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9章 天劫降臨
九長老的身影從主殿中消失的瞬間,李寒山感到一股前所未有的寒意從尾椎直衝天靈。他的化神級神識本能地捕捉到了一道極其模糊的軌跡——那道灰色身影正以遠超他認知的速度穿過後山的層層禁制,如同利刃穿透薄紙,沿途的陣紋在他經過時根本來不及亮起便已被甩在身後。眨眼之間,那道灰色的氣息便已經落到了他與夜霜華前方數百丈處,如同一堵從虛空中生長出來的鐵壁,將他們的去路堵得嚴嚴實實。
」九長老!」夜霜華的聲音帶著一種被壓平的驚怒,銀白勁裝上的血跡在暮色中格外刺目。她下意識地擋在李寒山身前,驚鴻劍出鞘三寸,銀白色的劍光在劍鞘邊緣明滅不定,如同一支被風吹得忽明忽暗的燭火。
九長老從虛空中現身,灰色長袍的衣擺還在餘風中翻卷。他負手而立,居高臨下地俯瞰著面前的兩道身影,目光越過夜霜華,直直地落在李寒山身上。那雙如電的眼眸中帶著一種已經被確認過的篤定,嘴角微微繃緊了一線,沒有多餘的話語,沒有冠冕堂皇的前奏,直接伸出了右手,掌心向上。
」李寒山,把道器交給本座。」他的聲音不大,卻帶著煉虛修士特有的那股穿透力,每一個字都如同實質的鐵釘,精準地釘入李寒山的耳膜,」本座沒有時間跟你繞彎子。交出來,本座可以當作什麼都沒發生過。」
煉虛級別的威壓從他周身釋放出來,如同漲潮的海水,無聲卻不可抗拒地朝著李寒山涌去。那股壓迫感遠比楚子安在秘境中追擊時更加厚重,更加綿密,如同將一整座山嶽的重量壓縮成了一方寸的空間,精準地壓在李寒山雙肩之上,夜霜華同樣感受到了壓力。
李寒山與夜霜華連飛行都飛行不了了,徑直落到了廣場上,他的膝蓋微微彎曲了一線,整個人都快要站立不穩,純陽之氣在經脈中加速流轉,卻被那股煉虛之力壓得運轉遲滯,如同在泥沼中跋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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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還是第一次,李寒山與九長老直接對上,而一對上,九長老僅僅憑自己的威壓,便讓李寒山毫無反抗之力!
煉虛!這就是煉虛!
太強了,強到哪怕是李寒山,都不由有些絕望。他的修為,還是太低了一點。
當然,李寒山若手段盡出,未必沒有生機,比如赤陽劍與斷劍,比如他領悟的空間之道,這空間之道,在之前對付嚴青松的時候,李寒山都不曾施展出來。
夜霜華橫劍擋在李寒山身前,蒼白的臉上浮現出被壓制的怒意:」九長老!道器是我師弟在秘境中憑自己的本事得到的。按宗門規矩,弟子外出歷練所得的機緣歸弟子自行處置,你這是要當眾強搶不成?」
」強搶?」九長老的目光終於落在夜霜華身上,那雙如電的眼眸中閃過一絲冷意,」夜霜華,你身為掌門一脈的弟子,卻不知道什麼對宗門才是真正重要的。道器落入化神初期的手中,只會引來其他宗門覬覦,給合歡宗招致禍患。本座替宗門保管,何來強搶之說?」
夜霜華的臉色更加蒼白,嘴角滲出一縷血跡,但她持劍的手沒有垂下。驚鴻劍的劍光在她掌中微微震顫著,銀白色的光芒與九長老那股灰色的威壓激烈碰撞,發出細密的嗤嗤聲響,如同冰與火在狹小的空間中糾纏。
