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7章 道器驚世
霍元的目光鎖在戰場中央那道紫金色的身影上,看著那柄火焰長劍與嚴青松的鐵灰色長戟在山谷中碰撞出密集的火星,看著李寒山在化神七層的全力壓制下不僅沒有後退,反而在一次對撞中將嚴青松逼退了半步。他的瞳孔微微收縮,握著短杖的手指不自覺地收緊了幾分。
」怎麼可能……」他的聲音從齒縫間擠出來,帶著一種被反覆確認後依舊難以接受的乾澀,」他才突破化神多久?滿打滿算不過月余,怎麼可能跟嚴師兄打到這種程度?嚴師兄可是化神七層,浸淫此境上千年……」
夜霜華靠在谷壁邊緣,銀白勁裝上沾滿了塵土和血跡,左臂那道深可見骨的傷口還在往外滲血。但此刻她的目光同樣落在戰場中央,落在李寒山那道被紫金色火光包裹的身影上,那雙因失血而略顯黯淡的眼眸中閃過一絲她極力壓制卻依舊泄露了痕跡的震動。她比霍元更加清楚李寒山突破化神前的戰力底細,元嬰巔峰時他需要拼盡全力才能與趙守道一較高下,可如今面對化神七層的嚴青松,竟能在正面交鋒中不落下風,甚至還能在反擊中找到讓對手不得不分心的破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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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純陽元神的品質……比尋常化神修士高出太多了。」她在心中默念。
李寒山此刻展現出的靈力品質遠超化神一層的應有水準,甚至凌駕於化神中期之上。那柄火焰長劍每一次與嚴青松的長戟碰撞,都會在鐵灰色的護甲表面留下一道深深的灼痕,如同用燒紅的鐵釺刺入凍土,表面炸開細密的裂紋。而那股來自神魂層面的攻擊手段,更是讓嚴青松不得不分出近三成精力來防備那柄隨時可能切入識海的無形劍影。此消彼長之下,化神七層的戰力優勢被壓縮到了最低限度。
紫裙妖女站在戰圈外側,赤色紗裙在暮色中泛著流光。她的目光在李寒山和嚴青松之間來回掃動,嘴角那抹慵懶的笑意正在一分一分地收斂,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被掂量過後的認真。她能感覺到李寒山的氣息雖然比不上嚴青松的渾厚,卻帶著一種極其罕見的精純質感,仿佛每一縷靈力都被反覆淬鍊過無數遍。那柄火焰長劍中蘊含的力量層次遠超尋常化神初期的範疇,每一次與長戟碰撞時炸開的火星都帶著灼燒神魂的高溫,連她站在數十丈外都能感受到那股熱意。
」嚴師兄,」她開口了,聲音失去了之前的輕佻,多了一層沉甸甸的冷靜,」附近的人越來越多了。方才那幾道神識已經退了又進,至少有七八道在暗中窺探。他們認得你我,也知道這是合歡宗的內鬥,所以暫時沒有插手。但若是拖得太久,難保不會有人按捺不住。」
她頓了一下,目光重新落回李寒山身上,」我來幫你。」
話音未落,赤色紗裙在原地留下一道殘影。紫裙妖女的身形如同一縷被風吹散的煙,以肉眼幾乎無法捕捉的速度繞過戰圈外圍,從側面切入李寒山的視野死角。暗紫色的靈力在她指尖凝聚成五道細如髮絲的靈絲,每一根都裹挾著化神後期獨有的精純靈力,如同一張無形的網朝著李寒山的側肋纏去。
嚴青松在同一瞬間加大了攻勢。鐵灰色的長戟在空中翻轉半圈,戟尖凝聚起一道比方才更加粗壯的灰白色光柱,攜著排山倒海般的重壓朝李寒山的正面轟去。兩道攻擊一左一右,如同兩柄同時收攏的剪刀,將李寒山所有的退路全部封死。
