的這位更顯稚嫩，華冠麗服，舉止有度，整隻狐狸都透露著天真單純的氣質。
按照以往的經驗，這是入夢了吧，可是這回沒有緝夢錄，也沒有從河畔登船，他們是怎麼來到這兒的？姜至陽扶額，緊急復盤，卻沒什麼結果。
宴會進行到一半，白禪起身告退，見她要走，姜至陽趕忙搖醒了虞清君，牽起她的手就跟了上去。
「白禪！」
那小狐狸停了下來，緩緩轉過身露出一個端莊的笑容，「白陽，白桃，是你們啊，怎麼了？」
白陽？白桃？姜至陽搞不清楚狀況，一時支支吾吾說不上話。
「哦，對了，聽說你們快成婚了，還沒來得及過府祝賀，這份禮物請收下吧，作為你們的新婚賀禮。」
白禪身後的兩位侍女上前，端出一個精緻的盒子，那盒子打開，是兩顆眼珠子大小的珍珠！顆顆圓潤飽滿，蒙著一層金色的光輝，姜至陽一貼近，那珍珠的表面就清晰地反射出他驚訝又喜悅的嘴臉。
那盒子終於落在姜至陽的掌心，他的眼睛依舊瞪得溜圓，目光落在珍珠上便移不開了，連白禪走了都沒有發現。
姜至陽轉過頭，企圖與清君分享他的吃驚，卻對上一雙懵懂的眼睛，在那雙眼睛裡，姜至陽就像一個完完全全的陌生人，但她並沒有反抗，任由姜至陽牽著她的手。
難道這裡是白禪的夢境嗎？可白禪也不是魘獸啊？白禪是狐狸，還是狐狸神？夢神？姜至陽又是一陣後悔，他早該主動去了解了解的，現下也不至於如此被動。
他偏過頭，吻在虞清君的唇上，輕輕的，柔柔的，只是，那雙眼睛裡卻更增疑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