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1章 記憶碎片、大乘自爆與洛璃


  小安的指尖在那枚灰黑色光點消散的最後一縷殘煙上停留了片刻,她閉上眼,魂體表面的幽藍色光芒再次亮起。這一回的光芒比方才更加深沉,如同被攪動的深潭,底部翻湧著暗色的漩渦。

  "前輩,還有更多。"她的聲音帶著一種被壓平的凝重,像是正在觸及什麼極其沉重的東西,"那殘念深處還有一層封印,我剛才沒有完全破開,但已經能感知到裡面藏著更完整的信息碎片。給我一點時間。"

  李寒山沒有催促。他站在陸戰天的墓碑前,純陽之火在周身緩緩流轉,將那縷縷飄散的灰黑色殘煙盡數焚滅。他能感覺到墳山上的空氣中還瀰漫著若有若無的陰冷氣息,如同被攪渾的池水尚未完全沉澱,那些細碎的殘念碎片還在暗處游弋,尋找著重新匯聚的契機。

  小安閉著眼,魂力持續深入。她的眉頭越蹙越緊,指尖微微發顫,仿佛正在撬開一扇被反覆加固過的鐵門。片刻後她猛地睜開眼,幽綠色的眼眸中閃過一絲真正的震動,像是看到了什麼遠超她預期的東西。

  "前輩……"她的聲音帶著一絲乾澀,"我看到了,您也看看吧。"

  她的魂力在識海中展開,那層封印碎裂後露出的畫面如同被掀開帷幕的舞台,在李寒山的神魂面前鋪展開來。他先是看到了一片他從未見過的天穹——那片天空的顏色不是他所熟悉的任何一種藍或灰,而是泛著一種流動的、如同被攪碎的琉璃般的色彩,邊緣處翻湧著細密的銀色光流,像是被某種力量反覆撕扯又癒合的傷口。一道巨大的通道正從雲層中緩緩打開,通道的邊緣覆蓋著細密的銀色符文,那些符文的走勢與他從洛璃那裡學到的禁制手法如出一轍,但規模之大,遠超他見過的任何一座陣法。

  一道身影正懸浮在那片通道下方。

  那是一個身形高大的中年男子,面容英挺,眉宇間帶著一股不怒自威的氣勢。他穿著一件暗青色的長袍,袍角在狂風中獵獵作響,周身的氣息如同被壓縮到極致的烈陽,僅僅是他站在那裡,就讓方圓百里內的雲層盡數退散。他的面容與陸戰天墓碑上那些被風化了大半的刻痕隱約對應得上,只是比刻痕中的形象更加鮮活、更加凌厲。

  

  他仰頭望著那正在緩緩打開的通道,笑聲在天地間迴蕩:"老夫陸戰天,於今日登仙——"

  他的話音未落,那些銀色光流驟然劇烈翻湧起來。通道的邊緣在那一瞬間亮得刺目,然後如同被撐到極限的氣泡般碎裂開來——無數道黑色的影子從那道碎裂的通道中傾瀉而出,如同被捅翻的蜂巢,密密麻麻,遮天蔽日。那些黑影的形態與李寒山方才交手的那團黑霧如出一轍,只是數量之多是其億萬倍不止,如同黑色的潮水從天而降,淹沒了整片天穹。

  它們的目標只有一個——那道正在登仙的身影。

  陸戰天的笑聲在那一瞬間變了調。他抬手,掌心凝聚起一道璀璨到令人無法直視的銀色光芒,那道光芒如同一柄從天而降的巨劍,將最前方的一片黑影從中劈開,斷面處炸開無數細碎的黑色碎片,如同被點燃的紙灰般在半空中飄散。但更多的黑影已經如同潮水般湧來,前仆後繼,不知疲倦,將他層層包裹在那道銀色光芒的核心處。他的每一次出手都能擊碎成千上萬道黑影,但那些黑影的數量仿佛無窮無盡,從通道中不斷湧出,將整片天空都染成了一片墨色。

  在那些黑色洪流的間隙中,李寒山看到了一道讓他呼吸驟然停滯的身影——洛璃。她白衣勝雪,赤足踏在一道飛劍之上,雙手掐訣,身後展開一座銀白色的劍陣。那些劍陣由數以千計的飛劍組成,每一柄都裹挾著純淨到極點的瑤光劍意,如同一張流動的銀色光網,在她面前編織成一道密不透風的防線。她每一次催動劍陣,便有大量黑影被絞殺成碎片,但她自己的氣息也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消耗,面色蒼白如紙,嘴角掛著一道來不及擦拭的血痕。