李寒山感知到了那股從側面襲來的陰柔靈力,也感知到了正面那道正在急速逼近的灰白色光柱。他的身形在那兩道攻擊即將合攏的前一瞬猛然一頓——然後如同被點燃的煙火,紫金色的光芒在他周身轟然炸開。純陽之火以他為中心向四面八方急速膨脹,化作一圈燃燒的火環,將正面那道灰白色光柱與側面襲來的暗紫色靈絲同時擋在火焰之外。火環與兩道攻擊碰撞的瞬間發出一聲沉悶的轟鳴,衝擊波將三人腳下的地面又削低了一層。
火環散去時,紫裙妖女的身形微微偏了一線。暗紫色的靈絲在接觸純陽之火的邊緣時被灼燒得嗤嗤作響,幾縷絲線已然斷裂,在空中化作細碎的光點消散。她的目光中閃過一絲真切的意外——她那五道靈絲雖非全力出手,卻被李寒山以一道火環同時擋住正面和側面兩道夾擊,連喘息的時間都沒給她留。
」夠了。」李寒山的聲音從火環散去後的煙塵中傳出,帶著一種被壓平過的篤定,」這一戰,已經驗證得差不多了。」
他不準備再打下去了。
以他的戰鬥力,確實能夠與化神後期一戰,而且這一戰不是說接對方幾招,而是能夠與對方打得有來有回,甚至壓對方一頭。
若是祭出純陽元神,爆發一波,甚至能夠把對方擊敗,但想要重創,乃至於殺死對方,仍有難度,需要長時間的戰鬥。
現在,這裡可是有兩個化神後期,外圍有更多覬覦的化神,所以,李寒山不準備再拖下去。
話音未落,他的右手已經探入儲物戒指。那柄通體赤紅、劍身如同凝固岩漿的長劍被他握在掌中,劍柄處纏繞的暗金色絲線在暮色中泛起一層溫潤的光澤。劍身出鞘的瞬間,一股濃烈到幾乎要將空氣點燃的灼熱氣息從劍鋒處向四面八方擴散開來,所過之處連地面的碎石都被蒸發出細密的水汽,發出嗤嗤的聲響。
紫裙妖女的瞳孔在觸及那柄赤紅色長劍的瞬間猛然收縮。她能感覺到劍身中蘊含的力量層次已經完全超出了她認知中靈器的範疇,那股灼熱氣息並非單純由靈力驅動,更像是一種更加根源的東西,如同被壓縮到極致的太陽碎片,僅僅是從劍鞘中被抽出的過程中釋放出的餘溫,就足以讓她的護體靈光泛起細密的漣漪。她的嘴唇動了動,那抹從容的媚意徹底消失了:」那是什麼劍?」
李寒山沒有回答。他握緊劍柄,純陽之氣如同決堤的洪水般灌入劍身,赤陽劍表面的火焰紋路在那股同源靈力的催動下驟然亮起赤金色的光芒,整柄劍如同被點燃的薪柴,發出低沉的、如同心跳般的嗡鳴。那道赤金色的劍光在暮色中劃出一道近乎完美的弧線,精準地斬向嚴青松橫在身前的那柄長戟。
嚴青松感受到了那股遠超方才任何一次交鋒的壓迫感。他的靈力在那一瞬間瘋狂湧入長戟,鐵灰色的護甲在戟身表面凝聚成近一尺厚的防禦壁壘,如同將一整座鐵山的重量壓縮到一柄戟身之上。但赤陽劍的劍光落下時,那層厚重的鐵灰色護甲如同被燒紅的鐵釺刺入的蠟塊,從劍鋒落點處開始融化、崩解、碎裂,斷面呈現出被高溫熔化的玻璃狀光澤,邊緣處還在冒著細煙。長戟的戟身在那道劍光的持續切入下發出不堪重負的金屬哀鳴,如同被反覆鍛打的鐵片,表面浮現出蛛網般的裂痕。
然後——那柄被嚴青松溫養了一千多年的本命法器,從中間裂開了。
赤陽劍的劍光在斬斷長戟後余勢不減,繼續向前推進。嚴青松的臉色在那一瞬間從從容變為慘白,護體靈光在他身前倉促凝聚,卻被那道赤金色的劍光如同撕開薄紙般從中剖開。劍鋒掠過了他的右臂——從肩膀到肘部,一整截手臂齊根而斷,斷面處的血肉被純陽之火瞬間灼燒成焦黑的炭塊,連血都沒有噴湧出來,只有一陣嗤嗤的灼燒聲在暮色中顯得格外刺耳。