」夜師姐,讓開吧。」
一道聲音從後方傳來。李寒山轉頭,便看到楚子安的身影已經追了上來。鐵灰色的勁裝在暮色中泛著冷光,化神巔峰的威壓雖然沒有九長老那般厚重,卻同樣帶著不容置疑的力度。他在九長老身後數丈處站定,目光掃過夜霜華那道還在滲血的左臂,掃過李寒山那雙沉穩的眼眸,最終落在九長老的背影上:」九長老已言明不會為難他,只要交出那件道器。師姐何必為了外物傷了同門和氣。」
更多的遁光從四面八方匯聚而來。嚴青松的身影從楚子安身後掠出,空蕩蕩的右袖在暮色中拂動,他落在九長老身側,目光如同兩柄淬了毒的刀刃般釘在李寒山身上。他張了張嘴,似乎想說什麼,卻只是冷笑了一聲,沒有出聲,但那目光中的恨意已經足夠說明一切。
霍元被人攙扶著落在廣場邊緣。他的雙腿從膝蓋以下齊根而斷,斷口處纏著染血的繃帶,臉色慘白如紙,卻依舊死死盯著李寒山的方向。趙守道站在更遠處,灰袍在風中輕輕拂動,他的表情比嚴青松和霍元更加克制,但那股被壓制的殺意同樣清晰可感。
」道器?什麼道器?」
」李師兄在秘境中得到了道器?」
」天吶,那可是道器!整個中洲都沒幾件的東西!」
」怪不得九長老親自出面……」
議論聲從四面八方湧來,如同一層被攪動的聲浪,在暮色中翻湧不息。越來越多的弟子從各峰湧來,黑壓壓地匯聚在半空中、殿頂上、石階旁,目光齊刷刷地落在這片被煉虛威壓籠罩的區域。那些目光中帶著好奇、艷羨、貪婪、以及各種被收斂過的打量,如同一片被點燃的星群在暮色中明滅不定。
五長老的青色身影落在廣場邊緣的一根石柱頂端,她沒有靠近,也沒有出聲,只是安靜地站在那裡,如同一株被暮色染青的竹子。那雙如水的眼眸在李寒山和夜霜華身上掃過,在夜霜華左臂那道還在滲血的傷口上停了一瞬,又移開了。她的手指在袖中微微動了一下,卻最終沒有伸出。
張青璇從丹房方向飛掠而來,水青色長裙上還沾著幾片靈藥碎屑,她在人群邊緣猛地停住身形,目光落在夜霜華那道正在滴血的左臂上,攥緊了袖口。沈若溪從南麓方向趕到,黑色長裙在暮色中獵獵作響,她落在張青璇身側,同樣望著被九長老威壓籠罩的兩人,嘴唇抿成了一條線。
」李寒山。」九長老向前邁了一步,那股威壓再次加重了一分。李寒山只覺雙肩上的壓力又沉了幾分,腳下的青石板裂開蛛網般的紋路,膝蓋微微彎曲。純陽之氣在經脈中被壓得幾乎要凝滯,但他沒有後退。」本座耐心有限。你交,還是不交?」
李寒山抬起頭,目光與九長老那雙如電的眼眸對視著。他能從那雙眼睛中讀出一種不加掩飾的貪婪——那是對道器志在必得的決斷。他心中清楚,就算他此刻交出赤陽劍,九長老也未必會放過他。畢竟他斬斷了嚴青松的右臂,重傷了霍元,這些帳對方遲早要算。而若不交,等待他的將是煉虛修士的強行搜身——到那時,他不僅會失去道器,連性命都未必保得住。
但他沒有取出赤陽劍。他只是站在那裡,純陽元神在識海深處緩緩運轉,如同沉入深水的熔岩,表面看似冷卻,底下卻依舊保持著足以點燃一切的灼熱。他的聲音不高不低,卻清晰地穿透了那股威壓:」九長老,那柄劍是弟子在瑤光遺址中得到的。弟子不知道它是不是道器,但弟子知道一件事——它已經認我為主了。就算弟子把它交給你,你也用不了。」
九長老的眉頭微微挑了一下。他沒有立刻回答,而是沉默了兩息,像是在掂量李寒山那句話的分量。片刻後,他嘴角浮現出一絲極淡的、近乎冷笑的弧度:」認主?化神初期的認主,煉虛修士隨手就能抹去。你拿這個來搪塞本座,未免太過天真。」
