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4章 搖搖不墜


  萬眾矚目中。

  擂台上,趙守道沒有再說話。他抬起了右手,五指微張,掌心朝下,虛按在擂台表面。李寒山看到了一幕奇異的景象——他腳下平整的青色石板開始泛起一層細密的漣漪,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水面。緊接著,那些石板表面的陣紋如同被揉皺的紙張,開始扭曲、變形、隆起。無數細碎的碎石從石板縫隙中升起,懸浮在半空中,如同被無形的手指捏碎後重新塑造的陶土,逐漸凝聚成一個個巨大的灰色石塊,懸浮在趙守道身周,密密麻麻,少說也有上千枚。

  趙守道的手腕輕輕一翻。上千枚灰色石塊同時亮起土黃色的光芒,如同一片被點燃的星海,然後化作一道密集的石雨,朝著李寒山的方向傾瀉而去。那些石塊的速度遠超肉眼捕捉的極限,每一枚都裹挾著化神三層獨有的精純靈力,在空中劃出尖銳的破空聲,如同一場由巨石構成的暴雨。

  這可不是普通的石,它們的威能,足以穿金裂石,打碎高山。

  李寒山沒有後退。純陽之火在他周身轟然暴漲,紫金色的光芒如同一輪破開霧靄的旭日。他沒有試圖閃避,那些石太快,根本躲避不了。他抬手,純陽之氣在掌心凝聚成一枚火彈,精準地轟向迎面飛來的第一塊石塊。火彈與石塊碰撞的瞬間,炸開一團紫金色的火焰,石塊被純陽之火燒得通紅,卻並未碎裂,只是被震偏了方向,擦著他的肩膀掠過,在身後的防禦陣紋上砸出一道深深的裂痕。

  第二塊、第三塊、第四塊。石塊如同連綿不絕的潮水,一波接一波地襲來。李寒山以火彈逐一攔截,將那些石塊在接觸前震偏、燒灼、削弱,但每一塊石塊的重量和速度都遠超尋常術法,每一次碰撞都會讓他的靈力消耗一分。他感覺到那些石塊中蘊含的靈力厚重如山,被擊中的石塊雖然表面會被燒得通紅,但核心處的土黃色靈力依舊保持著完整的結構,如同外殼被燒焦的石蛋,內部卻是完整的。

  趙守道站在石塊雨幕後方,面容依舊平淡,看不出喜怒。他看著李寒山在石雨中左支右絀,動作雖然依舊從容,但每一次攔截都明顯比上一擊更加吃力。他緩緩開口,聲音被石雨的破空聲切割得有些斷續:」你的靈力確實精純,純陽之火的品質在元嬰期堪稱頂尖。但靈力品質再高,總量差距是客觀存在的。」

  他頓了頓,」我不想欺負後輩,所以給你一個痛快。」他右手猛地一握拳。

  那些正在空中飛舞的石塊同時改變了方向。它們不再是一枚接一枚地襲來,而是猛地匯聚、融合、壓縮,在瞬息之間凝聚成一隻數十丈大小的灰色巨手,五指張開,掌心朝下,如同一座從天而降的石山,朝著李寒山當頭砸落。巨手表面流轉著密密麻麻的土黃色紋路,那是化神三層修士以御土之法凝聚而成的全力一擊,壓下的瞬間整座擂台都在劇烈震顫,防禦陣紋發出不堪重負的嗡鳴,裂痕從陣壁邊緣迅速向中央蔓延。

  

  李寒山能感受到那股壓力——比他之前面對的任何攻擊都要沉重。羅烈的天火熾烈,王昊的弒神槍鋒銳,但趙守道這一掌的壓迫感是純粹的」重量」,如同一整座山峰壓在了他的肩頭。他的膝蓋微微彎曲了一下,純陽脈中的靈力在本能地瘋狂運轉,卻依舊被那股力量壓得經脈隱隱作痛。但他沒有後退,也沒有被壓倒,那雙眼睛依舊沉穩地鎖定著那隻正在落下的灰色巨手。

  他沒有閃避,也沒有後退。火焰長棍在掌心重新凝聚成形,這一次他沒有向上斬出,而是將棍尖對準地面,猛地刺入腳下的石板之中。紫金色的火焰如同被點燃的地泉,順著棍身湧入石板的縫隙,沿著那些被趙守道揉皺的陣紋逆向蔓延,將石板表面的土黃色紋路一片一片地燒穿、崩裂。他同時將純陽之氣灌入腳下的石板之中,如同將一個持續的熔爐嵌入了擂台的核心,開始與趙守道爭奪這片擂台的控制權。

  灰色巨手在即將拍到他頭頂的前一瞬驟然停滯了。它懸停在半空中,如同被無形的繩索吊住,再無法下落分毫。趙守道的眉頭微微一皺——他感知到自己與地面之間的靈力連接正在被一股純陽之氣切斷、侵蝕。那股力量如同細密的根系,穿透了他布下的御土陣紋,將他的靈力一點一點地反向推出自己的控制範圍。

  廣場上那些原本屏息凝神的人群中,響起一片低低的驚呼聲。」他在跟趙守道搶地盤!」」他居然能干擾化神三層的術法?」」那火焰在燒御土陣紋……他是怎麼做到的?」陳杰靠在石欄上的身體微微繃直了,目光死死盯著擂台上那道正將火焰長棍刺入石板的青色身影,臉上的笑意收斂了幾分。

