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番外(二)
她不一樣,她有一個好聽的名字,叫白禪,她的眼睛裡有著虛昧神主在其他狐狸身上從未見過的,天真和單純,而得出這個結論的原因是,他的每一個謊言,都能在她身上得到十倍百倍的成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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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在初識的那幾日,虛昧神主幾乎有些迷戀上欺騙的滋味,欺騙一隻漂亮又可愛的小狐狸,他是一個可憐又善良的好人。
哪怕這隻狐狸只有兩條尾巴,大概率是個不堪重用的廢柴,他還是願意假裝柔弱,假裝孤獨,甚至……同她玩起過家家的遊戲。
白禪很直爽,只要摸摸她的頭,她就會舒服地露出耳朵和尾巴。毛茸茸的尾巴晃啊晃,空氣里就有一股溫暖的味道,這股味道讓人心安,讓人好眠。
白禪很開朗,除了在望見他眼中的孤寂時會哭喪著臉,其他時候總是嘴角向上,嘴角彎彎的,甜甜的,是距離他最近的一道彩虹,甚至……觸手可及。
白禪很自由,她想要看見的世界,哪怕是背離父母,也要去看。她嘴裡的碧海藍天,廣闊草原,還有擁擠的街市,熱鬧的夜景,很美好,讓人不禁想要同她一起去看。
她很天真,真的,可這種天真讓虛昧神主有些害怕,害怕有一天,他的謊言被拆穿,那些赤裸裸的欲望展現在小狐狸面前時,她一定會一定會……她一定會怎樣呢?虛昧神主不敢想像。
於是,一點一點,想要把更真實的自己不動聲色地交給她,虛昧神主帶著小狐狸去了他所幻化的夢境,那是他曾經幻想的世界,儘管處處錯漏,可還是想讓白禪看看。
她會很開心吧,然後興奮地說很多話,虛昧神主喜歡聽她說話,她說的話,都很有趣,比別人的夢境,比所有人的夢境,都有趣。
在被夕陽染成橘紅色的神樹下,白禪給虛昧神主起了一個和她一樣好聽的名字,茫涯,並祝願他此生能夠逍遙自在,倜儻不羈。
茫涯,真是一個好名字,但這一刻,茫涯第一次明確地感受到了自己的動搖,比起凡間的俗欲,他更想要和她在一起,雖然他不懂為什麼,可他還是衝動地……同白禪求了親。
……
再後來發生的一切,在茫涯離開臨夢淵之後回想,可能,有一半是出於他的不堅定,而另一半……是出於白禪的愛,白禪對茫涯的愛。
她很愛他,愛到可以原諒他的謊,直接將他認定為一個可憐又善良,柔弱又孤獨的人,愛到哪怕茫涯不設這個局,她依然會為了愛人的願望而斷尾,而自囚,然後走向同樣的結局。
可以嗎?他可以做一個可憐又善良,柔弱又孤獨的人嗎?不可以,他沒有機會了。
凡間多廣闊,欲望了無盡,曾經想看的風景,想吃的美食,甚至想要撩撥的美人,他都去看了,去吃了,去撩撥了,可趣味呢?快感呢?去哪了?
只有躁鬱,被空虛供養著的躁鬱……
欲望之後,是更深的欲望,而一探到底,卻是無盡的空洞,茫涯再一次陷入迷茫,欲望讓他空虛,欲望讓他痛苦,欲望,他不想要了。
他又想起白禪的眼神,那種憐憫又疼惜的眼神,他想,白禪是愛他的,非常愛,那種愛的感覺好似傷藥,讓腐敗的血肉再次鮮活。
可他已經沒有資格談愛了,而這份資格,是他親手扔掉的。
在凡間流浪的每一個白晝,每一個黑夜,茫涯都在回想那段充滿欺騙的過往,或許,他也很愛她,愛白禪,愛那隻莽撞又善良的小狐狸。
在他們成親拜堂時,就愛上了。
在與白禪共游幻境時,就愛上了。
在白禪為他上藥時,就愛上了。
在他用一根草根綁住白禪時,就愛上了。
在那個逼仄又昏暗的小室,白禪撲倒他時,就愛上了……
可每每感受這份愛,就像是在叩響一扇過去的門,一扇永遠推不開的門,他只能站在門外,聆聽那遙之又遙,遠之又遠的迴響。
……
茫涯還是回到了臨夢淵,在那裡,他見到了心心念念的人。他知道,那個人也一定感受到了他。
可沒有人戳穿那層窗戶紙,只是沉默著維持這樣的距離……
茫涯看見,白禪坐在望江石上,她瘦小的身體,孤零零的,她在哭嗎?沒有,她只是不愛笑了。
茫涯看見,白禪站在渡口,為生靈擺渡司夢,風吹著她的發梢,飄啊飄……沒有陽光和美食,她變得愈加清瘦了。
茫涯看見,白禪將那個同他有八分像的軀體,丟進了棺材,哪怕最後一刻,她的神色有些動容,可還是毫不留情地殺死了他。一釘一釘,血液飛濺,茫涯想,這些本來應該釘在他的身體裡的……白禪恨死他了……
茫涯看見,白禪握住了劍,握住了,就再也沒放下。她沒日沒夜地修煉,每時每刻地悟道,很快,她長出來第二條尾巴,第三條,第四條……她不是廢柴,她是天才,可她永遠長不出第九條尾巴了,茫涯想,那條尾巴,是他永遠欠她的。
茫涯看見,白禪用靈力拓開了臨夢淵的邊界,甚至有了一眾神使,能夠為她打理臨夢淵的雜活,她很厲害,很聰明,很強大,遠遠超過了他。
茫涯本以為,這樣遠遠地望著她,就足夠了,可自從白禪打通了凡間與臨夢淵的私道,她的身邊就出現了越來越多的男人……
高挑的,強壯的,俊朗的,幽默的,成熟溫柔會照顧人的,幼態甜美愛撒嬌的……
呵,當初,白禪不就是喜歡他的皮囊嗎?
他們沒一個好東西。
噁心。
可他們憑什麼離她那麼近!憑什麼碰她的手!憑什麼把自己噁心的味道沾染在她的身上!每當白禪睡熟了,茫涯就能從她的頸間聞到那些男人的香水味,噁心,噁心!
所以,他沒能忍住,在他從白禪的手指上聞到一股腥臭的男人魚味兒時,他沒能忍住,吻了上去,用尖牙細細地磨她的每一個指節,為她覆蓋上自己的味道……
他被打了,但好在,那層破窗戶紙也被捅穿了,他終於可以光明正大地纏著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