他抬起了右手。靈力在他掌心凝聚,如同一團被壓縮到極致的漩渦,散發出令人心悸的鋒利氣息。他沒有再給李寒山說話的機會,那道靈力在他掌中化作一隻灰色的手掌,五指張開,朝著李寒山丹田的位置探來。那隻手掌所過之處,連空氣都被切割出細密的白痕,發出尖銳的破空聲。那是煉虛修士直接以靈力凝成的拘拿之術,一旦被觸及,李寒山體內的靈力便會被瞬間封禁,連調動純陽元神的機會都沒有。
夜霜華猛地橫劍擋在李寒山身前,驚鴻劍的銀白色劍光驟然暴漲,化作一柄數丈長的銀色劍影,迎著那隻灰色手掌斬去。劍光與掌印碰撞的瞬間,發出一聲沉悶到近乎刺耳的撞擊聲。銀色劍影如同撞上鐵壁的浪花般碎裂開來,化作漫天的銀色碎片四散飛濺。夜霜華被那股反震力逼得連退數步,一口鮮血噴出,整個人如同被巨錘砸中般萎頓下去,驚鴻劍脫手墜地,在青石板上發出一聲清脆的碰響。
」師妹!」張青璇的聲音從人群邊緣傳來,帶著壓抑不住的急切。她的身形猛地向前沖了一步,卻又及時站住,緊接著張青璇二話不說,朝後山衝去。
她知道,自己上去也無濟於事。
如今之計,最關鍵的,還是去通知師尊。
那隻灰色手掌繼續向前,朝著李寒山的丹田探來。李寒山純陽元神在識海中瘋狂運轉,那柄懸浮在識海中央的神魂之劍微微震顫,如同一頭被鐵鏈鎖住的猛獸正在蓄力。但他與九長老之間的修為差距太大了,煉虛與化神之間的天塹,不是任何技巧或法器能夠填補的。那隻灰色手掌已經落到了他丹田前方數寸處,那股鋒銳的寒意穿透了他的衣袍,讓他的皮膚都泛起一層細密的寒意。
就在那隻灰色手掌即將觸及他丹田的前一瞬——
那隻灰色手掌已經落到了李寒山丹田前方三寸處。那股鋒銳的寒意穿透了他的衣袍,在皮膚上激起一層細密的寒意,如同被冰刃抵住了丹田。李寒山能夠清晰地感知到,只要那隻手掌再向前推進一寸,他的丹田便會被徹底封禁,純陽元神將被鎖死在識海深處,連調動一絲靈力都做不到。
就在那千鈞一髮之際——
一道青色的靈力從側面無聲切入,精準地撞在那隻灰色手掌的側面。兩股力量碰撞的瞬間沒有發出巨大的聲響,只有一聲如同兩片冰面摩擦般的輕響,隨即那隻灰色手掌被撞得偏轉了半寸,從李寒山丹田前方滑了過去,擦著他的衣袍邊緣掠過,在他身後的青石地面上留下一道深深的凹痕。
五長老的身影從廣場邊緣的石柱頂端落下,青色長裙在暮色中輕輕拂動。她站在李寒山與九長老之間,那雙如水的眼眸平靜地與九長老對視著,聲音不高不低,卻帶著一種被收斂過的力度:」九長老,對一個化神初期的弟子動用煉虛級別的拘拿之術,傳出去恐怕不太好聽。」
九長老的目光落在五長老身上,那雙如電的眼眸中閃過一絲冷意:」五長老,你要攔我?」
」我只是覺得,事情還沒有到需要動用這種手段的地步。」五長老的語氣依舊平穩,如同在陳述一件與己無關的事實,」他方才說那柄劍已經認他為主。若是事實,九長老就算拿到了那柄劍也只能當作一件死物,毫無用處。若他在說謊,那到時候再追究也不遲。何必在這麼多弟子面前動手?」
九長老沉默了片刻,正要開口,兩道氣息從主峰方向同時落下,一左一右落在九長老身側。暗紫色的長裙在暮色中泛著幽冷的光澤,七長老的身形如同一柄出鞘的軟刃般輕盈落地,她靠在半空中一柄懸浮的飛劍上,雙手抱臂,目光饒有興致地掃過全場。六長老則從另一側緩步走來,灰色長袍幾乎與暮色融為一體,負手而立,如同一個沉默的旁觀者,但那道同樣煉虛級別的威壓已經悄然釋放出來,與九長老的氣息交織在一起,將整片廣場籠罩在一層更加厚重的壓迫之中。