  王昊靠在遠處的石柱上,月白長袍被風吹得輕輕拂動,他的目光落在李寒山那柄刺入地面的火焰長棍上,沉默了片刻後開口,聲音帶著一種被壓平的認真:」他是在釜底抽薪。趙守道的御土術法依賴地面陣紋傳導,他直接把陣紋燒斷了,趙守道就算靈力再強,失去了對地面的掌控,這招就廢了一半。」

  玄陰子不知何時出現在王昊旁邊,坐在一頂小轎上,語氣帶著幾分慵懶的嘲弄:」可惜,他只能撐這一時半刻。趙守道沒了御土,還有化神三層的靈力底子。李寒山燒斷陣紋消耗的靈力,恐怕比趙守道維持御土還多。」他說著,手中的靈果終於咬了一口,慢悠悠地嚼了起來,目光卻始終沒有離開擂台。

  擂台上,李寒山在燒斷最後一道陣紋的瞬間,那灰色巨手終於徹底崩解,化作漫天的碎石散落在擂台各處。趙守道微微偏了一下頭,看著那些正在緩緩失去靈光的碎石,語氣帶著一絲意外的平淡:」有意思。元嬰期能做到這種程度的,確實少見。」

  他收回了右手,將掌心朝上。這一次他周身的土黃色光芒沒有再蔓延到地面,而是全部匯聚到他掌心之中,化作一柄通體灰黃的棍子。那棍子與尋常法寶不同,棍身由層層疊疊的土黃色靈石凝結而成,如同一塊被壓縮了千萬年的岩層,每一次邊緣處都泛著沉重的光澤。棍身上沒有多餘的裝飾,只有幾道粗獷的紋路順著棍脊蔓延,散發著化神三層獨有的厚重壓迫感。

  趙守道握棍,棍頭斜指地面,沒有急著出手。他只是看著李寒山,語氣平淡如初:」你用純陽之火切斷我御土的陣紋,損耗至少三成靈力。而我方才那幾輪術法,消耗不到一成。你每爭取一寸空間,都要付出數倍的代價。這就是修為差距的本質——不是術法的優劣,而是靈力的積累。」他抬起棍尖,遙遙指向李寒山,」接下來這一棍,我不會留手。。」

  話音落下,趙守道的身形在原地消失。那把灰色長棍的棍光在擂台中央驟然亮起,如同一道被壓縮到極致的土黃色光柱,精準地斬向李寒山的胸口。

  這。就是化神三層的全力一擊。

  李寒山的純陽之火在身前凝聚成一面厚重的火盾,火盾表面流轉著密集的光紋,將他所有的靈力都壓縮在了這面盾牌之中。灰色長棍斬落在火盾表面的瞬間,他感覺到一股無法抗拒的巨力從棍身傳來,如同被一輛萬噸巨石碾壓而過。他的膝蓋再度彎曲,腳下的石板碎裂,整個人被那股力量推著向後滑行了數丈,在擂台地面上犁出兩道深深的溝壑。

  但他沒有倒下。火盾在承受了那一棍後劇烈震顫,表面的光紋明滅不定,卻最終在碎裂的邊緣穩住了。李寒山咬緊牙關,純陽之氣從丹田中源源不斷地湧入火盾,將那些正在擴散的裂紋逐一修復。他的臉色微微白了幾分,靈力消耗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增加。

  他的身體看上去搖搖欲墜,但他的脊背依舊挺直,目光依舊沉穩。

  趙守道收棍而立,看著李寒山,沉默了片刻,然後點了點頭:」硬接住了。可以。」

  他再次抬棍,棍光依舊凌厲。李寒山接連又擋了數棍,每一步後退都在擂台地面上留下深深的腳印,純陽之火的火光在明滅中始終沒有熄滅。廣場上的議論聲早就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屏息凝神的安靜,只有長棍與火盾碰撞的沉悶聲響在廣場上空迴蕩。那些原本還在嘲笑李寒山的人,此刻都張著嘴說不出話來。常勝嘴角的笑意已經徹底凝固了,吳清風攥著拳頭,指節發白。

  陳杰看著擂台上的景象,臉色變得有些難看。趙守道確實在壓制李寒山,但那老頭始終沒有倒下。他每一次後退都會穩住,每一次靈力見底都會從丹田深處擠出新的餘量,如同一條被反覆踩壓卻始終不斷流的地下河。時間在流逝,趙守道那灰色長棍的攻擊雖然依舊沉重,卻始終無法將李寒山徹底擊垮。

  」一炷香快到了。」王昊的聲音從石柱邊傳來,帶著一種他被壓平後依舊藏不住的興味,」趙守道若再不拿出真本事,這老頭就真的要撐過去了。」

  玄陰子放下手中的靈果,坐直了身體。他看著擂台上那道正在火盾後勉強站立的身影,眯起了眼睛。

  高台上,陳杰猛地轉頭看向趙守道,聲音帶著一絲壓不住的急切:」趙師兄!一炷香快到了!」

  擂台上,趙守道當然知道。他的目光落在那道搖搖欲墜卻始終不肯倒下的青色身影上,沉默了一息,然後緩緩將灰色長棍收入掌心。他雙手合攏,閉目,再睜眼時,一股截然不同的威壓從他周身釋放出來——化神修士獨有的、經歷了千年淬鍊才凝聚成形的元神之力,如同被掀開了封蓋的深井,井水漫過井沿,無聲無息地鋪展開來,將整座擂台籠罩其中。

  趙守道語氣淡淡:」抱歉,時間不夠了。」

  那股元神之力如同一座無形的大山,壓向李寒山。李寒山只覺渾身的靈力都開始凝滯,純陽之火的燃燒速度驟然下降,經脈如同被灌入了粘稠的泥漿,連靈力的運轉都變得遲緩。

  而這時,時間還有最後三十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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