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神明的過往
「神以願起，為願而生，無願則亡，身為神明最重要的，就是牢記使命，堅定信念，承擔起為天下眾生祈願的職責，若有一日，他動搖了，神便不再是神。」
臨夢淵畔，寒風蕭瑟，沒了白禪的靈力，一切都顯得愈加荒蕪。姜至陽往裡探了探，那些點綴著紅色花鈿的小狐狸神使，果然已沒了蹤影，上上下下，里里外外，全靠茫涯一人。
他堪堪抽身，親自相送，懷裡的小狐狸有氣無力，沒精打采，反而顯得乖順了不少。
「哦對，我忘了，入夢後你記憶全無，是我多嘴了。」回歸臨夢淵的茫涯卸下了偽裝，一頭白髮飄逸，俊朗不減，可不知為何，看著他遠遠站在風中的模樣，姜至陽總覺得他蒼老了許多。
他扶著虞清君，又往前挪動了幾步，還是停住了腳，驀然回首，那一人一狐依舊駐足目送。
「你一定要好好對她！」姜至陽踮起腳，對著茫涯高呼，可那不解風情的風卻將他的聲音吹散在一片呼嘯里。
過了許久，那人才抬起手臂，擺手示意。
姜至陽就這樣呆愣愣地看了三秒，他想，如果此行不順，這輩子大概再沒機會相見了，如果一定要記住什麼，那就記住現在這一幕吧。
他知道，茫涯雖散漫，但他待小狐狸的心不假，若能就這樣相敬如賓，和睦共處，也算是落得圓滿。
「走吧。」虞清君也是同樣的不舍，但她顯然還沒有找到合適的狀態面對昔日好友，她匆匆一瞥，又背過了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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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次乘上這飄搖的夢舟，心情卻不似曾經，姜至陽握著虞清君的手又緊了緊，把它貼上自己的心口，像是為一個如願的結局而誠心祈願。
天幕之上，星漢燦爛，那一閃一閃的微光宛如夏夜裡的流螢，振翅飛舞，漫無邊際，姜至陽抬手去追，那光芒卻模糊在一片黑暗中，消失不見了。
……
螢火消失不見了，軀殼裡的記憶也隨它而去，年輕的男子猛然一怔。
這是哪裡？姜至陽茫然地打量著四周，這裡沒有山，沒有水，更沒有人家，一切都籠罩在一層朦朧的薄霧中，他往前走，腳底的泥沙既不堅實也不泥濘，好似棉花一般軟乎乎的。
如果他記得沒錯，他已經死了，上元燈節，十里長街，他被熙攘的人群推搡著，落入了河中，他還記得，身下壓倒了一片荷花燈，那發燙的燭火如蟻蟲侵襲，啃噬著他破衣爛衫下的粗糙皮膚。
可瞬間，那火焰便被河水熄滅，他轉而又墜入一陣刺骨的寒冷中，他憋著一口氣，拼命地擺動手臂，想要激起一陣水花，模糊的水波之間，好像有人入水相救。
只是他沒等到，混著泥沙的濁水灌入鼻腔，姜至陽很快便陷入了窒息的黑暗，沒有含殮入棺，沒有發引送葬，他的軀體隨波逐流，就這樣被捲入了河道淤泥之中。
苦也！只是沒辦法，他沒辦法再回到那水面之下，而後一躍而起，就像沒死過一回，他只能往前走，走一步，看一步咯。
不得不說，倒沒有之前害怕了，反正死都死了，只要別驚擾那地獄閻羅，什麼都無所謂。
走啊，走啊，走得他腳底起了血泡，雙腿酸軟不堪，他也沒能走出這一片黑暗，可他卻沒罷休，只是一邊慢慢邁步，一邊數著自己的步子。
「一，二，三……」
一直數到九千九百九十九時，他終於看到了不遠處的一點微光，頓時喜上眉梢，忍痛狂奔了起來。
熒熒微光迅速拉近，浮光如霧氣消散，這是一片遼闊的花海，難道！難道是仙境！這是上天了啊！沒想到他姜至陽窮困潦倒，英年早逝，卻有這樣的福報！他果然是這世間極善之人吶！
遼闊的原野之上，栽滿了奇花異草，花團錦簇，爭奇鬥豔，他俯下身子，那嬌嫩的花蕊沾著晶瑩的露珠，鮮艷的花瓣蒸騰起一片七彩的流光，這不就是稀世珍寶嘛！
他小心翼翼地往那花莖上一掐，清脆的一聲，那朵發散著粉色光華的玉蘭就落入了他的掌心，可他剛想靠近一些，那朵花竟然直接幻化成一團霧氣，消散在空氣中了。
他反覆摩挲著空蕩蕩的掌心，沒了！真的沒了！果真不是凡品吶！
「這不是真的花，只是靈力所幻化成的假象。」
眼前，是一片豆蔻色的華麗裙擺，姜至陽抬起頭，一張朱唇粉面的清秀容顏就這樣撞進了他的心裡。
「仙，仙子！」姜至陽猛地起身，兩隻眼睛瞪得圓溜溜，他從沒見過如此花容月貌，清逸出塵的女子。
聞言，那人卻掩面淺笑起來，她輕輕抬手，柔荑般的手指在他的掌心輕輕一點，那朵玉蘭又落回了他的掌心！
姜至陽卻痴痴地不肯移目，抬起手用餘光匆匆一瞥，便遞送上前，字正腔圓道，「鮮花贈佳人。」
「市井無賴，不要臉！」一聲怒斥鏗鏘有力，將這粉紅色的氛圍敲個粉碎，只見仙子的裙擺後鑽出一個小娃娃，她眯起小眼睛，一副警惕模樣。
「阿六，不要亂說話。」
仙子柔聲制止，可那小童卻辯解道，「就是市井無賴！人間的那些流氓就是這樣調戲女子的！」
「調戲」二字一出，嚇得姜至陽連忙擺手，「可不敢，可不敢調戲仙子，只是仙子姿容絕代，情不自禁，情不自禁吶。」
「你是何人？為何來此！」扎著兩條辮子的小姑娘張牙舞爪，短小的手指使勁地戳擊著姜至陽的膝蓋。
這就是仙人的攻擊方式嗎？還真是……溫柔呢。
姜至陽俯身作揖，更顯尊敬，輕聲說道，「姜至陽，皖東塗中人士，先前有神使來接，可隊伍行進太快，我落下了……」
「往生橋位南，而我神域位之北，你走錯方向了。」與那個咄咄逼人的小娃娃不同，仙子的聲音婉轉悅耳，宛若鶯聲燕語。
可惜，原來不是上天了，長途漫漫，原路返回，還要投胎做個煩人的凡人。
「那仙子能否許我在此休憩一二，我的腳磨破了，力氣也花光了，實在沒辦法趕路了。」
見神明大人點了頭，阿六又豎起了她的小手指，快速攻擊姜至陽的另一個膝蓋，「大人答應了，但如若你惹是生非，搗出什麼亂子，我就叫提燈神使把你推下橋去，讓你入不了輪迴！」
「好兇啊，小鬼頭。」姜至陽無視了她軟綿綿的警告，只是望著眼前的仙子，笑臉盈盈。
「什么小鬼頭！這生願神域有神使百千，我可是排得上第六！」炸毛的小娃娃臉頰漲得通紅。
「原來排行第六啊，阿六，阿字輩，不如老字輩，老六～」姜至陽扁著嘴小聲嘟囔著，終於那強有力的手指攻擊落到了他的肚皮上。
「好了阿六，不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