嚴青松的身體猛地向後退了數丈,右臂的斷口處還殘留著赤陽劍灼燒後泛紅的邊緣。他的臉色徹底變了,從那種化神七層修士面對化神一層時慣有的從容,變成了一種被徹底顛覆認知後難以掩飾的驚駭。他低頭看著自己齊根而斷的右臂,又抬頭看著李寒山手中那柄依舊散發著灼熱光芒的赤紅色長劍,聲音沙啞如同砂紙摩擦:」這是什麼劍?那絕對不是靈器!就算是極品靈器也不可能一劍斬斷我的本命法器!」
紫裙妖女已經退到了山谷邊緣。她的目光落在那柄赤紅色的長劍上,那雙暗紫色的眼眸在觸及劍身表面流轉的赤金色光芒時猛然收縮了一下,然後如同被確認了什麼般驟然睜大。她的聲音帶著一種她極力壓制卻依舊泄露了痕跡的震動:」道器……那氣息絕對是道器!我在古籍中見過類似的描述,只有道器級別的存在才可能擁有這種層次的靈力反饋。嚴師兄,他那柄劍是道器!」
她再三確認。
道器。
李寒山握劍的手微微頓了一下。他在合歡宗的典籍中讀過關於法寶品級的記載,從最低級的法器開始,往上依次是寶器、靈器、道器,再往上是傳說中的仙器。靈器已經是化神、煉虛修士能夠掌握的極限,尋常宗門能有一兩件鎮宗靈器就算底蘊深厚,而道器——那是足以讓合道修士都為之瘋狂的存在。中洲的各大宗門中,道器的數量屈指可數,每一件都被當作鎮派之寶收藏在最深處,非生死存亡之刻絕不會輕易動用。
而他現在手中握著的那柄赤陽劍,居然是一件道器。丫頭留給他的,是一柄道器。
」受死吧。」李寒山的聲音在山谷中迴蕩,赤陽劍在他手中翻轉半圈,劍身上的火焰紋路如同被喚醒的活物般流動不息。他向前踏出一步,劍光再度亮起,赤金色的光芒如同一輪被壓縮到極致的太陽,朝著嚴青松和霍元的方向斬落。
嚴青松的臉色徹底白了。他顧不上斷臂處還在灼燒的劇痛,左手從儲物袋中猛地抽出一枚通體銀白、表面刻滿密集符文的靈符,猛地捏碎。靈符炸開的瞬間化作一道銀白色的光幕將他整個人籠罩其中,那道光幕如同一層被壓縮到極致的空間屏障,邊緣處流轉著細密的空間波動,硬生生將赤陽劍的劍光擋在了身外。霍元反應慢了一線,但同樣在劍光落下的前一刻捏碎了一枚遁符,身形化作一道青黑色的流光向後急速退去。
這是煉虛級別的遁符!也就是六階靈符,每一枚都珍貴無比。
這也是他的長老師父,給他的底牌!
但哪怕是煉虛級別的遁符,在道器面前,仍跑得不夠快。赤陽劍的劍光雖然被嚴青松那道空間屏障擋下了大半,但餘波依舊穿透了屏障的邊緣,精準地斬在了霍元那正在急速後退的雙腿上。青黑色的遁光在暮色中猛地一滯,然後如同被攔腰截斷的繩索般從中裂開,霍元整個人向前撲倒在地,兩截斷腿在身後數丈處滾落在碎石之間,斷面光滑如鏡,血肉被純陽之火的餘溫灼燒得焦黑翻卷。他發出一聲短促的慘嚎,聲音在暮色中迴蕩了數息便被風聲吞沒。
嚴青松借著那道空間屏障的掩護,一手抓住正在地上掙扎的霍元,銀白色的遁光裹著兩人沖天而起,速度快得如同一支被繃緊到極限後鬆開的弓弦,幾個呼吸間便消失在山谷盡頭的暮色之中。紫裙妖女的反應同樣極快,她在嚴青松捏碎靈符的同時便化作一道暗紫色的流光朝相反的方向遁去,身形如同一縷被風吹散的花瓣,在暮色中幾閃幾滅便不見了蹤影。
「可惜!」
李寒山握著赤陽劍站在山谷中央,純陽之氣在經脈中緩緩平息,劍身上那些流轉的火焰紋路正在一分一分地收斂光芒。他的靈力消耗不少,但那股由道器反饋帶來的充盈感如同潮水般在他經脈中迴蕩,讓他感到一種前所未有的踏實。
他覺得有幾分可惜,道器雖強,終究,他的實力太弱了。
這是合道修士,才能夠發揮出最大威力的武器!