  畫面跳轉。陸戰天站在一片被轟得坑坑窪窪的廢墟中央,暗青色的長袍已經碎了大半,露出下面布滿焦痕的皮膚。他的胸口有一道貫穿前後的黑色裂痕,邊緣處翻湧著細密的黑色紋路,像是某種活物正在從他的傷口中向內侵蝕。他的目光落在洛璃的方向,嘴唇動了動,像是在說什麼,聲音被風聲和黑影的尖嘯攪碎,聽不真切。洛璃猛地轉頭看向他,她的面色驟然劇變,猛地朝他衝去,卻被一隊黑影攔住了去路。

  陸戰天沒有等她。他抬頭望向那片被黑影填滿的天穹,嘴角浮現出一絲極淡的、近乎釋然的笑意。然後——他的周身亮起了一片璀璨到極點的銀色光芒,那光芒如同一輪太陽在他體內炸開,以他的身體為中心向四面八方急速膨脹,將方圓數千丈內的所有黑影盡數吞沒。那些黑色影子在光芒的衝擊下如同投入熔爐的紙片,在剎那間被蒸發殆盡,連殘渣都沒有剩下。但那光芒的代價也同樣清晰——那道暗青色的身影在光芒中迅速變得透明、碎裂、消散,如同一尊被風化的石像,從邊緣開始剝落,最終徹底消失在那片浩瀚的銀色光潮之中。

  大乘修士,自爆了。

  李寒山猛地從那些畫面中抽離出來,只覺額角突突直跳,識海中傳來一陣隱隱的脹痛。他扶著旁邊的墓碑穩住身形,那幅陸戰天自爆的畫面如同烙鐵般印在他的意識深處,久久無法散去。大乘修士,那種距離飛升只有一步之遙的存在,居然被逼到了自爆的程度。

  他定了定神,將那些翻湧的念頭重新梳理了一遍。從他目前接觸到的這些域外天魔殘念來看,它們的難纏之處主要在於三點。第一,尋常靈力攻擊對它們的傷害極其有限,飛劍、術法、甚至純陽之火都需要極高的品質才能造成實質性的消耗,品質不夠的攻擊打在它們身上如同泥牛入海。第二,它們幾乎個個都掌握著空間層面的手段,短距離穿梭如同呼吸般自如,讓你永遠無法真正鎖定它們的位置。第三,它們的能量類型與修士的靈力體系存在根本性的隔閡,如同兩個不同世界的法則在接觸時天然地互相排斥。

  而他從那些碎片中看到的視角——陸戰天登仙時,那道通道是自上而下打開的,那些黑影是從通道內部湧出的,視角分明是從高處俯瞰。那些域外天魔一直在等待。它們早就等在那道飛升通道的出口處,等著修士打開通往仙界的門,然後從門中湧入。它們的獵物從來都不是普通的修士,而是那些已經走到修行路盡頭、正在叩擊仙門的存在。

  "它們阻止修士飛升。"李寒山低聲說出了自己的推測。

  他又想到了北荒劍派,北荒劍派被滅的時間節點,似乎是在瑤光派被滅之後。北荒劍派最強大的,不過是化神,那北荒劍派又是怎麼引來域外天魔的注意的?

  而那座位於無盡海的天塹,那道將海水從中間劈開的恐怖劍意,連洛璃都沒有見過,其出現的時間,也應該在瑤光派被覆滅之後。

  它們之間是否有聯繫?

  還有一個名字,便是洛璃說的古遺蹟,在她那個時代,就海量的古遺蹟,這些遺蹟是怎麼來的?是不是被覆滅的門派?

  如此一來,那些天魔是否已經存在了更久遠的時間,在無盡的大地上反覆收割著一代又一代試圖超越極限的修士?

  他的思緒如同被攪動的池水,越來越多的猜測從翻湧的泥漿中浮出水面。就在這時,他的識海深處忽然傳來一陣極其細微的震顫——有什麼東西正在他體內移動。那感覺極其微弱,如同在血管中遊走的一縷涼意,卻讓他渾身的寒毛都在瞬間豎了起來。

  那團被他擊散的黑霧殘念,不知何時已經避開了他的所有感知,滲入了他的識海深處。那些本該被徹底焚滅的黑色碎片,如同在火焰中倖存下來的灰燼,正在他的神魂邊緣緩慢地重新凝聚。他還來不及做出任何反應,一股冰寒到極點的觸感便如同鐵箍般套上了他的意識核心——他的視野瞬間被一片純粹的黑暗吞沒。

  他的眼睛,也直接變了色,不再有眼白,而是一片黑色。

  「前輩!」

  小安注意到了李寒山的變化,急急呼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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