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在一起就足夠幸福
嘀嗒,嘀,嗒,待意識再次清明,耳邊只剩稀疏的雨聲,和一種陌生的呼吸。
是姜至陽,他的雙目緊閉,嘴唇微張,乾燥的唇齒間,時而透出急促而粗糙的呼吸,狀態明顯不對。
「至陽,至陽,你怎麼了?」清君低聲問詢著,在靠近他的一瞬,才發覺那股清淡的皂香已然被一團異常的熱氣所覆蓋,他發燒了。
「應該是夜裡著涼了,沒事,你幫我把小柜子最上面一層的藥煎一下吧。」他的嗓音低啞,眼神黯淡,像支即將熄滅的殘燭,搖搖欲墜。
「好,等我。」清君應得簡單,臨了才發覺自己壓根不會燒柴。
用靈力可以嗎?還是先用火摺子試試吧,乾燥的松枝輕易被點燃,可又在轉瞬間,化為黑暗裡的星星點點,木柴根本沒被點燃!第二次,第三次,再一次,每一次都是徒勞。
還是用靈力吧,只是點個火,應當無礙,可無論清君如何調用體內的靈力,卻只感到一股虛空,怎麼回事?靈力有損,已經到這種地步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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微弱的火苗在粗壯的木柴上哆哆嗦嗦,清君只好不斷地添入松枝,才算勉強燒起了灶火。
屋裡,姜至陽窩在被褥里一動不動,可腦中卻是一片天旋地轉,不知是昏厥了,還是睡著了,只覺得自己陷入了一個詭譎的夢境。
那裡,有溫暖的擁抱,有熾熱的親吻,明媚的陽光,無止境的雨,柿子樹上光禿禿的,母親從後院逃走了……
他的心臟突突地跳,是因為被清君再一次甩開了嗎?不行,要抱緊她,要親吻她,啊,肚子好痛,是懷孕了嗎?還是被釘子釘在了牆上?
他睜開眼,才察覺肚子被狠狠壓著,是阿狼,這隻笨狗,趴在他身上,是想給他取暖嗎?
見主人睜開了眼,阿狼發出幾聲關切的嗚咽,探過腦袋嗅嗅,又伸出舌頭舔他的側臉。
「啊!」屋外傳來一聲尖叫,清君!姜至陽猛地起身,將阿狼推成肉肉的一攤,衝進了廚房。
沒想到微弱的火苗潛力無限,本以為熱度不夠,卻被滾燙的鍋沿傷到了手指,清君甩著手,卻沒心思照顧,又急頭白臉地往那灶台里添了兩把柴。
「怎麼了!」看著一臉急色的清君,腦中的混沌瞬間被驚慌覆蓋,姜至陽握著清君的手,盯了一秒,下意識含入口中。
乾燥的嘴唇微張,吐出一陣又一陣潮熱的氣息,而那隱秘的內里,柔軟,潮濕,輕顫的舌尖與手指相觸,瞬間蔓延開一陣奇異的酥麻,大腦在震顫,思緒被放空。
「痛!」當所有感覺被一一過濾,滾燙的口腔只帶來一陣刺痛,清君下意識抽出了手指,卻沒逃過姜至陽的掌心,她想要再次逃脫,卻被姜至陽霸道地捏緊手腕,伸進冰涼的水裡。
得救了,清君鬆了口氣,可又在瞥見姜至陽臉色的一瞬,停滯了呼吸。
他的眉頭緊鎖,眼睛裡是前所未有的嚴肅和陰鬱,冷冷的目光落在發紅的指尖,卻不曾一次抬頭與她對視。
火也不會燒,藥也不會煎,著急忙慌卻惹得一身狼狽,高高在上的神明,竟像個百無一能的痴兒,失落,失措,清君在心裡反覆斥責自己,還能做些什麼呢,只能這樣瞧著他。
姜至陽取出燒糊的藥渣,洗鍋,下水,重新點火燒灶,他拿起鐵鉗子,將裡頭塞滿了的柴火一一取出。
一根,兩根,三根,四根……烏壓壓的灶膛像一個無底洞,只要朝它伸手,就可以得到一根木柴,沒完沒了。
終於,在夾出第十根木頭時,姜至陽忍俊不禁。
他抬頭,眉眼彎彎,嘴角上揚,露出一顆尖尖的虎牙,笑得無奈,可笑意掩蓋不去病色,虛弱的笑聲還是落進了急促的咳嗽里。
烏雲散開了,清君瞧著他,懸著的心才有了一刻放鬆。
姜至陽的嚴肅正經總是轉瞬即逝的,服過藥後,他偏偏不肯睡下,像只撒嬌的貓兒,不言語,卻非要與清君貼在一處。
無奈,清君只好讓他靠在自己的肩頭,又怕風太寒,只好脫下外衫與他共享,得了點甜頭的貓兒得寸進尺,又往她的懷裡拱著腦袋。
什麼時候?他們是什麼時候適應這樣的距離的?清君不知道,只覺得這樣很好,哪怕再靠近一點,也很好。
或許是山里太靜,或許是屋子太小,曾經可以輕易迴避與逃離的場景,都讓清君不得不直面,直面他,也直面自己。
那些旖旎的心思,與其此地無銀三百兩地掩埋在薄沙里,不若就乾乾脆脆,清清白白地直曝於陽光之下。
陽光,今日的陽光就很好,過去的幾日裡,天氣時陰時雨,姜至陽的身體也時好時壞,不過,今日是個晴天。
平緩的草坡上,他們靜靜地躺著,享受著難得的陽光,耳側草色清新,兩頰春風漸暖,好不愜意。
「清君,我們一會兒去挖筍吧,這個時節,一定有很多新筍。」
「好。」
「順便可以采點蘑菇,這幾日陰雨,肯定有很多好貨。」
「好。」
「今天風也大,削幾根竹片,做只紙鳶也不錯。」
「好。」
「清君。」
「嗯。」
「你有沒有什麼特別想做的事?」姜至陽撇過頭,鼻尖幾乎要與清君相觸。
「特別想做的事?」清君搖搖頭,這凡塵萬千她都覺著有意思,可哪一件,她也都不擅長,挖筍,采蘑菇,做紙鳶,無一例外。
「怎麼會?每個人一定都會有特別想做的事,或者很擅長的事吧?董姨會裁衣裳,秀蓮喜歡話本子,小桃愛詩,阿梨愛詞,而阿榆對策論感興趣。」他伏起身子,認真舉例,仿佛在為清君提供可參考的答案。
清君存在的唯一意義,便是為生靈賜福,她不需要裁衣裳,不需要話本子,不需要詩詞歌賦,更不需要時政策論……
「跳舞。」起舞賜福,也許算姜至陽口中「擅長的事」吧。
「跳舞!你會跳舞!」姜至陽瞪大了眼睛,裡頭是三分驚奇,和七分期待。
跳舞,跳舞很簡單,只要隨心所欲地搖擺臂膀,扭動身軀,自然便會為她奏響生命的序曲,枯枝會抽芽,新苗會冒尖,微風徐徐,催生出春日裡的第一枝桃花,浮光淺淺,映照著尋枝銜草的兩三群新鳥。
「好幸福,」姜至陽閉上眼,飄逸的裙擺拂過他的眉間,「看你跳舞感覺好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