「人越來越多了。」
在他感知到的視野中,那些窺探的神識正在快速增加,如同被血腥味引來的鯊魚。他的神識如同一張無形的大網在暮色中鋪展開來,那些窺探的目光在他的感知中接連亮起,如同暗夜中被點燃的燈火——東南方向那道氣息厚重如山,分明是陰泉宗那位化神巔峰的老祖;西北方向那股鋒銳如刀的氣息他認得,天魔宗那個暗紅勁裝女修的氣息;更遠處還有幾道極其隱晦的波動正在快速接近,每一道都散發著化神後期的威壓。
而嚴青松等人逃竄的方向,楚子安的氣息已經出現在了他的感知邊緣。那灰藍色的身影出現在數百里外的山脊上方,他顯然已經感知了方才那一劍的景象,也感知到了赤陽劍散發出的道器氣息。他的嘴角緊緊抿著,如同一柄尚未出鞘的利刃。
」快走!」夜霜華的聲音從谷壁邊緣傳來,帶著一種她此刻虛弱狀態下依然保持著的清醒與急切,」你手中的道器一旦暴露,整個秘境中所有的化神修士都會追來搶奪。道器在中洲的價值遠超你想像,一件道器足以讓合道修士都為之動心。你現在只有化神一層,就算有赤陽劍在手也擋不住這麼多人的圍攻!」
李寒山沒有廢話。他幾步掠到夜霜華身邊,一手攬住她的腰將她帶離谷壁,同時從儲物戒指中取出那枚進入秘境時發放的傳送符。符籙在他掌心亮起溫潤的白光,但此刻距離窗口期結束已經過去了數日,秘境與外界之間的通道正處於關閉狀態,這枚傳送符只能提前出秘境,需要在特定的節點處才能被激活。
他朝著秘境邊緣的方向全力飛遁。赤陽劍已經收回了儲物戒指深處,純陽之氣在經脈中全速運轉,紫金色的遁光在暮色中劃出一道長長的尾焰,如同一顆被點燃的流星掠過秘境的天穹。他能感覺到身後那些正在加速逼近的氣息正在越來越多,如同被驚擾的蜂群從各個方向朝他匯聚而來。
」他們追上來了。」夜霜華的聲音虛弱卻清晰,」東南方向五道,西北方向三道,還有後方的楚子安……他也在追。」
李寒山頭也不回,將遁速催到極致。他按照進入秘境前夜霜華叮囑過的那條最短路線折返,穿過一片被獸潮踏平的空地,掠過一座被轟去半截的山峰,越過一片乾涸的河床。身後的氣息越來越近,最近的那道已經追到了數十里之內,那氣息厚重如山,赫然是陰泉宗那位化神巔峰。他的神識如同一柄無形的長槍,從後方直直地鎖定著李寒山的軌跡,每一次轉向都精準地判斷出他下一刻的落點。
」到了!」夜霜華的聲音在風中被撕扯得有些斷續,但她抬手指向的方向清晰地映入了李寒山的感知中——前方不遠處,秘境邊緣的灰色霧壁正在翻湧,那裡有一處天然的空間薄弱點,能夠激活傳送符。
李寒山拼盡最後一絲餘力朝那個方向衝去。身後的氣息已經追到了百里之內,他甚至能感知到陰泉宗化神巔峰那位凝聚術法時靈力匯聚的波動——一道灰色的光柱正在成形,裹挾著足以碾碎化神中期修士的磅礴力量。但李寒山的指尖已經觸及了那層翻湧的灰色霧壁,傳送符在他掌心亮起刺目的白光,一股溫潤而穩定的空間之力從符面湧出,將他與夜霜華籠罩其中。
灰色的光柱擦著那道正在成形的空間通道掠過,在山壁上炸開一道貫穿數十丈的深坑。而李寒山和夜霜華的身影已經在白光中徹底消失,如同一滴落入大海的水珠,再無蹤跡。
陰泉宗化神巔峰落在山壁前那道還在冒著煙的深坑邊緣,望著那道正在消散的空間漣漪,面色陰沉得如同暴風雨前的天空。天魔宗那暗紅勁裝的女修落在數里外的一處山脊上,同樣望著那道消散的傳送光芒,目光中帶著一種被平復過的不甘。楚子安則根本不停,徑直衝向霧壁之中,緊隨其後的,是折返過來的嚴青松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