」五長老說得在理。」七長老率先開口,聲音帶著一種慵懶的、被壓平的意味,」不過,道器的事情確實不是小事。若放任不管,不僅合歡宗內部不穩,其他宗門那邊也會惦記。不如先讓他把劍交出來查驗一番,若真是道器,那便由長老會共同商議處置方案;若只是靈器,自然還給他。這樣一來,既不會冤枉了他,也不會讓道器流落在外。」她說著,目光轉向李寒山,嘴角帶著一絲意味深長的笑意,」你說呢?」
五長老的目光在七長老和六長老之間掃了一圈,她感知到了那股正在不斷增強的煉虛威壓,臉上的表情始終沒有太大變化,但那雙如水的眼眸深處分明閃過一絲凝重。三位煉虛長老同時施壓,即便是她也無法硬抗。
李寒山站在三位長老的威壓中央,純陽之氣被壓得幾乎凝滯,渾身的骨骼都在發出細微的聲響。他能感覺到自己的氣息正在被三重煉虛之力層層壓縮,如同一隻被鐵鉗夾住的飛鳥,連振翅的餘地都被剝奪殆盡。方才五長老出手攔下九長老那一掌,但七長老和六長老的出現,徹底打破了短暫的對峙平衡,三股煉虛威壓疊加在一起,如同一座被反覆夯實的鐵山,壓得他膝蓋微彎,腳下青石板裂開蛛網般的紋路。
夜霜華掙扎著想要站起來,卻連抬起手臂都變得艱難。她撐在地面上,銀白色的勁裝上沾滿了塵土和血跡,嘴角掛著一絲來不及擦拭的血痕。張青璇已經從後山方向折返,水青色的身影落在廣場邊緣,看到眼前三位長老的陣勢,她的臉色驟然蒼白了幾分。沈若溪攥緊了袖口,目光在李寒山和夜霜華之間來回掃動,嘴唇抿成了一條線。
」好了。」九長老沒有再等待,語氣中帶著不耐與決斷,向前邁了一步,」本座今日便替宗門查驗那件東西。你若主動交出,本座不會傷你根基。若再拖延——」他的話沒有說完,但那股正在攀升的灰色靈力已經說明了後果。
」你們看天上!」
一個弟子忽然指著天空,聲音尖銳得破了音。緊接著更多人抬起頭來,目光中先是茫然,隨即化為震驚。原本還算晴朗的天空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暗下來,一層層厚重的雲層如同被無形的巨手攪動著,從四面八方翻湧匯聚而來。那些雲層的顏色與尋常積雨雲截然不同,呈現出一種令人心悸的暗紫色,邊緣處翻湧著細密的金色電弧,如同被點燃的引信在雲層中穿梭奔走。
整片天空在短短數十息內被那片暗紫色的劫雲完全覆蓋。雲層中傳來沉悶的雷聲,那聲音不是從高空傳來的,而是從虛空本身直接炸響的,帶著一種天道法則特有的威嚴與壓迫感,讓廣場上每一個修士的識海都為之微微震顫。劫雲中心處形成一個巨大的漩渦,漩渦中隱約可見一道道粗如手臂的金色雷光在蓄勢待發,如同沉睡的雷龍正在緩緩睜開雙眼。那股天威壓在了廣場上空,讓所有人都感受到了那種來自規則層面的、不可抗拒的重量。
九長老那隻灰色手掌在距離李寒山丹田三寸處猛然頓住了。他抬起頭,目光掠過那片正在急速擴張的暗紫色劫雲,瞳孔驟然收縮。他修煉了兩千餘年,經歷過一次天劫,對那種天道之力再熟悉不過,那絕非尋常的天地異象,而是貨真價實的天劫——足以讓煉虛修士都不得不認真對待的天道之威。
」天劫?!」九長老的聲音帶著一種被壓平的驚疑,他猛地收回那隻灰色手掌,大驚,」突破煉虛才有天劫,又有誰突破煉虛了?」